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它不是不黏人,而是看人是谁。 对着个陌生人黏糊卖萌,这像话么! “我的。”苏慎不冷不热地看着狗蛋儿在宋海林怀里腻歪。 宋海林笑了一声儿,把依依不舍的猫放回了纸箱子里,一抬眼,又看到了着苏慎的海绵宝宝,两颗门牙晃在那儿像是宣战,他没忍住又笑了半天。 那架势堪称仰天大笑出门去。 “这人你认识?”田喆给那两袋子枣包装了一下。 “同学。”苏慎回答得干净利落。 “你同学真二。”田喆评价。 “是挺二。”苏慎拎着快递袋儿,咬了咬牙给拆开了。 田喆还沉浸在上一个关于“二”的话题里,乍一看苏慎转往了下一场,立马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薛什么快递。 快递的内在的确和表面看起来是一样的,非常单薄,东西全抖搂出来也只有一张撕了一半的报纸和一个旧照片。 报纸的时间是十年前,大标题写着“珠城市区大货车私家车相撞,两死两伤。” 苏慎的手指划了一下上边的两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他熟悉,也不熟悉。脑子里没有一点印象,但他们活在相册里,活在街坊邻居口里一个比一个夸张的故事里。凭着那些不怎么靠谱的故事,苏慎从小到大,竟然一点一点地把他爸妈的形象在心里边勾勒出来了,像他平常写小说似的,脑子里本来没有的东西,靠着想象一点一点补完整。 爸妈这两个人,更准确的说应该是两个字儿,对他来说,最亲近的理解只能是小说人物。 现在看着他们的样子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在了报纸上,看着他们的另一段故事——人生中最后一段故事以铅印的形式简洁冰冷地被叙述了出来,苏慎竟然有了一种舒了一口气的感觉。 一部历时十多年的长篇小说完成时的那种松一口气的感觉。 这些年折腾着想给这个小说一个结局,把原先的激情热情感情都磨干了,结束时,没有不舍,只有缓不过来似的,“我终于,完结了?” 旧照片儿上是他爸妈和一个中年男人的合照,背面写着字:矿工实录,纪念。 那个字体,苏慎很熟悉,他们家旧书内页里的批注,都明晃晃是这个字体。 他爸爸的字。 我自己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苏慎盯着照片儿,突然想起了这句话。 “这不是……”田喆看了好半天才说话,你爸妈吗? 刚出口,就又憋了回去。 苏慎捏着照片不知道在想什么。 田喆叫了他一声,“苏慎?”看见他抬了头,继续说:“那小子说想和你见一面。” 他说完这句话就自己替苏慎回答了,不见。 肯定是这样。 苏慎连打一电话都不想,更别说见面了。 那小子脑回路可能不算太正常,见面的这个要求明显连得寸进尺都算不上,他连寸都没得着还想上脸,那不做梦么。 苏慎伸了伸手,“给我根儿烟。” 田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从口袋里拿了一盒烟,顺带把打火机也给扔了过去。 他把烟点上,深呼吸似的吸了一口,憋在胸腔里得有五六秒钟才慢慢地把烟雾吐了出来,然后两根手指头捏着烟嘴,愣着出神,直到要烧尽了才说:“我想想。” 田喆一惊。苏慎原先无比坚定,说了不想接触就不接触,可就因为这么一小个快递,连见面这个蹬鼻子进尺的要求都变成了“想想”。 这快递不应该叫薛什么快递,得叫神奇快递。 田喆心里有了点数,这个想想,基本上就已经是答应了。看来一会儿又得再去翻一遍那个电话号码了。
第6章 第五点五章+第六章 (五点五) 苏慎没在喆喆肉食店多待,把烟摁灭之后就出了门往家走。 田喆不死心地去跟狗蛋儿建立情感,只顾着朝苏慎挥了挥手。不过这手挥不挥都没什么意义,反正苏慎也没看他。 他划着轮椅在土路上走,手指头尖儿都沾了些浅黄褐色的细土粒儿。 从田喆家到他家,这条路他走得太熟了,就连划几下能经过第几棵树都说的上来,所以他大概也能说的上来,这个时间前边儿胡同口聚集着哪几个端着饭碗论人是非的大妈。 而且见了他肯定得说上几句。 这孩子身残志坚之类的。 可去你的身残志坚吧。 这辈子就从“感动中国”上学了几个不是什么好词儿的成语,全用他身上了。 要论最不会说话,得数大妈这个群体,要在这些大妈里边排个名儿,清水乡的大妈们绝对是翘楚。 如果有幸能举办个秃噜嘴大赛,前好几名必定一水儿清水乡人氏。 放在平常,他懒得绕路,还能皮笑肉不笑地说上几句“对啊,坚着呢”,“又考第一”,“对啊,往大城市里考。”,“您孙子?回来没好意思说吧,倒数。”,“考出去肯定不回来啊,不回来就见不着你们了,多令人开心啊哈哈呵呵呵”。
可是今天,他还是觉得绕路更让人舒坦一点。 懒得应付那些大妈,他今儿脑子转不动,比起多走几步,和大妈们怼来怼去斗智斗勇可太累了。 另一条道儿上倒没什么大妈,不过是小混混聚集地。 清水乡像他这么大的小伙子,基本就三条路:上学、干活儿、当混混。平时他和那些混混们倒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但也不大爱见到他们,看着他们一身皮衣皮裤彩虹炸毛头就犯恶心。 但是大妈混混不可兼得,要想一方面不恶心,另一方面就得忍着恶心。 照今天的情况来看,比起大妈的秃噜嘴,彩虹头还算是挺可爱的。 小混混们待的街挺荒凉,到处扔着柴垛瓦块儿烟头啤酒罐儿,苏慎每划一步都得注意着别扎在手上小碎玻璃。 他一眼望过去,没见路上有人。 也是,大中午的,基本上他们也不在外边晃荡。 快拐弯的时候,他隐约听见了骂骂咧咧的声音,还夹杂着拳头撞击的响声,看来大中午也不是没有闲的浑身难受出来找乐子的人。 他朝一边的胡同里瞟了一眼。 混混头子乔斌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看,里边堵着七八个人,正猛揍一个身上套了鸡饲料袋子的人,有上手的也有上脚的,揍得群情激愤,嘴里还念叨着不堪入耳的村儿骂。 这是这群人的老一套了,碰见打不过的人,就在村里蹲点儿,趁人不注意,冲上去先从头到脚套个麻袋,另一个人从外边用绳子一捆,里边的人手脚都动不了,这时候拖进巷子里一顿打就行。 虽说不上台面,但解气。 让苏慎意外的是,打人的那几个里边竟然有顾燕。 外边儿的混混和学校里的“怂货帮”压根不是一个重量级,顾燕平时在学校爱怎么闹腾怎么闹腾,那都是小打小闹,既然选了上学这条路,就是正正经经以后要当良民的,再横,心里自己也有个数。顾燕什么时候和这些人混在一起了? 乔斌转头往苏慎这里看了一眼,挑衅地冲他吹了声儿口哨。 苏慎懒得搭理他,划着轮椅慢腾腾地拐弯儿。 轮子被前边的一块捡石头挡了一下,他皱着眉头一点点调着方向想绕过去,还没等移开,胡同里的顾燕突然扯了一把麻袋,骂:“你他妈不是能耐么!外边来的就老实儿的,甭光想着找事儿!” 鸡饲料袋子本身也不结实,被他这么一扯,从头上破了一个大洞,露出来一张人脸,好不容易见了光,里边那人也骂回去:“他妈怂货,有种别他妈玩儿阴的!” 刚喊完这话,苏慎就冲着里边看了一眼,宋海林? 宋海林正巧也看见了他,两个人对视一眼,苏慎什么也没说,这时候轮椅方向也调好了,他直接转了脸划了过去,一下子就消失在了窄胡同口儿。 宋海林看着他毫无留恋地扭头就走,骂了一声“操!” 好不容易能重见光明,宋海林心里边不停念叨‘好汉不吃眼前亏好汉不吃眼前亏’,但是理智还没来得及把信号传递给大脑,他的身体就优先于神经系统那群相关部门先做出了反应。他看准了一边的一个朝天鼻,一脑袋撞了过去,手底下也在使劲挣着绳子。 那个冲天鼻被撞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宋海林又撞了一下才解气。 旁边的人立马制住了他,眼看一拳就要朝着他的鼻子往下砸。 “住手。” 胡同口有人喊了一句。 里边的人居然真的就住了手。 宋海林扭头一看,苏慎竟然退了回来。 “乔斌,到此为止吧。”苏慎说。 那个叫乔斌的瞥了苏慎一眼勾了勾嘴角。 苏慎也再没说话,好半天才抽了一根烟扔给了乔斌,乔斌接了烟,盯着他看了看,然后才慢吞吞地点了烟。 一根烟快抽完了,苏慎才又说话:“给我个面子。” 乔斌看着苏慎半天,没说话,他把烟头随意一扔,用鞋底碾了碾。 然后朝后打了个手势,“今儿就这样吧。” 后边的人都松了手,跟在乔斌的身后往外走。 顾燕一看这样,急了,正要说话,一边的那个猪鼻子一把薅住了他,拖了出去。 乔斌经过苏慎的时候,把手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怕。 宋海林现在的样子,挺有意思。 之前的鸡饲料袋子里边还留了些底儿,直接罩在他身上之后,扑簌簌落了满身鸡饲料,头发中间也夹了不少,苏慎知道时机不大对,但是真挺想笑的。 宋海林抖搂了一下脑袋,活像是刚从土坑里钻出来的鸡。 他脸上受伤不重,就颧骨青了一块儿,先前嘴角那一小块儿伤还没好透,经过这一场纯挨揍,原来的伤口又渗了小血珠。 他踢了几脚地上的鸡饲料袋子,骂:“妈的不是东西使阴招!” 苏慎懒得瞅这个乱撒气的着火煤气罐,没说话,转了个弯儿划走了。 刚走出没几米,苏慎就耸着肩膀笑了起来。 炸毛鸡。 其实不赖宋海林生气,这事儿真太他妈憋屈了。 他去寄快递的路上遇着了顾燕,顾燕看准机会找了那个朝天鼻,想半路堵他,给他个教训,谁知道宋海林段位太高,朝天鼻一拳就被揍趴下了。 两个人气不过,就跑去了乔斌面前挑唆,说是宋海林个外来的人在村里嚣张谁都不放在眼里,这里的人本来就排外,再加上朝天鼻被打,一伙人才用了老招数去堵宋海林。 乔斌这人没什么真本事,但是在清水乡算是个数一数二的大混混,为什么?就因为他爱耍阴招。真说正面打架的水平,他们和“怂货帮”也就半斤八两。 而且这些人平时没什么正经事儿,成天在这一片晃荡,要是惹上了,保准跟牛皮糖似的甩也甩不掉。所以,大家都不愿意去招惹他们。 苏慎平常里能不和他们接触就不和他们接触,这次回来帮宋海林也不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纯粹就是想看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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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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