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疼苏蚊香!
第18章 第十八章 田喆和苏慎的渊源得从他们都还上小学的时候说起。 乡镇里的学生小时候搭伴儿,不讲究俩人对不对脾气,只讲究咱俩是不是一个村儿的、家近不近、有没有亲戚关系。所以那时候你一帮儿我一帮儿都是同一个村的聚在一起玩儿。 不凑巧的是,田喆那一级学生里,镇上住的就他自己。 小时候的田喆表面上虽然是“老子不爱跟别人玩儿”的拽样儿,但实际上,毕竟还是小孩子,怎么着都希望上下学能有个人和自己一块儿。 在这个紧急时段儿,苏慎出现了。 苏慎虽然是村儿里来的,但是他们村儿离镇上近,光从地界儿来看属于不分你我,而且,田喆偷摸观察了好几天,苏慎这人独来独往,没朋友。 田小爷一开始拉不下脸主动找苏慎做朋友,就只能想了个办法,天天在学校拐角的小卖部门口偶遇苏慎,这么一来二去想混个脸熟。 苏慎从小就懒,这个“懒”字全方位地体现在了他生活的方方面面,比如懒得和别人打交道,懒得说话,懒得记人。 也就是不看着路就回不了家,不然,他大概连睁眼都懒得睁。 所以,在田喆想和他混脸熟的那一阵儿,他压根儿不知道有这号人。 那时候,几乎每个学校都有个老大,致力于争意气打群架,顺带欺负欺负看着性子比软的同学。 成天见儿不说话而且还坐轮椅的苏慎首当其冲。 对于他们,苏慎一般是能躲就躲,因为懒得和他们交涉。 正巧,某一天,那个老大在小卖部门口把苏慎给拦下了。苏慎坐在轮椅上耷拉着眼皮懒得动弹,硬生生忍住了一个哈欠。 小孩子动手不重,顶多就说点不大好听的话,等他们觉得没意思了,自然就会散开。 他都习惯了。 可这天,赶巧让田喆给看见了。 田喆那天从天而降,大喝一声:“呔!”颇有些古时候的大侠风范。这一声儿大喝把苏慎吓了一跳。 田喆一战成名,凭一己之力把“老大同学”连带他的那些个手下们揍得哭爹喊娘,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他有当老大的天赋。自此之后,学校里的老大换了人。 苏慎对此的反应是,坐着端端正正地鞠了一个能力范围内最大幅度的躬,权当感谢。 “诶!”田喆拦了他一下,“你都不觉得我眼熟吗?” 苏慎仔细想了想,说:“不觉得。” “你原来不是哑巴啊。”田喆说。 “你不觉得……”苏慎这时候还是软软的小奶音,因为换牙,有些音节还说不清楚,“我本来就不能走路,如果连话都不会说,那不是太惨了吗?” 童年时期的田喆被苏慎的嘴炮功唬得一愣一愣的。 果然老天爷都是公平的,短了你的必定会想办法在其他地方补回来,比如说,苏慎的好一张利嘴。 从那以后,田喆成了苏慎的专属保镖。 其实,从他成了学校老大之后,就没人敢欺负苏慎了,可是对于田喆的自来熟苏慎也没说什么,毕竟,身边有个人能让他的多说句话也好,也不辜负老天爷赐他的这张利嘴。 田喆在修车厂挥舞着扳手拧螺丝,想起来小时候的苏慎,忍不住笑了一下。 因为他辍学早,在外边干活好几年了,所以他和苏慎比起来有些大人的意味,可是田喆心里知道,要是论心智,苏慎得比他成熟不少。 因为这一走神,修车厂的伍师傅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把烟捏在手上,喊:“干什么你!快看看你拧半天的是个啥,让你给我卸轮子你又给我装上去了!” 田喆这才回神,一看,那本来要换下来的旧车轮是又被他给按上了,新车轮还在一边儿躺着。 伍师傅脾气一直不大好,犯了错就打着嗓门儿骂,田喆有时候被骂烦了就尥蹶子走人,可第二天还得屁颠屁颠儿拎上烟来笑嘻嘻地赔罪。 因为整个清水乡就伍师傅这一家儿修车厂。 伍师傅这次看着那个车轮若有所思,竟然也没使劲骂,他蹲在地上把烟屁股给抽完,在地上碾了一下,说:“不怪我骂你,咱干的这事儿,是大事儿,你想想,车这玩意儿,上了路就是把命交给它,归根到底,这些命还是在咱的手上。” 伍师傅咳了一口痰,继续说:“我一开始在珠城当学徒的时候,我那师父就是这么教我的。那时候我师父带着我在废车厂做过翻新,那些车祸之后的车见多了,只要和这车扯上关系的,就没有大事儿。我记得挺清楚,有一回,见着一辆奥迪,车头都给撞没了一半儿,人指定是活不成了,有钱买贵车也白搭。” “您还在珠城当过学徒呐?”田喆边搭话边把车轮子卸下来。 伍师傅随便“嗯”了一声儿,然后指挥他,“用劲儿拧,跟你说,这个轮子不是小事儿,当年见的那辆奥迪我瞅着就是轮子没换好,从市长大厦那边拖过来的时候差点掉在半道儿上。” 田喆心说指不定这轮子是给拖车给拖的。 但是,市长大厦这名儿怎么听着有点儿熟呢? 他突然抬头看了伍师傅一眼,问:“您没记错?是从市长大厦拖过去的?哪一年?” “这还能记错么,得有十年了吧,那时候车少,好车更少,奥迪我能记错么,听说是在市长大厦那儿被个大车给撞的,我瞅着撞成那样儿,也不像普通小轿车能办得了的。” 苏慎看着腿上的大书包,忍不住回头看了在推着轮椅往家走的宋海林,问:“你觉得我几岁?” 宋海林答得一本正经,“和我同岁吧——我记得你奶奶好像说过,你就比我大几个月。” 苏慎笑,“所以你这些玩具都是给我的吗?” 宋海林书包里,鼓鼓囊囊都是给苏慎带回来的礼物,最上边一层,一入眼,就是满满的卡通玩具。其实底下还有别的东西,不过也都是些糖、巧克力之类的小零食。 “对啊,这可都是限量的,”他伸长了胳膊捞出来一个一拉线儿就张嘴的玩意儿,“得在麦当劳吃儿童套餐才给,你知道我这些天吃了几顿儿童套餐么。” 苏慎看了看那些形形□□的小玩意儿,可见,真吃了不少。 “我小时候,爸妈管我管得严,不让我吃这些东西,那时候同学都在攒玩具,就我自己没有,给我眼馋的哟。” “所以你就先在可劲儿吃个够来弥补小时候的缺憾?”苏慎阴阳怪气儿地说。 “那倒不是。”宋海林一挥手,“我小时候经常跟着我发小儿一块儿去吃,换了玩具就藏他家。” 说完他还拿着一个耷拉着耳朵的兔子摁了一下后边的开关,那兔子立马怪叫了起来,呜啦呜啦喊“我是小可爱,小朋友可爱。” “这只大耳朵狗可太丑了。”苏慎被那个声音给弄笑了,戳了一下玩具的大嘴巴。 宋海林指着兔子耳朵说:“这明明是只兔子,你看它耳朵,这么长呢。” “狗。”苏慎说。 “兔子。” “狗。” “兔子。” “狗。” 宋海林转了转眼珠子,苏慎这个“狗”的音儿还没落,他就赶紧接上了,“狗!” 苏慎笑,“对,就是狗。” 宋海林碰了一鼻子灰。偷鸡不成反蚀米,本来想诳他一下,没想到这人反应还挺快。 “大耳朵狗。”苏慎补充。 论伶牙俐齿,还得是不得不服苏慎。 宋海林认栽,换了话题,“你物理竞赛考的怎么着啊?” 苏慎没立马说话,不怎么干脆地沉吟了一声儿,说:“题难,估计拿不了奖。” “怎么可能,就您老人家这脑子,那不堪比爱因斯坦转世么。”宋海林当他是端着谦虚。 苏慎说:“爱因斯坦他老人家的脑子还被供着求死不能死不瞑目呢,估计没机会转世。” 他笑眯眯地说完之后才正色道:“我是说真的,拿不了奖,我也没那么聪明,平时靠着努力才不至于成绩太差,但真到了拔尖儿考试还真应付不了。” 他说得无比真诚,宋海林还真信了他的邪。 “没事儿……你成绩那么好,就算是不加分儿肯定也能考个重本。”宋海林结结巴巴地安慰。 苏慎觉得还挺好笑。 宋海林一向都是这样,那份儿心倒是好的,就是笨嘴拙舌不会安慰人,还偏硬着头皮说上那么几句。尤其是在这种时候,这块儿短板就显得尤其短,光是让人觉得他手足无措憨傻憨傻的。 苏慎没由来地就想逗他玩玩。 “你也知道,清水乡就这么个教学水平,现在看着我成绩好像挺好,但其实和城市里的学生就是没法儿比。指不定人家倒数第几都比我成绩好,我看着,我够呛能考上大学……”苏慎的语气那叫一个凄哀悲婉,“我这样儿的,连去工地都没人要,往后都不知道能不能吃上饭。” 宋海林根本听不出苏慎是在耍他玩儿,一时间真的手足无措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往后,你吃不饱饭就来找我,我……我,我给你做饭吃。” 苏慎对他的反应非常满意,又长叹了一口气,说:“你现在是这么说,你是个城里人,往后能不能记得有我这么个人还另说呢,再说你就算能记得我,我个残废,难保你不嫌弃我。” 说完这话之后,宋海林突然停下了步子。 他绕到苏慎前边去,伸手摁在他肩膀上,皱着眉头说:“我不会。” 苏慎愣了一下。 宋海林不松手,还是直勾勾地盯着苏慎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不会。” 苏慎觉得自己玩儿脱了,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含糊地“嗯”了一声儿,没敢跟宋海林说这是在闹。 宋海林这才松了手,不再用那怪瘆人的眼神盯着他看。 他一直没说话,推着苏慎往前走了几分钟之后才说:“我说真的,你别不信。” “你是个挺好的人,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比你还优秀的人,”宋海林说,“别说我不信你往后没饭吃,就算真是这样,我肯定不嫌弃你,我还生怕你嫌弃我不够格和你做朋友呢。” “不嫌弃。”苏慎说。 这种感觉挺奇妙的。 果然,被人夸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事情。 苏慎从几乎就是被夸着长大的,什么懂事儿、成绩好、长得好,大多是客套,还有大妈们秃噜出来的那些“身残志坚”,权当是夸他。但是,不管是哪种说法儿,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这孩子是个残疾”这个先决条件之上。 因为残疾,所以,你能得到和普通孩子一样的成绩,或者是比他们好很多的成绩,这非常不容易,你才能被成为是优秀的。 苏慎个人认为,抛开这一点不说,他不比任何人差。 不光不差,而且,他非常优秀。 不是自负,因为这确实是事实。只不过,大多数人不愿意去看见他的优秀,都喜欢在他残疾这个问题上转悠,不管他多努力,都逃不开这个前提。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6 首页 上一页 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