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渝舟若有所思地低声道:“因为他不能让别人知道夏家快完了。” 如果现任家主病弱,再加上合法继承人是个一窍不通的小白,那么有坏心思的人恐怕会趁机蜂拥而入。 所以夏洪选择隐瞒自己癌症的事实,以最快的时间将夏濯推上高点。 奈何夏濯却半途跑了,还是和一个比起“妓女”而言、他更无法接受的男人跑了。 “如果他的病能够稳固下来,恐怕他不会在一七年将你叫回去。但是从各种治疗记录来看,他知道自己身体撑不住,最必要的还是为了夏家延续香火,所以他……”关渝舟烦躁起来,知道的越多,他就愈发地不安,总觉得夏濯的死并不是简单解脱似的自杀。 “所以他怎么啦?” “所以他找了心理医生来给你看病,打算让你与他选好的政治世家独女联姻,用来稳固你的地位。” “……所以那些医生不会真是为了治疗我的性向问题吧。”夏濯脸上写满了不可理喻。 “按照他的思想,一切违背了他的常理的都是疾病。当初夏佑江为了你母亲拒绝结婚时,夏洪便觉得他是心理出了毛病,并多次让他去医院治病。认为父亲蛮不讲理,于是夏佑江一怒之下离开了夏家,只有过年时才会回来一趟。” “这你都知道?” “将常亦清查到的信息整合一遍,有些结论不难得出。” 夏濯喃喃:“原来真有人认为这是病啊?” “正规的医院肯定不会告诉咨询人这是病,因此我才会认为,包括冯永新在内的五名‘心理治疗师’都是假身份。但凡有点医德的,都不会接夏洪这种委托。” “我知道了!”夏濯忽然浑身发冷,他声音夹杂着不易察觉的颤意:“那通电话……我之前给你打过的分手电话……也是因为他?他怎么能这么做!没听过宁毁一座庙不拆一桩婚吗!可恶,等我什么都想起来了,我一定要去他的坟头骂他!” 关渝舟抿了抿唇:“……好,我和你一起去。” “真就病入膏肓人也糊涂,和古代那些追求炼丹长生的昏君有什么区别,简直为老不尊!”夏濯出了一通气,还乱用了一个成语,心里舒坦多了。 关渝舟眼角一弯,伸手将他揽入怀中。 “干嘛呀?”夏濯眨了眨眼,顺势抬手拍拍关渝舟的背,“还有小孩子在呢,你别乱来。” 立马背对蹲下的覃念缩了缩身体,力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蚊子似的小声道:“没有,我、我不在……”
第228章 沉于昨日(十九) 离开地下室前,关渝舟将地上那些黄色的碎纸收拾起来,揣着一同带走。 夏濯对此很好奇,问他那些纸有什么用?上面一点字迹都没有,不明摆着是废品吗? 关渝舟说只是他的某种猜测。 因为周围有被打扫的痕迹,但这些碎纸上却沾了灰,和场景有些格格不入。 听他这么一提,夏濯才恍然大悟,于是催着人加快脚步回楼上去拼拼图。 三人回到一楼,褚津和余子昂已经不在了。 到二楼需要助理的允许,夏濯衡量了利弊,便站在楼梯口朝夏洪房间方向喊名字。没过几秒,褚津满脸激动地推门而出,一副“你们终于来拯救我”了的模样。 夏濯随便找了个借口捞人:“打牌二缺二,来不来?” “来!”褚津向他跑来几步,忽然想到余子昂还在里面受罪,又折回去和助理打了声招呼,两人这才脱身。 脱离了二楼的范畴,褚津自在多了,桃花眼一斜,悠悠问他:“打什么?掼蛋还是跑得快?” 还把他说的话给当真了?夏濯对此感到很无语:“让余子昂陪你玩小猫钓鱼吧,我们还有正事。要不是谅在你不喜欢和原住民待在一起,我都不想专门来捞你一把。” 褚津哼哼:“什么话?我看你也就只会小猫钓鱼,别是水平稀烂拿不出手吧?” “?” 夏濯被他膈应到了,反手从仓库里把斧子拿出来,“打一架?” 褚津:“???” 卧槽? “不是吧不是吧,你这么玩不起?”虽然知道夏濯不会真砍下来,但任谁被一个沾着血的冷兵器追在后头都不会淡定。 褚津上蹿下跳,一边躲还一边阴阳怪气。 夏濯理所当然道:“怎么就玩不起了?打架能赢就行,重要的是结果而不是过程。” “你好阴毒!” “放屁,我这是正大光明。” “等等,等……那上面沾着谁的血?!” “你不用管,反正马上就会沾上你的。” “……操。” 在两人的追闹的带领下,他们又回了儿童游乐室。 捡来的碎片不说上百也有几十,还原难度可不比覃念昨天玩的纯白拼图低,虽然不知道会不会做无用功,但只能一试了。 被关渝舟招了招手,夏濯这才放过褚津一条小命,收了武器贴过去坐下。 花了近两个小时,五人终于将这些稀烂的东西还原成四张A4大小的纸张,然后屏息等着是否会有变化产生。 过了不知道多久,或许是十几秒,或许是一分钟。他们听到“沙沙”的纸张摩擦声响,那些被平放在地上的碎纸忽然并拢靠近,中间的细小裂缝以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消失,最终融合成四份平整崭新的人员档案。 “这是……”余子昂拿起其中一张,他一眼就看见左上角醒目的集团LOGO,神情逐渐变得凝重。 “什么啊?我瞧瞧——啊!”褚津扒开他的手指,瞬间叫了出来,“这不是一五年被勒令解散的那个全封闭型教育学校吗?叫什么恩的……知恩学府?” 夏濯重复道:“知恩学府?” “对,是这么个名字,你看,这里也写了。他们那些所谓的‘矫正治疗’可都是被潜伏进去的记者曝出来了,那哪是对待学生?分明就是对待牲畜!我记得那个记者才二十岁出头,出来后整整接受了一年半的心理治疗。” 关于这个知恩学府,饶是没有特地查阅资料了解过的人也略有耳闻。 它打着“八大优质教学模式”、“帮助迷途孩子完美蜕变”的名号广大招生,专治早恋、逃课、斗殴、叛逆……等八至二十五岁之间问题青少年。当然,为了减少风险,他们并不会收严重的少年犯,只收有小问题的学生,学费也高得离谱。 据记者报道,在这里的学生是没有人权的。 它的官网写着“有国家医学院专业优秀的心理老师”,实际上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毕业证和资格证;设置的“心理辅导室”平常也不会开放,如果有学生顶撞老师就会关小黑屋一两周;所有的“部队推荐优秀教官”则是一群下手不知轻重的二流子…… 学校利用羞辱和虐待让学生放弃抵抗,等所有的求救和呐喊都石沉海底,他们便变得麻木、无法思考。然后再给他们输入一些扭曲的观念,磨灭他们的人性,同时加以层层心理暗示,最后变成“听话的好孩子”。 那篇报道很长,记者花了两年时间和学府背后的势力做斗争,最终在和同伴们一次又一次的努力和尝试下,成功让黑幕出现在阳光下。 褚津长叹一口气,“反正当时闹得挺大的,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报道最后的那句话——‘在这无数个难以计算的日子里,死亡成了当时的我唯一的愿望。’” 四个档案上的照片和夏濯他们昨晚拿到的名牌上的一致,这样一来那四个穿着白褂的人身份就坐实了。 余子昂推了推眼镜,慢慢说道:“一五年后这所学府就被国家强制关闭了,里面的员工也早就遣散,除了负责人入狱以外,其他人倒是没什么事,一群人哭着和社会道歉,说是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渐渐到如今已经没人记得他们曾做过什么事了。”他顿了顿,“反而是从里面离开的学生仍然无法正常生活,他们患上的都是比那名记者更严重的心理疾病,自残自杀的不在少数。” “得亏那时我还专门糊弄了份针对性的论文当期末作业,不然也记不得这么清楚。”褚津说完,又觉得不对劲了,他诧异地转头看向夏濯:“为什么你的梦境里会出现和它相关的东西?”
夏濯愣愣地摸了摸纸张上扁平的图标,LOGO和学府名称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并不能唤起他的什么记忆。 “我不知道……学府关闭后这四个人也成了无业游民,所以他们才会出现在夏家?” 人的忏悔是有时效性的。 等好了伤疤忘了疼后,曾经得到过的好处就会像刷子一样挠的人心头作痒,那些悔恨的感觉也会以最短的时间被冲淡。 更何况夏老爷子当时已经属于病急乱投医了,但凡他们提到过“有治疗同性恋的经验”这类话,都会让老爷子放手任其一试。 夏濯越想越感到冷,他抓着其中一张纸,险些控制不住自己要将它重新撕碎。但他几乎失了力气,拢起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就快要握不住东西。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掌包住了他冰凉的手。 夏濯的心脏瞬间一紧,纷乱的思绪仿佛找到了依仗,他抿着苍白的唇看着关渝舟,半晌才发出干涩的声音:“……我饿了。” 关渝舟对其他人做了个“到此为止”的手势,去餐厅拿了点饭,带着夏濯回了房间。 没有阳光的照拂,房间里哪怕开了灯也显得昏暗。 夏濯其实并不想吃东西,他只是不知道开口该说什么,枯燥地拿着筷子一粒一粒往嘴里塞米。盘子里放着香味四溢的黄豆蹄膀,上面浮着的油花现在只会让他徒增恶心。 关渝舟习惯性地想从口袋里摸烟,但是什么也没摸到。 “夏洪最后发现了他们的身份,这些档案应该都是他撕的。” “是嘛。”夏濯干巴巴地应一声,有点敷衍。 夏洪本质上是想让夏家发扬光大,实际上却是一步步亲手毁了它。 但无论如何,关渝舟都不会原谅他。 他还是当初那句话——夏洪死有余辜。 “你不吃?”夏濯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睫毛往下耷着,视线低放在关渝舟手背凸起的青筋上。 关渝舟看着他,没有说话。 夏濯扯出一点笑意,“干嘛?不会是想让我喂你吧?” 关渝舟喉结动了动,“嗯。” 本来是专程揶揄他的,这下轮到夏濯错愕了。他反应有些迟钝,像是无法消化那简简单单的一声单音,“……啊?” 可很快,一只手按上了他的脊背,熟悉的触感透过身后的衣料传递到肌肤上,夏濯被那股力往前一推,手里的筷子啪嗒掉了地,整张脸都贴在了关渝舟的颈窝上。 ……咦? 夏濯只纠结了一秒,便顺势在近在咫尺的脖子上亲了一口。 送到嘴边的不吃白不吃,是这个理吧? 颈动脉上传来的柔软触感让关渝舟眯起眼,他抬起夏濯的下巴,干燥的两瓣唇紧紧覆了上去,撬开了对方微阖的齿缝。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65 首页 上一页 25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