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又跟他说,他放着家里的生意不管,怎么跑去学了医学?以后家里的公司靠谁呢?你是男孩,你得撑起这个家云云。 俟青耳朵里听着,后知后觉怪不得爸爸最近老是不在家,要么在书房熬着,上次苟新文他爸过来找俟丰年商谈时是情况特殊,除了那天,他爸已经很久没回家吃过午饭了,晚饭也是匆匆解决,吃完了休息会儿,再去书房坐着,接着看各部门递交的资料,看完基本就是十一二点。 不过填报志愿……当时俟青也不知道要选什么专业,俟丰年不强求,蒋娴更不用说,因此他只先确定了省份。俟妤倒是对高考好奇得要命,自告奋勇帮他规划,最后一拍脑门儿,抓着他的衣袖道:“哥,要不当个医生把,你穿白大褂肯定好看!” 至于阿姨说的“公司以后靠谁”,蒋娴不懂商,阿姨肯定也不懂,只是把女主人的烦恼添油加醋,按照老旧思维理解了一通。俟丰年当年创业,开的公司并不是个人独资企业,而是合伙企业,俟丰年是最大股东。照一家人的消费水平,就算现在把公司股份全部卖掉把钱存银行,一辈子都衣食无忧。 他跪在浴缸前,等冷水变成热水,堵上塞子,把木盒子放进去。 浴缸好像一个独立的世界。水势汹涌,木盒子像一艘小船,在滔天海浪中漂浮不定。迷雾中,海水渐渐攀上船身,强行把小船扯进自己的怀抱。原本应该漂浮的船一步步迷失在温暖中,最后沉入海底。俟青把盒子取出,摸到盒子表面竟然有种焦脆感,颜色有如刚卷入火中的纸张。 上面果然显现出一行小字。 【朱砂混血,涂满字迹。】 朱砂,打电话让附近的大超市送点过来,至于血……说的多半是自己的血。 阿姨已经离开房间,俟青转移位置,把木盒放在床头柜上。 俟青准备好这两样东西,混合在一起,小字消失,盒子发出“咔哒”一声响后,再没了动静。俟青略一思考,刚给自己掌心划过一刀的左手按住盒子,右手往盒子四面摸去,手指碰到某个侧面,有一个起伏不平的小方块。他轻轻按下去,盒顶“啪”地一声打开一条缝隙。再打开,盒子里躺着一个擦洗干净的徽章,附一张小纸条。一块不知道有什么特别之处的石头,一封沾着脚印的信,和一根黑色的手链。 他把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到一边,先查看徽章。徽章是木制的,大致呈六边形,边缘很粗糙,没有细心打磨。一面画着粗犷的传统龙纹,另一面什么都没有。小纸条没有沾在上面,俟青拿起徽章时,纸条飘落到地面。他把纸条捡起来,上面龙飞凤舞几个大字: 【龙英会,调查小组组长通用徽章。】 他又打开信封,出乎意料,这不是江策写给他的,也不是某一个人的,而是两个陌生人之间的来信与回信。俟青匆匆看下来,来信说的是奉命搜查祝氐镇龙魂或其他异常的事,回信则告诉他,局势有变,龙英会内部遭到搜查,在外行动的也要注意别被公安发现,至于这封信,放在他身边并不保险,因此他思来想去,决定再把之前的信一起寄回。信封上的时间是2008年,也就是十一年前。 祝氐是他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那么,十一年前,祝氐发生了什么?俟青努力回想。 江策说,他一直在被追踪。 那时候江策刚打破时间来到现代,肯定不是被人追踪至此。也就是说,那些人一定是提前知道了什么,才会来到祝氐。至于怎么提前知道的……他倾向于预知梦。 就像他曾经梦见过过去,如果力量同出一源,说不定还有人可以梦见未来……不对,是一定可以看到未来。 这封信和这个徽章,显然是在收信人毫无防备的时候,被江策反杀,并取得了证据。如果是小组制的话,说不定整个小组的人都死了。而龙英会本部的当时正在接受调查,无法明目张胆继续往祝氐派遣人手调查。不,说不定本部的人当时都没有意识到这里的成员被全灭。 而达成这个结果的江策,在那之后若无其事地与俟青相处了近十年,并且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俟青叹息一声,把东西放回盒子里。 江策完完全全摧毁了他正常的生活。 他早就回不去普通人的世界了。他一直都被江策的谎言包裹着,并天真地相信了十年。但要说恶心么,也不尽然,就算没有江策,他一定也会被龙英会找到。 用来填补他灵魂的龙魂,携带着与生俱来的力量,因此失去这片灵魂的人,一定会尽可能找到它,填补自己的缺失。 既然自己能看到过去,那原本的、完整的龙魂,应当是能看到过去和未来的。但是这种能力肯定有很大限制,最大的一点,就是梦境的不稳定性。 梦是无法预测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也不知道会梦到什么时候的事。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人,最后可能会变成疯子。 思及此,俟青又将徽章取出,紧握在手中。 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要加入龙英会,借由游戏的掩盖,躲在这个组织的内部。 又是一个晴天。 赵溢枝坐在诊室窗台边,盯着那盆紫色花边的绣球花出神。许久,敲门声响起,赵溢枝侧头看去,来人穿着一身道士服,头快要顶到门,头发随意扎成一团,有几丝漏在外面,被长指固定在耳后。 “是你啊,好久不见。”赵溢枝意外地看着他。 “好久不见。”钱行没什么感情地回了一句,拉开板凳,坐在她对面。 “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赵溢枝笑得甜蜜,“不会是想我了吧?” “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性取向,老狐狸。” “所以你这次来是?” “昨天俟青到你这里来了吧。” 赵溢枝把头一仰,“对啊,消息真灵通。” “我来之前查过,你从十来年前就一直在这家医院工作,从助手到独立。而据我所知,有两个特殊的人的心理诊断都和这家医院有关,所以有件事情很好奇。” 他身体前倾,带来压迫感,赵溢枝笑意微敛,嘴角下撇。 “这两次,你都是故意的吗?”钱行问。 “怎么说呢,”赵溢枝一手扶额,显得很苦恼,“秦云浩的那次虽然是我动的手,但那是组织的安排。要不是社会对这个可怜的孩子过度关注,组织根本不需要急着用这份证明让他脱离社会视线。不过俟青嘛……确实是我下的手。毕竟这可是超级幸运才捡来的机会,你说是吧?” “我不关心你对龙英会的打算,”钱行敲敲手指,“我只希望,你不是个双面间谍。” 赵溢枝眯起眼睛:“怎么会?” “你在我面前,总是给我一种知无不言的感觉,那在其他人面前呢?我没法完全相信你。” 窗台半开着,细细的风吹过,窗台上的绣球花随之轻轻一动,钱行的视线转移到那盆花上,眼神带上了讶异:“你还会养花?” 赵溢枝却不管他的问题,拍着手,道:“我想起来了,你明明也骗过俟青,怎么好意思说我呢。该告诉他的事还有那么多,全被你……” “当时还不到时候,”钱行打断她,“他那时还在摇摆不定,告诉他也没用。敌人势力太强悍,只会让人望而生畏。现在倒是可以告诉他更多‘内幕’消息了。” “那,祝你成功。” 钱行起身,一枚铜钱不经意从袖口坠落,直冲赵溢枝面门而去。 赵溢枝脚一蹬,软椅滑动着躲开,而身后的绣球花花盆接下这一击,瓷器破碎声中,伴随着的是冷厉的威胁:“不要再……” “咚咚”。 将说的话停滞在此刻,室内一片寂静,直到又是两声敲门,门被打开,一个傻了吧唧的脑袋探进来,试图询问里面发生了什么:“你们好,我听到有东西摔了,以为里面出什么事了,就想进来看看……不好意思打扰了。” “没关系,我和这位狂躁的患者已经聊完了。你也是来看病的吗,可以进来了。” “哦,好。”那人愣了一下,做贼一样钻进来,小心翼翼地瞥着钱行,“您看您是不是该出去了?”
☆、龙英会
既然已经和俟青说好要把搜集到的信息告诉他,钱行是不会爽约的。 两人约在废渔街知名的家常菜餐馆,时间定在八月六号下午六点,钱行提前一天过来W市,比俟青先到达餐馆。 出乎意料的是,俟青还带来了宣灵姬,宣灵姬怀中抱着身躯完好的花千江,花千江手里还有一个小礼物盒子,是一根坠着小金叶子的红手绳。 现在的宣灵姬不同于俟妤,并不注重社交礼仪,也不习惯在赴约前打扮自己,只是简单用方胜将头发挽起,穿一套黑金刺绣短衣长裤,堪堪压制住面庞的稚嫩。可惜俟妤的面貌柔和甜美,正是最好的年纪,宣灵姬怎么都弄不出威慑力。 但钱行是知道这个女人的。 他收敛了散漫的笑意,袖手将古钱收回袖子里,换上一种更客气的笑容。 “原来还请了这么一位客人,我就说两个人吃饭怎么用得上这么大的饭桌。” 俟青没说话,宣灵姬眼神轻飘飘地飞过来,道:“恭维的话就不必了,我今天只是过来蹭饭的,你们聊。” 餐馆包间的摆设不多,而且普通,唯一算得上亮点的是角落里的一张雕花镂空木架,前面摆一张小桌,旁边两张木凳,材质都是梨花木。
房间门打开后,餐馆服务人员跟在宣灵姬身后钻进来,手里捧着点菜单,问他们要不要点菜。菜单在桌上放着,俟青拿过来,递给宣灵姬,宣灵姬点了青椒肉丝、炖鲫鱼和蚂蚁上树,又递给俟青,而后才传给钱行,最后一共八个菜,一道汤,饮品选择了大瓶葡萄汁,不含酒精。 服务员离开房间去备菜,顺手将门关上。留下包间内三人。宣灵姬和俟青座位靠得较近,离钱行较远。等到上菜时,她果然奉行自己的话,菜一道接一道地上,她一口葡萄汁一口菜地品尝。 在此期间,俟青很少说话,明显不急于进入正题。 钱行显然意识到有问题,但他并非初出茅庐,在各方势力辗转之中,被威胁、施压是常事,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心里便下意识计算和这两人打起来有多少胜率。这么短的时间,宣灵姬肯定没有恢复全盛时期的实力,俟青有底牌另说,没有底牌的话,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计。这么算起来,他才是强势的一方——如果宣灵姬不用断生的话。 断生,传说中斩过龙的神刀,一出鞘便要汲取生机,只要在人身上留下细微的伤口,人的生机便会以极其恐怖的速度流失,成为断生的养料。唯一不会伤害的就是自己认可的主人。 数千年来,不是没有人打过这把刀的注意,但是契约失败的代价太大,原本就没有多少人敢尝试,后来断生认可了宣灵姬,世世代代只有这一个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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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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