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冯光停住,虽然明知道没有第三个人在场,还是警惕的看了看周围,看着邢朗着重补充道:“就是罗家被灭门那天晚上。” 邢朗慢悠悠的敛正了神色,道:“你是说,罗家被灭门那天晚上,你看到两个男人从罗旺年家里翻墙跑出来?”
冯光点点头,在自己手肘处比划了一下:“其中一个人半截袖子都被血泡红了,他们沿着那条街一直往前跑,然后开着停在街口的车跑了。” “没看到脸?” 冯光迟疑道:“没有,但是我记得……” 邢朗目光沉沉的看着他,脸上静的没有一丝表情:“记得什么?说。” 冯光皱起眉,努力的回忆,一手乱七八糟的比划:“一个男人个子很高,还有一个男人的腿好像受伤了,跑起来的姿势有点奇怪,一瘸一拐的。” 似乎有一阵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绕着他打转。邢朗眼褶微颤,为了抵挡那股来历不明的寒意,拢紧了外套。 他垂头沉思片刻,正要再细问冯光,手机忽然响了。 小赵告诉他:“老大,我找到那辆车了,车牌号是764X,车主叫谢世南,住在……” 邢朗忽然打断她:“谢世南?” “是的,我刚才把他的身份资料和截取到的图片发到你手机上了。” “先别挂。” 邢朗叮嘱她一句,迅速返回手机主页面,找到小赵发过来的资料和图片。 大众车主谢世南,的确就是大和酒馆的谢世南。 看着谢世南印在身份证上的脸,邢朗眼中窜出暗火。他把那个女孩儿从大和酒馆救出来,没想到谢世南又把女孩儿带走了! 除身份信息外,小赵还给他发了一张图片,图片像素还算清晰,可以清楚看到一个身材魁梧高大,围着围巾戴着帽子的男人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正在开车门。 邢朗猛然皱了皱眉,像是看到了什么细节般拿近了手机看了一会儿,然后问小赵:“上次让你调出来的报亭监控录像,你还留着吗?” “报亭?哦,你是说祝九江逃跑那天给咱们通风报信的那人的位置是吗?找是找到了,但是只有一个侧影,看不出……”说着,小赵忽然惊呼一声:“天呐,我马上对比!” 随即挂断了电话。 邢朗又看着手机里谢世南开车门的一幕,紧皱双眉,目光极其复杂。 二十六号、八点二十三分、规划七路小南园、这些线索让他不得不想起二十六号祝九江企图逃出芜津的那天,他在八点零三分接到的一通从规划七路报停打来的那通电话。 打电话的人向他泄露消息,祝九江有预谋的在当天计划逃离芜津,他们才能及时将祝九江截回在地铁站。 小赵曾经找到了能把报亭摄取在内的监控,但是影像中只有一个男人的侧影,只能看到大概的身形和衣着,难以分辨身份。 但是当邢朗看到出现在距离报亭不远处的小南园儿门口的谢世南时,几乎是立刻想起了报亭里和谢世南的身材和衣着相似度极高的男人。 很快,小赵播回电话:“老大,经过对比,他们的是同一个人!” 看来他想的没错,谢世南就是给他打电话通风报信的人。 邢朗挂断电话,眼中疑色越来越深。 谢世南究竟是什么人?他为什么带走冒充曲兰兰的女孩儿?又为什么帮助警方阻止祝九江逃跑? 谢世南是敌是友,此时邢朗无从分辨,他只知道这个人就像一双藏在黑夜中的眼睛,默默的监视着警方的一举一动。他的立场绝对不是中立,而是众多谜团中的一员,甚至是一名至关重要的核心人物。 他太过专注的在心里剖析谢世南,以至于迟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手机又响了。 这次给他打电话的是魏恒,魏恒说徐新蕾回来了,他正带着徐新蕾在医院做检查,让他赶快去医院。 可能是他有些分心的缘故。此时邢朗听着魏恒的声音,忽然有些恍惚,像是分不清和他通话的人究竟是谁。 一旁若有所思的冯光忽然拍了一下大腿,道:“我想起来了,那个男人没有受伤,他浑身上下整整齐齐的,他跑步的样子怪,应该是因为……他的腿脚有点毛病。” 邢朗猛地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说什么?” 冯光笃定的说:“那两个从罗旺年家跑出来的男人,一个是高个子,还有一个是跛子!”
第116章 世界尽头【7】 “你在哪儿?” “十四楼体检科。” “吃饭了吗?帮你带点上去。” “不用,你赶快过来。” 魏恒说完就挂了电话。 邢朗揣起手机,赶在电梯门关闭前挤入拥挤的电梯,到了十四楼,一出电梯就在环形大堂前的落地窗前看到了魏恒。 魏恒站在落地窗前,玻璃宽大洁净,他挺拔消瘦的身体在充裕明亮的阳光中泛着一层朦胧的光雾,像一株吸收太阳光的绿植,干净通透,不染纤尘。 他脸色苍白,眼神微茫,目光穿过窗外钢铁水泥锻造的高楼大厦,犹如从沙滩上退潮的海水、微风中的棕榈树向远方眺望的树枝,越过时间和空间的距离,到达一个充满阳光,却没有色彩,只有光与无限,冰冷又苍白的世界。 虽然他的眼睛是很漂亮很湿润的黑色,但是因为他看待世界的眼神太过空泛,太过冷漠,使得他的眼睛看起缺少颜色。 他就站在那里,与谁都无关。 邢朗从来没有在这个角度打量过魏恒,此时的魏恒给他一种萧条的陌生感,魏恒似乎离他很远,又离他很近。似乎他往前一步,魏恒就消失不见了。又似乎他往前一步,就可以把魏恒抱在怀里。 邢朗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魏恒的那个雨天,魏恒的眼神和现在一样湿润又冰冷,面色苍白又微茫,他慢慢的朝他走来,仿佛来自于另一个世界。 魏恒半回过头,看到了站在楼道中止步不前的邢朗,便转身倚着落地窗玻璃,安静的看着他,在等他。 等他走到自己面前,魏恒从大衣口袋中拿出一张检验单递给他:“这是徐新蕾的……” 邢朗忽然抱住他,截断了他的后半句话。 魏恒微微一愣,然后看了看四周的人群,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笑问:“怎么了?” 像是确认抱在怀里这人真实存在,并非他的臆想,邢朗才松手,拿走检验单,边看边说:“没事,徐新蕾怎么了?” 魏恒歪头看了看他的脸,抿唇一笑,眼中闪过淡金色的狡黠的光芒,伸出手指点着纸面上的某处:“看这儿。” 邢朗正在满页文字中不得要领,目光下意识的追随魏恒的手指,魏恒却在纸面上划了延绵曲折的几道折线,移到纸张边缘处,手指悠然转了个弯儿,向上一挑,轻轻的点着下颚,笑着问:“看到了吗?” 邢朗愣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被他戏弄了,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魏恒戏弄人的手法像极了他这个人,满是动人的魅力。 邢朗作势要咬他作乱的手指,魏恒连忙将手握拳揣进口袋,脸色微红:“这么多人,别闹。” 邢朗笑了笑,低头继续看检验单,当看到其中某一行时,脸上的笑容迅速的跌宕,反复看了好几次,才道:“二期梅毒?” 魏恒正色道:“隐性梅毒,潜伏期两年。” “徐新蕾怎么会得这种病?她才十二岁!” 邢朗的吼声勒停了过往的护士和行人,所有人都探头往他们这边张望。 魏恒把邢朗领开了几步,低声道:“你别急,现在急也没用。好在徐新蕾已经回来接受治疗了。” 邢朗把一脑袋热火逐渐驱散,重新平静下来,问:“徐畅没露面?” “没有,徐新蕾一个人到分局找你。”魏恒说着顿了顿,又道:“肯定是徐畅的主意。” “找我?” 魏恒看着他点了点头:“徐畅让徐新蕾来找你,就是托你照顾徐新蕾。” 这句话,听的邢朗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和徐畅曾经见过一次,在一张桌子上喝过酒,还和徐畅是同校校友。徐畅更是以师哥称呼他。虽然徐畅的遭遇和他无关,徐新蕾的失踪案他也没有插手,他没有丝毫的对徐畅不住,但是他却十分的自悔,懊恼。 这种情感来源于他对徐新蕾的命运的同情,和对徐畅的命运的惋惜。 “……祝九江这王八蛋一直在撒谎!” 邢朗转身面对着落地窗,压低了声音怒道。 魏恒默然。 现在看来,祝九江的确在撒谎,祝九江谎称没有绑架徐新蕾,但是徐新蕾在两年后再一次重回警方视线,却是以逃亡的姿态和徐畅在一起,并且和她的父亲一起囚禁虐杀了窦兴友。现在徐新蕾得了梅毒,而窦兴友就是梅毒患者,梅毒在徐新蕾体内潜伏两年,徐新蕾也正是于两年前失踪。 祝九江五人组的确绑架了徐新蕾,并且以最污秽的方式向徐畅实施报复。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最主要的问题是;祝九江等五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徐畅为什么会和他们牵扯出公案?他们又为什么通过绑架强奸徐新蕾的方式向徐畅施加报复? 魏恒本想和邢朗交换一下思路,但和邢朗四目相对的时候,看到邢朗眼中清晰又锐利的神光,他就知道邢朗和他一样,怀揣着所有疑问。 于是魏恒不再说什么,而是到护士站接了一杯水,送到邢朗手中。 给邢朗倒水并不是让他解渴,而是让他润润喉,消消火。 邢朗接过去喝了一口,脸色瞬间就变了,伸着脖子把水咽下去,无奈的看着魏恒,笑:“冰水啊?” 魏恒眨了眨眼,拿走他手中的杯子喝了一口,牙床差点被冰掉。 他回头看了看护士站的饮水机,才发现那桶水刚装上,里面还飘着冰碴子。而他实在缺少给人端茶送水的经验,就这么粗心大意的给邢朗接了一杯冰碴子水。 魏恒很不好意思:“我,我没注意。”他要回去兑一点热水,不料杯子又被邢朗拿走,邢朗满眼温柔的看他一眼,笑说:“你给我硫酸我也喝。” 说着一抽杯底,喝干了冰水,把杯子揉烂扔进垃圾桶,道:“走吧,去看看徐新蕾。” 因为男士不方便,所以沈青岚陪着徐新蕾做全身体检。 邢朗和魏恒站在CT室外等了好几分钟,方见门被推开,沈青岚扶着徐新蕾的肩膀走出来。 除去看照片,这是邢朗第一次见到徐新蕾。 徐新蕾换上了一套病号服,不合身的病号服空荡荡的罩在她身上,显得她愈加的单薄瘦弱。长时间的奔走于各个科室,消耗了大半精力,徐新蕾脸上再不见初到警局时冷淡又骄傲的神气,此时她很憔悴,她的头发散着,一层整齐乌黑的刘海遮着额头和眉毛,更显得一双漆黑无神的眼睛格外突出。她就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落满尘埃的布偶,脸上没有丝毫光亮和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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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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