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夏濯来说,哪怕不动用夏洪给的钱,在这种小城市里订七八天的宾馆也根本不成问题。关渝舟沉默了几秒,深邃的眼眸微垂,直盯得夏濯心里发毛,但他面上仍保持了镇定自若。 “可以,你睡我的床。” 夏濯故意逗他:“能不能顺便睡你的人?” 关渝舟眉梢微动,面上就差写上“别得寸进尺”的标语。
看远道而来的少年鼻尖红彤彤的,他拉开床头抽屉翻找空调的遥控器。结果遥控器找到了,里面的电池却早作废了,不得不把下一个计划提到案前,“走吧,先去一趟超市。” 再出门时,夜色已经降临了。 狭窄的巷子里没什么人气,一路的灯也显得昏黄。要是让夏濯一人走这种夜路他是会怕的,但此时关渝舟在身边,他就全无惧意,反而觉得此情此景称得上浪漫。到了人流聚集的马路上,他才感受到了一点热闹的年味。怕走散了,他就抓着关渝舟羽绒服的一角,尽职尽力地当个尾巴。 人满为患的超市里放着耳熟能详的《恭喜发财》,夏濯推着一辆购物车,十分愉快地跟着哼唱起来。 那是关渝舟第一次听他唱歌,觉得有些一言难尽,但他却没什么表示,反而觉得对方摇头晃脑的样子蛮可爱的。 嗯……不知道自己五音不全的人唱起歌来,应该是可以用可爱这个词来形容吧? 逛到生鲜区域后,关渝舟在嘈杂中低头问他:“明天想在家里吃还是去外面吃?” 夏濯毫不意外:“你是不是还会做饭啊?” “只会一些,饿不死人的程度。” “那在家里吃!” “好。” 看着高挑的男生认真挑选着排骨,夏濯心中发痒,摸出手机发了一个长辈不可见的朋友圈,直言道:婚后生活不过如此。 附图是关渝舟指向柜台里的一块肉,让师傅替他加工的场景。 无论他怎么拍,关渝舟都很上相。看着涌入评论区的朋友嗷嗷叫问这人是谁的信息,他一边骄傲,一边又起了种干脆就这么把人藏着的矛盾情绪。 一条条调侃着祝福他的留言逐渐占据屏幕,没有谁会真把他的配文当回事,他们也完全没意识到这是夏家的小少爷第一次在好友圈里出柜。但夏濯却笑眯眯地一条条回复回去,只有知情人士舍友A发了三个问号出来,被他用一个微笑表情给膈应住了。 在超市里逛了一个多小时,夏濯以提交住宿费为由抢先付了款。回去的路上,他又看见路边有人在卖烤地瓜,缠着关渝舟花了几块钱给他买了一个。 也说不上缠着,他眼神不断往冒着香味的炉子车上飘时,关渝舟就知道他惦记上了。 相处间的小细节实在难以忽视,夏濯纠结了一路,在爬楼梯时没忍住问他:“我们真的没在谈恋爱吗?” 关渝舟没有回答,只是顺走了他拎在手里的塑料袋,气都不带喘地往上走,留夏濯在下方呆兮兮地仰望。 这个问题在楼道中回荡,声控灯被唤醒,将男生修长的影子投在正面墙上。黑白一衬,顿时生出些冷硬的味道。 夏濯心中叹口气,一边慢吞吞地跟上去,一边垂着头赌气一样地道:“地瓜挺好吃的,分一半给你。” 关渝舟开了门,盯着被递到面前的半个地瓜,俯身借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然后说:“我把东西整理放冰箱,热水器已经烧好了,你先把空调开了再去洗澡,这样出来就不会太冷。” “知道啦。”夏濯翻出刚买的洗漱用品,钻进浴室里洗漱了。 他基本一天都在路上,起床也很早,等洗完出来后困得眼皮酸涩,一眯眼打了个哈欠。 床单和被罩都换了新的,上面带着柠檬淡淡的香味,夏濯踢开拖鞋爬上去,用被子把自己包起来。他的舍友半小时前还在疯狂给他弹消息,问他是不是已经和那个男生开始交往了,怎么过年期间还往一起凑,难不成进展这么快直接见了家长?竟然敢如此嚣张。 一长串的字符看得夏濯眼花缭乱,他一目十行地往上翻了翻,滑到最上方时不由得顿住了。 ——一看到照片我就想起来了,当初在楼下看见他和你打招呼时我还为他那张惊为天人的脸酸了一下,结果回头没过多久就忘得一干二净的,真是奇了怪了。 夏濯将这句话从头到尾审视一遍,回复道: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发现不了他的优秀吧。 舍友回得很快,放假在家整日就顾着网上冲浪了,学着他的口吻杠上了: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得了美人就对着好兄弟阴阳怪气起来了吧。 夏濯:还没呢,等追到了请你们吃饭。 舍友:必拿下! 好一个必拿下。夏濯抿着嘴乐了。 一切都进行的比较顺利。他是真的困了,没多久就意识模糊,陷在柔软的枕头里,想着去看看关渝舟在忙什么,但腿脚又有些发酸,实在懒得多动,睡过去前还不忘留半张床的空间给它真正的主人。 半小时后,关渝舟推开虚掩的门,手上还拿着一盒刚温好的牛奶。 看到床上一动不动的人影,他意外地顿住了。短暂的犹豫过后,他仍将牛奶放在了床头,丝丝缕缕沐浴液的香味还在房间里飘荡,夏濯很没安全感似的,整个人都藏在被子里,只露出来几缕发丝,也不怕把自己闷着。 关渝舟伸手将蒙住少年口鼻的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那张安稳的睡脸。 夏濯睡得很沉,眉眼完全舒展着。关渝舟的目光滑过他的额,延着眉骨到鼻梁、嘴唇,最后停在了下巴上。 只剩平缓呼吸声的寂静之中,他用指尖隔空描摹了夏濯的面部轮廓,刚关掉房间的灯打算离开时,一只手忽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你要去哪里?”夏濯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迷糊地问他。 关渝舟稍稍挣动一下,“我去沙发上睡。” 两人僵持着,谁也不让谁,夏濯说什么也不给他去巴掌大的沙发上挤。 “我明天出去住,反正你不能睡沙发。”夏濯在黑暗中瞪他一眼。 良久后,关渝舟败下阵来,他揉了揉眉心,“我看到你的朋友圈了。” 夏濯一噘嘴,示意他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 “你就不担心别人会乱说?” “乱说什么?” 一看他这样子,关渝舟就知道夏濯对于那些事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思索片刻,他在床沿坐下,打算把话说清楚,“关于你喜欢我的事情,就算你不在乎,还会有其他人在乎的。你的朋友、亲人,所有注视着你的人都会在乎。他们不仅在乎,肯定会阻拦你,认为你不该这么做。” “所以你也希望我不喜欢你?”夏濯爬起来,头脑也完全清醒了。 关渝舟没说话。 他的沉默让夏濯有些气恼,穿着薄睡衣的胸口大幅度地起伏,像是只被激怒的兽类一样张牙舞爪,“如果我连承认喜欢你的勇气都没有,那凭什么能和你在一起?而且……”他一哽,委屈地放低了声音,“喜欢你是我的事,你凭什么凶我啊。” 关渝舟嘴张了闭,闭了张,解释说:“我没有凶你。” 他手腕往后一抽,这回夏濯没再攥着不撒手了。 手臂在空中划了道弧度,本是往身旁垂落,却半途改了航线,轻轻在夏濯的头顶揉了两下。手心下的触感让关渝舟冒出一声叹息:“我知道了,对不起。” 夏濯立马蹬鼻子上脸,嘤嘤道:“那你上来睡,就当是赔礼了。” 关渝舟:“……” 他无言地起身,床上的人顿时假哭得更大声,令他倍感头疼地妥协了:“我先去洗漱。” 夏濯哭脸倏地变为笑脸,他舒舒服服地躺回去,还不忘开口催促:“那你快点回来哦。” 关渝舟深吸一口气,在洗手池前开了灯,镜子里的自己耳根覆着一层淡淡的粉,表情也有了细微的变化。耳旁没了夏濯喋喋不休的声音后,他听见来自胸腔里心脏有力的跳动声。 那是他第一次清晰感受到自己在为夏濯而心动。也是他枯燥生活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了生命的意义。
第217章 沉于昨日(八) 夏家新认的小少爷追个男人追了整整一年——白夫人听来的这话并未掺假。 临近开学时,夏濯和关渝舟一同回了学校。 他人缘不错,一路上遇到很多主动打招呼的朋友。 以往这些朋友只会喊一声他的名字,然后问他过两天要不要约打球或游戏。 而现在朋友圈热度未消,他们便顺势看向关渝舟,以开玩笑的揶揄口吻齐祝他们新婚愉快、百年好合。 夏濯从头到尾笑眯眯地,不多做解释,关渝舟同样有礼貌地与他们一一点头示好。久而久之,在一传十十传百的精神带领下,全校都知道了夏濯多了一个很要好朋友,名叫关渝舟。 具体有多要好呢?那大概是开他们玩笑也不会恼的那种好。 往后没过多久,在又一年樱花盛开的时节中,夏濯被推举登上了音乐节的舞台。 在这个舞台上,历年有几位借机示爱的,他也掺和进一脚,手拿话筒以一首歌为礼,向所有人宣告这是唱给他单方面追求的对象的。 大伙儿为他无药可救的音感叹息的同时,一波八卦热潮也就此展开。 有人猜测他喜欢的是系花,也有人猜是年轻的美女助教,独有少数似是看出了点苗头,可偏偏不敢胡乱下定论。 毕竟夏濯和关渝舟经常一同出现,说是单方面追求不太切实际,于是众人猜来猜去也没猜到个答案。只有手握剧本的舍友们满嘴呜呼哀哉,直说他们知道的太多了,而自古以来国师多短命,三人夸张地在夏濯面前嚎来嚎去,终是把他给骚扰得难以忍受,答应请顿饭来堵住他们的嘴,这才落得耳根清净。 热闹的音乐节结束后,夏濯和关渝舟去了学校的小树林。 见到人他开口就问:“我唱的怎么样?” 听这语气是一点自觉都没有,关渝舟抿唇浅笑着,反问他:“你觉得呢?” “那当然很不错。”夏濯认真道:“我可是准备了三个晚上。” 关渝舟还是笑,不置可否。 “之前说好去坐船的,周六有没有空啊?”夏濯自问自答一样,继而说:“不过现在大三生应该都在忙毕设选题吧,你选好了吗?” 晚风微醺,耳边关渝舟的声音也变得温和起来:“还没有,但周六有空。” 等他答应,夏濯便兴致高昂地计划要带什么,吃的喝的、铺在地上的、防虫防潮的……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念经一样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往外蹦。 而关渝舟则很耐心地听他讲,偶尔插话说某样可以现买,没必要背那么重的包。 走累了他们就找了个长椅坐下来,旁边的路灯孤独的伫立着,灌木丛对面偶尔有欢声笑语经过,关渝舟靠在椅背上,夏濯也学他的样子放松四肢,听树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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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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