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海林没说话,打开了车窗子。 其实他心里大概有了那么个轮廓,他觉着猜的应该八|九不离十,可现在就差着证据。 到了现场,柳诚已经在哪儿等着了,见到宋海林,也和薛之沐一个反应,扑上来热泪盈眶,“二头儿!找着了,扔在外边的草丛里,真的注射器,凶器。” 宋海林皱着眉头,“怎么回事儿,你是郑勇假扮的柳诚吧,这奇妙的叙述诶。” “我这不是太我激动了语无伦次么。”柳诚嘿嘿笑,把证物袋儿交给宋海林。 宋海林打眼一看就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他指着那个注射器,对薛之沐说:“考考你有没有当女生的资格。” “二头儿,那你还不如考我。”柳诚笑。 宋海林晃悠了两下装在袋子里的注射器,问:“这东西,是干嘛用的?” 柳诚和薛之沐面面相觑。 “打针的。”柳诚说。 “杀人的。”薛之沐说。 宋海林摇摇头,说:“这个型号,是美容院里打瘦脸针的。” 柳诚和薛之沐瞪着眼睛看宋海林的脸。 “二头儿你……原来……”薛之沐说。 “二头儿你……原来……”柳诚说。 黄云是一个很好看的女人,传统意义上的好看,和现在的平眉大眼尖下巴完全不在一个档次水平内。 但是她很憔悴,化妆都盖不住的那种。 宋海林坐在她对面,自我介绍,“我叫宋海林。” “宋警官,您好。”黄云说话温声细语,有礼貌地打招呼。 “知道我为什么而来是吧?”宋海林说。 “宋警官,我都说过了,我只想要钱,没理由杀胡明成。”黄云说。 宋海林说:“不,你不想要钱。你如果真的想要钱,凭你这张脸,就够了。” “当然,”宋海林赶紧补充,“只是我的个人看法,希望没有冒犯到你。” “已经冒犯到了。”黄云说。 宋海林笑了,“可以看出来,你是一位很傲气的女士。” 黄云没说话,抬了抬下巴,算是默认。 “我倒是认为,这样的一位女士,似乎钱、美貌、权利、男人都唾手可得——只要愿意,所以得不到的东西是不是才会更放在心上?”宋海林说,“比如,青春,仇恨?” 宋海林目光如炬,盯着黄云,可以看见她不动声色把手给收到了桌子底下。 “我现在只是想知道,你是从谁的手里拿到氰|化物的。”宋海林步步紧逼。 黄云突然烦躁地拍了一下桌子,“我到底要说多少遍你才能听进去,我没杀胡明成,我也根本得不到氰|化物。” 宋海林挑挑眉毛,混不在意,“或者,我换一个问法儿,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他拿出了朐施然之前的工作牌,一寸照和名字并排在劣质的塑料壳子里,上边还写着一行子,党代会入场证。 是薛之沐翻箱倒柜从警局的犄角旮旯里扒饬出来的。 黄云看到这个工作盘之后反而镇定了下来,摇了摇头,回答:“不认识。” 宋海林说:“不应该吧?我希望您好好想想,您没见过我们朐队长?这位警官您没见过?” “警察?”黄云惊了一下,随即又摇头,说:“之前来的是一个女警官。” 宋海林又把工作证朝她那边移了移,“仔细看看,真不认识?对这个名字一点都不熟悉?” 黄云做出了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还配合着念了一遍那个名字,“朐施然……不熟悉,的确是没听过。” 宋海林一下子收了工作证。 “错了,中间这个字儿念shi。看来你小时候语文成绩不大好。” 黄云突然变了脸色。 宋海林继续解释,“中间这个字儿不是多音字,就一个读音,念shi,yi这个读音,是朐施然自己给定的。”
黄云闭着嘴,嘴唇有些哆嗦。 宋海林把证物袋放在桌子上,黄云看到那个注射器之后,脸色全线垮塌,宋海林趁机说:“现在,你想说实话了吗?” 审讯完黄云之后,薛之沐问宋海林,“二头儿,你为什么从一开始就认定黄云是凶手?按理说,她杀害胡明成的动机不足。” 宋海林反问她,“你说,对人来说,是钱重要,还是仇恨重要?” 薛之沐坚定地说:“钱。” 按照多数生活在物欲社会的现代人来看,似乎虚无的东西都算不得重要。这很正常。 宋海林却摇摇头,“我认识一群人,他们为仇恨而活。” 有时候,受过的伤害,必定想千百倍讨回来,不计得失不管对错,就为了给自己指个方向。在这个时候,什么都不重要了。因为,那份仇恨,成了信仰。 也因为这个,最后的最后,黄云都紧咬牙关,没有把帮她杀害胡明成的人说出来。 朐施然这些天一直在装什么都没发生,还是温柔体贴地装作在演青春校园偶像剧,胡宇然泄愤似的,提各种要求刻意刁难他,朐施然一概笑眯眯地接招。胡宇然早上说想让他亲自煮一锅排骨汤,他就听令真的回家煮去了。 宋海林去医院找胡宇然的时候,胡宇然正弯着腰把早上吃过的饭给吐了一地。 他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刚拿在手里,就脱了手,杯子叮一声脆响掉在了地上的呕吐物中间。 宋海林进屋之后,几步就走过去把他扶了起来。重新给他倒了水递到了嘴边。 胡宇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谢谢。” 他喝着水的时候,宋海林说:“朐施然参与了胡明成的案子,我能确定,但是黄云不愿意把他供出来。” 胡宇然慢腾腾喝完了水,然后从床垫底下拿出了一个档案袋,递给宋海林,说:“我前几天刚想起来,苏慎在给我U盘的时候也给了他一个东西。” 宋海林拿出里边的资料大体扫了几眼,是黄云的个人资料,还有联系方式。 胡宇然又觉得难受,他使劲捶了捶心口,强撑着说:“苏慎可能早就和黄云有联系了,这是他留给朐施然的Plan B。” 宋海林翻完资料之后,突然叹了口气,他扭曲着脸,很委屈,“他安排的井井有条,可是他给你留了东西,给朐施然留了东西,唯独,一点没给我留。” 胡宇然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但是没说话。 朐施然提着保温盒进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正对着门口端坐的宋海林。 他笑容一顿,然后从容地进了门,说:“怎么空手来了?” 宋海林说:“不好意思啊,来的急。” “楼下超市就卖果篮儿,没事儿,我们等着。”朐施然把保温盒放在桌子上,“最好是橙子多的那种。” 他边用实际行动表现着他的不欢迎,边拿了小碗出来盛排骨汤,自顾自坐到床边给胡宇然一勺一勺喂了起来。 宋海林说:“没有果篮。但是我空手来,可没打算空手走。” 朐施然动作顿了一下,又重新舀了一勺汤,吹凉了给胡宇然递到了嘴边。 胡宇然闭着嘴不喝。 “乖一点。”他低声哄,“就最后一勺。” 胡宇然看了他一会儿,他也不着急,就那么举着勺子等着,胡宇然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嘴喝了。 他说到做到,真的把碗放到了一边。 转头跟宋海林说:“难不成你来一趟还得让我倒贴你果篮啊?” “我不要果篮,”宋海林说,“人,我要带走。” “哦。”朐施然说。 这句话说出来,宋海林和胡宇然都惊了。 宋海林揣着的一沓儿证据都没了用武之地。 朐施然去拧紧了保温桶的瓶盖,往宋海林面前一放,“倒贴你一壶排骨汤。” 说完他坐到了角落的小马扎上,不耐烦地朝他们两个摆摆手,“赶紧着,现在不走等过年啊。” 宋海林看了他一会儿,走到床边,弯腰把胡宇然给抱了起来。 “等等。”朐施然突然站了起来。 胡宇然一看他的动作,立马条件反射似的往宋海林怀里缩,朐施然正要迈过去的步子也停了。他扁着嘴凉凉地笑了起来,一指墙上挂着的羽绒服,“外边天冷。” “谢谢。”胡宇然说。 朐施然还是摆摆手,没再看他们。 宋海林找了个新医院把胡宇然安置好,往外走的时候,胡宇然正盯着床头柜上的保温盒发呆。 胡宇然一路上都没说话,没笑,没表情,他也没打扰他,找好护工之后,就轻轻关门走了。 刚出楼门,他就看见了蹲在台阶上抽烟的朐施然。 他默默站到了他身边。 足足有一分钟,朐施然才说话,“病房条件还行吗?单人间?他不喜欢太闹腾了,我给出钱,换个角上的病房吧,找个靠谱的护工……”说到这里,他长叹了一口气。 宋海林说:“放心。”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吗?”朐施然自顾自地说:“我第一次去县城见苏慎,在一个奶茶店等着,他进来买奶茶,就是那种劣质的,三块钱一大杯子的那种,最后一杯草莓味儿的被他给买走了。他撅着嘴喝里边的珍珠,呛了一大口。溅的镜片上全是水珠。” “你不知道,那个时候,他笑得很好看。” 宋海林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下了台阶。 朐施然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提高了声音,说:“要不是实在没办法,谁都不想离开。” 宋海林没在意。他以为朐施然想解释他为什么离开胡宇然。 宋海林开车在路上转了一圈,去了他常去的那家超市,买了菜买了零食,他回到家,有条不紊地炒菜熬汤,饭做好之后包好保鲜膜放进了冰箱。然后他洗了澡,看了会儿电视,打开电脑查了查邮件,又拿出手机挨个软件都点开了一遍,等到把屏幕摁上之后,他才突然往一边弯下了腰。 想吐,恶心,铺天盖地的无所适从。 以后的生活里,都没有苏慎了? 他才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后知后觉。 从胃里往上泛恶心,但是吐不出来,就只堵在和心口齐平的地方,上不来下不去。肠子都捆扎纠结在了一起。只要一想到往后不会再有苏慎了,就觉得空了一块儿,空荡荡的感觉盈满了五脏六腑。 居则忽忽若有所亡,出则不知所如往。 恶心。 这种感觉,一直被带到了梦境里,折磨着他辗转反侧。 醒过来之后,这种感觉丝毫没有缓解。 他的脑子有些迟钝,为什么,人不能回到以前呢? 这种感觉,可能叫后悔。 他疯狂地想找到一切和苏慎有关的东西,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苏慎的痕迹少得可怜。 如果这个时候有一个和苏慎长得很像的人,他想,他可能会犯罪。 他打开了游戏。 右边的消息栏果然已经攒了一大堆私信,缀着硕大的红点。 “他们都说你卷着我的钱跑辣!都笑话我是冤大头!可我又没包养你,你是不是找到愿意给你钱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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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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