简舒摔在地上,磕破了下巴,眼镜也掉了,视线一模糊,好像浑身上下都在疼。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听见简然的尖叫透过门板上的大洞传来,和他就只隔了一两米那么远,但又仿佛有一堵高高的墙把他们完全隔开了。 他想到第一次去医院的那天,消毒水的味道很难闻,仪器的声音也很刺耳,滴、滴地响个不停,洁白的一切都让他头晕目眩。此时那些让他害怕的声响和简然的呼喊混在了一起,又混着他的心跳与喘息,混着越来越近的轱辘声,融合成了尖锐的耳鸣。 “你让我出去!我们让你进来,你怎么还能害我们?!”简然拼命地抓着男人的手腕,但没能撼动分毫,她似乎要被现在的局面搅崩溃了,张嘴就往人身上咬:“那是我弟弟,我唯一的弟弟!啊——” 男人嘶地蜷着手,上面赫然一排牙印,挣晚一些都能渗出血来。他在简然肚子上踹了一脚,把人踢开,嘴中骂骂咧咧的:“弟弟怎么了?夫妻大难临头都各自飞,在这儿就是亲妈也得看情况扔了!留一个废物有什么用。你哭什么哭?我身上有线索,你也别指望这演绎人能活多久,救你弟还不如赶紧把通风口卸了,咱们一起逃出去,回头让你妈再给你生一个不就完事了?女人就是成不了大事,干什么都感情用事。”看简然还不起来,他又补上一脚:“快点,可别浪费你弟一条命。” “……都是我不对,是我说要救你的。” 再次开口时,简然的声音已经不再满是怒气,似乎男人这么一段话让她反而冷静下来,只剩下轻微的颤意。 简然记得第一次对他们伸出援手的人就是关渝舟和夏濯。那种意外的恩情让她感觉很温暖,让她对现在的参与者相处现状有了或许能改变的期待。是不是和历史书上写的一样,革命都需要有人先站出来?她如果做这第一批传递温暖的人,会不会未来有一天,虚伪的变色龙和落井下石的小人都将不复存在,大家都能早日离开,达成心愿? 她慢慢被心怀的这种期望所麻痹,现在她突然记起母亲曾告诉过他们的话。 ——我们对别人善良,但有些人会认为那是我们软弱。要是有一天你们的善良被人所践踏,记住更重要的是维持自己的尊严。 她已满脸泪水,但她没有出声。她的哭腔像一把长枪,利刃直插在土壤里,埋起了伤人的锐角,却难掩它本身的用途。 她捡起地上被拆下来的木块,抓住钝的那端,就像男人踹向自己的那一脚一样,将尖头刺了出去。 男人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痛感还在封印着,只低下头错愕地看着她一下、两下……不停地割开自己的皮肤。 他呼吸浓重且急促起来,也被她兔子急了咬人的举动吓了一跳。他原本以为遇上的是两个好拿捏的小鬼,现在看着那双泪流干了还通红的眼睛,突然察觉到自己做了一个很错误的决定。 但再反悔已经有些迟了。 “杀了你,大不了出去后自首。” 他听见面前这个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女孩儿这么说道。 男人有些慌神了,他只剩下一只胳膊,抵着门就没法抓住她的手。正又踹去一脚,这一脚用足了力气,想着把人踹狠了说不定也就老实了,没想却被对方以更快的速度一把反抱住了腿。 越是惊慌失措,留给别人的破绽也就越大。 血溅在简然脸上,又一滴打湿了她的睫毛。她并未闭眼,仍用一种恶狠的目光,如狼一样死死盯着他。 “我的妈妈从没教我怎么去攻击别人,但是她教过我如何防守。” 她借着这个姿势把人往后一掀,姿势流畅迅速。男人重心不稳,仰倒前连忙伸手去扶,却什么都没抓到,嘭地一声后脑勺就着了地。 他头晕目眩,一时爬不起来。简然踩在他身上,拉开了破破烂烂的门。 门外在他们争吵时已经安静下来,幽蓝的光线不知怎么变成了诡异的红光,地上没有他想象中的血迹,只能看见零散的四肢,和一个直对着他的头颅。 那颗头眼睛睁着,就和他隔着一个门板的距离,同样也在看他。白色的帽子掉在一旁,同样摔在地上的还有一把红色的安全锤。 “啊!!” 男人大叫一声,往后爬去。 这是清洁工的头! 他惊恐地抬头,被他扔出去的那个男孩手上抓着一根线,线的另一头连接着清洁工的脚踝。对方清瘦的体型逆着光,侧过脸朝他的方向看来,模糊的表情令他更为惊恐,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弯腰捡起了那把安全锤。 “小舒!” 简然扑上去不停地摸索,确认简舒没有缺胳膊少腿。 “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哪里痛?腿还好吗?” 简舒摇摇头,他眼里团着一簇火苗,垂着手一步步朝男人走来。红色的光铺在尖锐的锤头上,那根线仿佛成了一条源源不断的血迹,顺着往下流淌。 想到之前自己做了什么,男人一下就猜到了他的目的,顿时抖如筛糠,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不能真杀了我,你、你还没杀过人吧?杀了我你也会出不去的!” 杀人就是业障,一旦手上染血,业就会成为心魔。他就是以这点来进行恐吓,想让这还没从象牙塔出去的男孩为其中利害所感到惧怕。 “小舒。”简然抓住了简舒攥着锤子的手腕,两人的肌肤都没什么温度。 简舒嘴唇紧抿,没有说话,但手上的力度却瞬间松了。他一向都是听姐姐的,如果简然不允许,那他便绝不会做。 男人也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瞥了眼工具,从地上爬坐起来,打算再说两句好听话。可不等他开口,简然顺势拿走了简舒手中的安全锤。 简舒看着她的背影,却说不出什么别的话来。他的心脏随着简然迈出的脚步声跳动,看着她高高地举起手,又猛地挥落。 “啊!你做什么!”男人没想过一个女孩子也能有这么大的力气,止痛药的药效还在,但被击中的膝盖连带整条腿都没了知觉,半身已经完全麻痹。 简然也看着他,有些恍惚。这个人是她决心救进来的,现在她却亲手废了他一条腿。可她心里没什么快意,也没什么害怕,出奇的平静。 “你拿到的线索呢?”她蹲下来,不轻不重地在他另一只还完好的腿上敲了一下。 男人疯了一样挣扎向前,嘴里说不出利索的话。 简然钳制住他,简舒则去搜他的身。制服一个高大的成年人对他们来说还是有些困难,折腾到人没了力气,这才在他的内袋里找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的合影,其中男子头发微卷,女子一头齐肩发,两人姿态亲昵,脖子上挂着同款项链,对着镜头笑得很灿烂。 “小舒,我们先走。”简然余光好像看见地上残肢的手指动了一下。这个原住民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他们解决,趁早脱身为妙。 简舒点点头,踩着洗手台将排风口拆卸下。 “你们不能就这样丢下我……”男人一改骂口,又换上了起初的央求语气,活脱脱有两分面孔似的。 简然在简舒的帮助下翻上去,一缕风贴着她的发丝穿过,管道的对面是有其他出口的。她从高处俯瞰着男人狼狈的模样,问:“那你还有和你的命等价的线索吗?” “没……”男人一愣,又忙改口:“我现在没有,我会找的,我找东西很快,不然也不会这么早就挖到一张照片对不对?带我一起去吧,我肯定能帮上忙的!” 简然最后怜悯地看他一眼,将管道口一点点地重新合上。 琐碎的声响从天花板上传来,没多久便远去了。男人恼怒地甩上门,拖着腿藏进了水池下方的柜子里。 “等我这回躲过去了,要是下次再见到你们……” 他扣着散发出异味的塑料管,嘴里说着诅咒的话。等时间流逝,浑身上下的痛感渐渐游走于每一条神经,止血的伤口也再次鲜血泛滥,他面部扭曲地抱住自己的腿,豆大的冷汗沿着越显苍白的脸颊滑下。 太疼了,断开的胳膊好痛,被他们弄伤的腿也好痛。怎么办,怎么办…… 对,对,他还可以再吃一次药。他自己也有分,完全可以去换一颗。 他刚一动,柜门发出“吱——”的长鸣。外面幽蓝的光立刻涌入,在他满是惊恐的脸上发下一道影,这束光并不是拯救的讯号,相反,将他整个人定在了那里。 他视线随着震动的眼球摇晃起来,只能看见一双脚站在自己面前,脚踝上的红线还在,但似乎是……比在刚才那个男孩手里时要短了? 刀落下时,这成了他的最后一个念头。
第175章 海洋之声(六) 垃圾车又重了几分。 清洁工盖上盖子,一道血迹从盖口淌下,被她又用抹布擦拭干净。 地上的血迹也被一一清扫,就如她身上的衣服又恢复了整洁,白如素纸。 她机械地抓住车把,往外推去。刚走一步又停了下来,回到男人最后躲藏的柜子前,抬头看向上方的通风口。 从对面吹来的风声比平常要小,似乎有异物堵塞住了管内。
是溜进去了小老鼠吗。 她捡起地上断裂的拖把,将管盖向内顶开,朝上举起了自己的头…… 通道的另一头会是哪里,这点没人知晓。 但没有回头路可以走,简然和简舒闷头往深处爬,谁也没提刚才的事。 “小舒,关哥他们留下的线索还在你身上吗?”到一半时,简然有些累了,不得不停下来歇口气。 他们不能在这歇太久,狭窄的通风管里长期积攒了厚厚一层灰,又因空气潮湿,这些灰尘黏成一团,不知走一趟身上会沾上多少细菌,时间长了肯定会生病。 简舒:“当然在的,姐你要吗?” “我只是突然想到上面的新闻。”简然摇头:“我刚才观察过了,清洁工和照片上的女人脖子上都有一颗相同的痣,就位于项链旁边。而且清洁工的年纪不大,结合新闻来看应该是同一位,也就是这次梦境演绎人的女朋友……或者说是前女友,至少两人关系很亲密过。” 简舒连个喜欢的女生也没有,也不太懂什么男女间的感情事,只能傻傻地“哦”一声。 “我们拿到手的太少了。”简然顿了顿:“我不认为是海豚袭击了人类,一定是凶手利用了动物无法沟通的特性掩盖了事情真相。” “那我们该怎么做?”简舒这话一问,周围便安静了。 没人告诉他们该怎么做,他们也从没尝试过。和恶类原住民近距离打过交道,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差距和渺小。 “刚刚你怎么对付那个清洁工的?”过了一会儿,简然问。 简舒说:“她身上的那根红线很明显。” 简然回想一下,并没觉得有多醒目。 “可能因为她有实体,所以我不能像其他梦境中一样远远就看见她的位置。但是我发现那根线会发光。”简舒搓着手心,里面还残留着粗糙的触感。生死攸关,他拉动线头的动作很急促,因此皮肤稍稍磨破了皮,但疼痛感并不明显,“我把线拽着扯了一下,然后她就散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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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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