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是一个微创手术——几个小结石,并没有肿瘤那么严重。”男人的眼睛一下红了几分,“但是……手术进行到后期,我突然开始头晕,四肢无力。我逐渐握不动手术刀,只能坐在旁边休息。事后我才反应过来……当时我应该是被人投毒了。” 医生被投毒? 阮苏滞了滞,男人这时又接着说,“再后来,我就被带走了。手术的后半段,是另一个医生来接手的。我再也没见过那个孩子……也不知道他之后怎么样了。” 说到这里,男人自嘲般笑了笑:“几天后才传出了我‘手术失误’的事,原来我不小心伤到了那孩子的动脉,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一个二十年术龄的主任医师,居然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男人说完后,就垂下了头,仿佛在懊恨着什么似的。 阮苏也陷入了思考之中。 假使……他说的是真的,假使真的有人给他投了毒,刻意伪装出了这么一个“手术事故”的假象, 那么,那个投毒的人,首先要具有能够迷惑医生的药理知识,又必须离主任的身边很近、才能够找到机会下手——能拥有这样条件的人会是谁?他的同事? 阮苏正思索着,一旁的小阳护士突然惊叫了起来:“你、你说这些,是真的吗!?” 阮苏一愣,她又蹲下腰来,抓着男医生的手臂惊诧地说:“你说这些话,最好不要是瞎编的,否则就是诬陷,后果很严重的!” 难道她有什么头绪?阮苏一头雾水,正打算问个清楚的时候,男医生突然苦笑了一下,推开了护士的手,只沉声道:“我能说的就只有这么多了。他的动作很快,快到你们毫无还手之力……” “相信我,你们两个现在很危险,快逃吧……这件事,不是你们可以插手的。” 这句话,几乎瞬间加深了阮苏的不安感。事情到了现在,走向简直越来越诡异了。阮苏还想问个清楚的时候,男医生突然推开了他们俩的束缚,一下子走远了。 阮苏拖着这副残疾身体,也没办法健步如飞地追上他,只有眼睁睁地看着证人消失。 医生离开后,阮苏立马转过脸,认真地问小阳护士:“你是不是知道他说的人是谁?” “他说了那么多,又是丢怀表又是投毒的……”小阳护士吞了口口水,抬起脸来,“能做到以上这些的,就只有我们副院长了吧!” 那个曾经在花园里拦住自己的副院长?阮苏愣住了:“为什么?” 小阳护士也是一脸的惶恐。 “因为副院长和主任是叔侄关系啊!他们是一家人!”
第123章 收尾 阮苏登时如梦初醒,对啊,他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关系上去! 既然是叔侄,所以副院长自然就可以接近主任好伺机下毒,连偷拿到他的遗物怀表也并非难事了。 阮苏想了想,又问:“那些像保镖一样跟着主任、限制他人身自由的人,难道也是副院长指派的?” 小阳护士一惊,“这么说起来……那些好像确实不是警方的人……” 原来如此。 到了这里,阮苏已经基本可以推理出整个发展过程了。最初是警察送来了一个从人贩子手里跑出来的受伤儿童,引起了社会的轩然大波。接着,副院长对巨大的善款起了贪念,瞒天过海地拟造出了一份虚假的病历单,再置办了一场徒有其表的手术,为的就是能尽可能多的筹集资金。最后,他又设法将所有责任都甩在了主刀医师身上,善款独自吞尽。 但这其中还有几个问题在:既然医院只把小男孩当成摇钱树,那又为什么一定要置他于死地?倘若主任医师的证词是真的,那他们当时完全可以做好那个普通的微创手术,让小男孩平安地走出手术室,说不定还能赢来一片美誉——副院长又何必大费周章地又是投毒、又是,硬要把这场手术搞砸,还牵扯进一条无辜的人命? 难道是害怕小男孩泄密?但他再聪明绝顶,也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想要封住他的口,比布下一个局去掩盖杀人事实要轻松得多啊。
而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能让叔侄俩反目成仇、不惜手足相残,叔伯把自己的亲侄子推出去背锅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难道这件事里还涉及到了他们俩的个人恩怨? 小阳护士突然一个激灵:“我想起来了!” 阮苏也一愣,“什么?” “我听说,好像是下个月……”小阳护士紧张地看着他,“下个月,老院长应该就要退休了!那时候,会有新的院长被选上来——” 阮苏明白了她的意思,小阳的猜想并不是全然无理。叔侄俩为了一个院长的职务争得头破血流,确实也是一个动机。 但是…… 副院长成功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钱,还有口碑一路下滑的竞争对手。那么,一年前的那场风波也应该已经平息了才对。可为什么,现在又逐渐地出现了更多的牺牲品,先是小薇,然后是绵绵? 她们和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呢? 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这些人一定在试图隐瞒着些什么。究竟是什么? 阮苏动作一顿,忽地又想起了绵绵的那个眼神。 “不是的,是真的哭声。”小女孩红着眼睛拼命解释,“是一个男孩的哭声,断断续续的,但是哭得很伤心,就是‘他’在哭。我们都很害怕,不敢经过那里。” 阮苏的呼吸一滞,漏血的厕所、闹鬼的太平间…… 难道…… 阮苏突然撑着地面猛一用力站了起来。他一手扶着拐棍,几乎是往电梯口跳了过去。小阳护士在后面连忙赶上,扶着他担心他摔跤:“陈先生,你怎么了!?” “去花园,快点。” 小阳护士跳进了电梯,阮苏按下楼层,两人很快出了住院楼。 后花园离门口并不远,等阮苏赶到那个熟悉的地方,却发现当时藏在灌木丛里那奇怪的硬块已经不见了。 现场彻底被清理干净了。 阮苏登时失望地揉了一把太阳穴。回想起来,那也是他和那个副院长第一次的碰面。早知道他是个那么重要的角色,阮苏说什么也不会这么轻易就放人离开了。 总是与真相失之交臂……怎么就是差那么一步呢。 “陈先生,你到底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吗?”小阳护士看他突然咋咋呼呼地跑下来,又一脸痛苦的表情,登时也担心起来,“你、你说句话呀,我有点害怕……” 阮苏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只缓声道: “你有没有想过——有可能,当年的那个小男孩……其实并没有死?” 小阳护士迟疑地“啊”了一声,接着,脸色立马变得煞白,“怎、怎么可能——” 她刚想说些什么来反驳,但仔细一想,似乎确实找不到足够强有力的证据。 可如果真是这样—— 那这件事,就不只是贪污一些钱那么简单了啊! “死亡证明。”阮苏突然说,“若是因手术事故离世,医院会开具相关的死亡证明。” 小阳护士连忙点了点头,“对!没错。” 阮苏就接着问她:“这个证明,你能帮我查到么?” 小阳护士一颤。 “嗯……”她立马点下了头,“我知道了!” 小阳护士离开后,阮苏独自往回走去。 事情逐渐有了头绪,如果他的方向没错,那阮苏必须要好好回想起在这里经历过的每一个细节,因为那都可能会是失踪小男孩的重要线索。 接着,阮苏很快便回想起了当初和女孩绵绵之间的谈话。 小女孩对“鬼魂”的形容、在孩子们之间流传着的恐怖故事……那些会是空穴来风吗? “那个男孩,他做手术的时候死掉了,但是他很冤枉,所以就变成鬼魂,要找医生们索命——” “他有时会偷偷地使坏,把一些小孩子也吓到。但是他是故意的,因为他心里很生气很生气。” 叮,电梯门突然打开了。阮苏走了出来,无意间地一抬眼,恰巧对上了走廊尽头的窗户。 他顺势抬起眸多瞥了一眼,竟然透过窗口直接就看到了那栋还没修缮完全的平房。 那是医院的太平间。 原来两栋楼离得这样近么?阮苏心中一紧,连忙停下了动作。他突然发现,走廊的窗户口是正对着太平间的——虽然两栋楼之间隔得有些远,但从这里还是依稀可以看见对面窗户口之内的情况。 而恰巧不巧的是,那太平间窗户的门口,正好就栽了一棵树。树上还缠着一些小碎灯,在夜晚起到照明的作用。 “当时,我离‘他’很远……我很高,‘他’在我脚下,旁边有很多树叶,还有一扇窗……” “我旁边是亮的,可他那边有些暗……” 这样一来——就完美对上了! 对啊,对啊!他当时怎么没能想到呢? 坏掉的门、有着高低差的两扇窗、敞亮的住院楼与漆黑的太平间、还有那棵遮挡了些许视线的树! 也许,那晚发生的事情并不全然是一场梦境,那时,梦游或是起夜而摸出病房的小女孩,跌跌撞撞地走到了窗户边,却无意间看见了太平间内的景象—— 可那里面的“人”,真的会像是小女孩形容的那样,脸是烂的、又生出了很多手么? 不,这个还无法下定论。毕竟那时候她完全可能由于太过害怕而出现幻觉,或是潜意识在进行添油加醋。 阮苏深呼了一口气。 他心中忽地踏实了几分。小阳护士答应了他,等查出了死亡证明,会在第一时间来通知他。只要能拿到那个确切的结果,就可以坐实自己的猜想了。 现在,他只需要再多一些耐心…… 再等一会,就差最后的一步—— 只要解开了这道谜题,他就可以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了。再然后,他就可以去和阮月谈清楚,最后把江柯凡和龙原救出来…… 只要再跨出最后一步…… 第二天清晨,阮苏是被一阵嘈杂的闹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身处病房内。窗帘挡住了阳光,室内有些昏暗。 楼下怎么这么吵? 阮苏撑着拐棍爬下床去拉开了窗帘,刺眼的光照射了进来。等到视线逐渐恢复,他意外地发现楼下正停了几辆警车,似乎是发生了什么纠纷。 医院门口聚集着一群散乱的人,在焦点的中心是三五个身着制服的警察。他们正在逮捕着谁,现场有些杂乱。 阮苏微眯起眼,仔细辨认了一会。 那被戴上手铐的人竟然是外科主任。 阮苏惊讶地推开病房的门走了出去,外面果然有人正在讨论这事,大意是有人发现昨天出事的孩子是被人陷害的,警方发现了主任的在场证明——联系上之前那场轰动一时的手术事故,现在他已经涉嫌两桩故意伤害儿童罪而被传唤了。 果然真的像昨天主任亲口告诉他们的那样,如果他真的是被诬陷的,那么现在一切都在按照副院长的心意运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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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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