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斌在走廊中转弯时,秦放看到他微微低着头,双眼凝注又冷漠的看着手机。 其实那天晚上他想叫住韩斌,告诉他,那不是去卫生间的路,他走错了方向。 或许韩斌会停下来,回头冲他笑一笑,然后改变方向,或者向着他一步步走回来。 但是他没有,他亲眼看着韩斌走错方向,却没有出言挽回。 秦放恨自己,比不爱季宁安,还要恨自己。 直到两年后他才知道,韩斌为什么会从他身边离开,离开他以后,又干了什么。 秦放走了魂儿似的站在画面定格的显示屏前,脑海中像是在放电影般飞快的闪现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幕幕。 他发了一会儿愣,忽然拔腿往外冲,还没出门,就一头撞在陆明宇身上。 陆明宇见他脸色极差,忙问:“怎么了秦主任?” “我表哥在哪?” “和韩队长在一起,他让我找你拿……” “快回去!” 返回旅馆的路上,陆明宇不停的拨邢朗的电话,然而每次回应他的都是冰冷的提示音。 邢朗的手机并非关机,而是被韩斌分解了。 韩斌坐在车里,借着车顶的灯光,把邢朗的破手机拆开,取出电话卡,然后把手机分解成一个个零碎的部件,放下车窗,扔到路边的垃圾桶。 “原来你就是将军。” 邢朗坐在副驾驶,右手被手铐铐住,手铐的另一端拷着车顶的扶手。 他仰头看着拷在手腕上,流着冷光的手铐。 韩斌从暗屉里取出一张湿纸巾,低头擦拭手指,无奈似的向下弯了弯唇角:“……一定要这么称呼我吗?” “那你想让我怎么称呼你?” “我承认我和你的立场不一致。” 邢朗摇头冷笑:“立场……你还真是云淡风轻。” 韩斌也笑:“那你让我怎么说?我是坏人,而是你好人?” 邢朗很疲惫的靠在椅背里,左手伸进裤子口袋,摸到那张纸张僵硬又光滑的车票,有片刻的出神,道:“你不是坏人,你比坏人更可恶,你是警察队伍里的一颗老鼠屎。” 韩斌微微皱起眉,嘴唇却笑着,认认真真的想了想,道:“如果你的队伍是一个老鼠窝,那我这颗老鼠屎就算不得什么了。” 邢朗被他逗乐了似的,阖上眼睛沉沉笑了两声,道:“有道理啊。” 他想起了蜂巢迷宫,想起曾经囚禁那些女孩儿的迷宫深处,和那只一尺来长,浑身毛发呈坚硬的暗红色,趴在他脚背上啃咬他的脚踝的老鼠。 他的皮肤记住了被一排肮脏的尖牙啃噬的刺痛感,他感觉到脚背上毛茸茸,沉甸甸的,似乎那只老鼠死而复生,从迷宫里追出来,又趴在他脚背上啃咬他的脚踝。 这感觉很真实,真实到他可以闻道那只老鼠身上的腥臭味,不过他清楚的知道都是他的错觉,那只老鼠已经被他踩死了。 但是他只杀死了一只老鼠,那里还有一个老鼠窝。 “……其实我早就应该察觉到,你就是另一个刽子手。” 邢朗道。 韩斌正在低头看手机,闻言翘了翘唇角,道:“是吗?我在什么时候露给你破绽了?” “当时我们在单位开会,你第一个质疑尸坑中的尸体数量有误差。” 邢朗回想起那天,韩斌坐在他对面,背对着窗户,阳光的阴影落在他脸上,却在他的镜片上泛起光芒的棱角,他扶了扶眼镜,云淡风轻的笑着问:“只有十二具尸体吗?” 早在那个时候,他就应该怀疑韩斌,只是他惯性的不愿意轻易怀疑‘自己人’。 魏恒说的很对,虽然毕业多年,但是他还有些褪不掉的学生时代的‘单纯’。他不愿意用自己的思想轻易的去‘污蔑’别人,怀疑所有值得怀疑的对象。 或许是他心里始终保留着一份希望,对‘警察’这一职业的希望。 “是你派人绑架张东晨,也是你开枪打死了掉下大桥的年轻人。” “是我。” “余海霆和高建德呢?也是你杀的吗?” 韩斌沉吟片刻,笑道:“不如你帮我评判吧,我只是布置好狙击手,并没有亲自开枪,算是我杀的吗?” 邢朗看他一眼,讪笑:“这还真不好说。”说着垂眸静了片刻,又道:“你承认你就是第二个刽子手?” 韩斌收起手机,又拿起放在驾驶台上的步话机,道:“既然你都知道有两个刽子手,看来你已经快接近月牙山尸坑的真相了。没错,我就是第二个刽子手。” “另一个是郑西河?” “呵呵……你真有本事,竟然都查到了郑西河。” 邢朗胳膊架在车窗上,揉了揉眉心,道:“郑西河是银江警方的卧底,你也知道?” 韩斌微微眯了眯眼睛,轻轻的‘嗯?’了一声,道:“他还真是卧底。”说着一笑:“看来那天晚上我逼他和我一起处死那些人,算是赌对了。” 原来是因为韩斌怀疑郑西河的身份,才逼郑西河杀人,逼郑西河成为另一个刽子手。 邢朗死死的掐住眉心,咬牙道:“郑西河现在在什么地方?” 韩斌轻轻叹了声气:“他跟着船走了,目的地是莱国……或许途中被扔下船,死在海里也有可能。” “船上是什么?” 韩斌猛地皱了皱眉,像是不忍似的垂下眼睛,轻声道:“你知道。” 邢朗往四周扫了一眼,看了看这辆市价上百万的车,抬脚往车壁上踹了一脚,冷笑:“就是为了这些东西?” 韩斌不语,邢朗又问:“你打算怎么处置我,一枪打死,还是沉到江里。” 韩斌依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拿起步话机,按下应急钮,语速陡然间变得急促:“我在石林路二十三号豪泰宾馆发现邢朗,请市局快点派人支援!” 说完把步话机扔到地上,抬手捂着眼睛,笑道:“就这么处置你。” 邢朗转过头,冷冷的看了他片刻,忽而一笑,扭头看着窗外,道:“那你想好了怎么向秦放交代吗?” 韩斌放下手,松松散散的目光稍稍移向他的方向,眼角露出一抹湿润又冰凉的冷光:“秦放?” 邢朗懒懒的‘嗯’了一声,看着旅馆门前,他们刚才谈话的那片影子,似乎还能在那漆黑的暗影中看到两个人的身影。 “你在秦放的店里给老刘打电话,威胁他放弃支援徐畅,被摄像头拍下来了,那段录像现在就在秦放手上。” 他向韩斌转过头,对上他弯钩般细长漆黑的眼睛,笑道:“如何?你想把秦放也杀死吗?” “……就算拍下来了,也只是我在打电话,能说明什么?” 邢朗嗤笑一声,摇头:“自欺欺人。”说着脸上一静,面无表情道:“说明秦放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 话音未落,从前方路口忽然冲进来一辆白色轿车,那辆车轧过两条单行道中间的灌木带,沿着公路逆行,在撞击凯雷德车头的前一秒紧急刹车,停在凯雷德的车头前。 两辆车的车头几乎贴在一起,车头的灯光互相照亮了对方的挡风玻璃,所以韩斌很清楚的看到开车的人是秦放,旁边坐着陆明宇。 秦放从陆明宇腰上拔出手枪,下车摔上车门,走到韩斌的车旁,用枪口敲了敲车窗玻璃,道:“开门。” 韩斌微微皱着眉,眼神很疲惫又很无奈的看着他。 秦放咬牙,竖起枪口朝天放了一枪。 一声枪响转眼被黑夜吞噬。 “开门!” 韩斌把车门打开,夜风灌进来,扑在他脸上,冷的侵肌裂骨。 或许是不习惯用枪,秦放拿枪的手臂一直在颤抖,但他又很用力,用力到指关节发白,手背鼓起青筋。 他本来就长了一双圆润有神的大眼睛,此时他睁大双眼,显得眼睛出奇的大,导致韩斌只看的到他的眼睛,和他眼睛里的痛恨和愤怒。 “把他解开。” 秦放双手握着枪,枪口距离韩斌的额头只有两公分的距离,对韩斌说。 韩斌有些疑惑,疑惑秦放为什么露出如此憎恨他的表情,此时秦放对他的恨意远比得知他对季宁安‘见死不救’,还要汹涌。 他想问问秦放,为什么还要恨他,但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只从口袋里拿出手铐的钥匙扔到邢朗身上。 邢朗刚打开手铐,就听被韩斌扔下的步话机响了。 “韩队,我们马上到豪泰宾馆,现在情况怎么样!” 邢朗沉默着把步话机捡起来,按了几下,步话机陷入睡眠状态。 几乎是同时,深沉的夜色中飘来警笛声,一声叠着一声,嘹亮又尖锐。 秦放看了看警笛声传来的路口,怔了片刻,回过头用枪口指了指副驾驶,对韩斌说:“坐过去。” 韩斌猜到了他要干什么,便笑道:“你想引开市局的人?” “我让你坐过去!” 韩斌坐在副驾驶,秦放上车,拉上车门,临走时向邢朗看了一眼,然后调转车头,钻进长街里。 邢朗没有看懂秦放刚才的眼神,秦放似乎在向他忏悔,又像是在哀求他。 他们和市局的追兵擦肩而过。 邢朗开着秦放的车往车站开去,陆明宇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道:“这是刚才秦主任给我的。” 邢朗只往他捏在手里的U盘看了一眼,就说:“假的,里面什么都没有。”向他伸出手:“手机给我。” 他用陆明宇的手机拨出秦放的电话。 秦放不接,他又改发短信:你在干什么? 很快,秦放回复了,只有短短一行字。 我爱他,我不能亲手害死他。
第135章 世界尽头【26】 郊外的一片杂木林,大片的柞树和桦树低下矮矮的生长着一丛丛灌木.银江和芜津隔了一条江,气候比芜津更加干冷一些,一夜降雪后,雪花坠满枝丫,柞树的树干没有经过人工修建,自然生长的放肆而野蛮,密密匝匝张牙舞爪的延长着。 山脚下那片偌大的林子,从山腰上看下去,像一只挂满白色排穗的绣球,风一吹,浑身包裹着雪花呼呼的向前滚,被风吹散的雪沫子像绣球拖了一道如云似雾晶莹剔透的披帛。 魏恒一回到银江就病倒了,半是不太适应港口城市随海风变化多端的天气,半是大堆大堆的心事堵在五内,郁结成气,加上之前高烧低烧不断,本就没有彻底好利索,索性大病了一场。 他刚下车,被深夜的寒流照着脸一扑,立马掀动腹腔里一股乱窜的气流,咳的撕心裂肺,等到不咳了,却在嘴角抹掉一缕血丝。
郑蔚澜吓坏了,除去在烂俗影视剧里,他头一次见活人咳出血,忙围上去问他:“你是不是得了啥绝症?” 魏恒也愣了一下,然后从火辣辣的喉咙里吃力的挤出嘶哑的嗓音:“可能是喉咙发炎。”然后和郑蔚澜打商量:“先找个地方休息,我有点……站不住了。” 然后他在旅馆里睡了两天两夜,不吃不喝持续性昏睡,偶尔被郑蔚澜叫醒吃药,随即又栽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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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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