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检测时,药品溶剂取出后,沉淀在底端的微量物质被当做溶液饱和未能被溶解的药物残渣,直接倒入废液回收管道,这一次,却被当做重点检验对象,小心翼翼收集起来滴在玻片上。 “那些是什么?看起来不像是化学分子结构。”魏蓝调整着电子显微镜的焦距,直到显示器清晰呈现出一个个圆形。 “是处于休眠状态的白细胞。” “成药里使用活体白细胞?生物工程抗生素?这么高科技的东西怎么没听媒体宣传过。”再说了,细胞经过药物合成的种种步骤,必然会氧化脱水,怎么可能继续存活。 徐新盯着显示器若有所思,“问题不仅仅是活体细胞出现在成药里,还有一个地方值得深究,这些白细胞,可以确定是人体细胞,但是部分粒细胞的细胞核形状不规则,甚至是在缓慢变化的,疑似病变。” 人类病变的白细胞被用作精神类药物成分?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还有些毛骨悚然,想到吞下去的药片里有别人的细胞,魏蓝只觉胃部一阵痉挛,“你不觉得原料来源细思极恐吗?” “你不说我还真没想起来。”徐新将尚未溶解的半片药片装入管状玻璃瓶,重新封入证物袋中,慎重的塞回魏蓝手里,“如果按照常规逻辑去理解,药片中含有活体白细胞,理所当然的会联想到原料取自活人。” “没有哪个活人的普通白细胞能够在脱水氧化后依然保持活性。”魏蓝紧盯着屏幕上开始活跃起来的细胞,突发奇想的对徐新提出又一个诡异到令人瞠目结舌的要求,“郝林的尸体还在吧?取一块濒临腐烂的内脏组织,浸泡在含有这些白细胞的中性溶液里。” “你又想干什么?”问是这么问,但徐新对魏蓝的异想天开充满了期待,两人心中对于白细胞与内脏腐烂的关联性产生不谋而合的推断,“打算看看这些白细胞对内脏病变起到抑制作用还是催化作用?” “没错!” 空旷走廊里传来急促脚步声,不止一个人向法医研究室赶来,跑在最前面的尹航来不及换防护服,站在门口向检测室探头探脑,扯着嗓门大喊,“魏哥!在里面吗?指挥中心安排咱们出警了,新景会所包厢里死了个女的。” “十三街商业区那个新景?死者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吗?怎么直接转刑侦科来了。”手套鞋套防护服被胡乱塞进回收箱里,魏蓝摸了摸口袋,发现手机没带在身上。 猜到魏蓝在找什么,尹航赶紧把手里的东西连同工具箱统统塞给魏蓝,“找手机呢?我给你拿来了。”
“报警的是急救中心的人,他们接到电话说有人疑似猝死请求救援,人已经送到附近的大医院,没救回来,死因是内脏衰竭。”内线电话响起的时候魏蓝不在,陈艳华替魏蓝接的电话,指挥中心那边只简单说明了目前已知的状况,“院方想要做尸检,进一步确认死因,但是遭到死者家属强烈反对,他们觉得事情不太对劲,这才决定报警。” 内脏衰竭! 魏蓝心中警铃大作,这次的死者会不会和郝林的状况相同还是个未知数,可以引发内脏衰竭的因素多也不多少也不少,若不是有郝林这么个先例,他恐怕也不会觉得这么紧张。如果死因真的相同,这个女人又经历过什么呢? 新景会所是个不怎么干净的娱乐场所,主营洗浴和KTV,以环境奢侈服务贴心为卖点,消费档次比较高,但它终归是个只认钱不认人的地方,只要有钱,好的坏的黑的白的来者不拒,因此来往人群鱼龙混杂,也有趁乱做些皮肉生意的,某些不该流通的东西也难免被带进来。 一行人兵分两路,刘安和陈艳华被安排前往新景会所勘察现场,魏蓝则带着尹航吕维直接改路线去了医院。 哭嚎吵闹的声音充斥通往停尸房的走廊,站在门口的医护人员面露难色,搀扶着披头散发的中年女人,女人口中叫嚷的内容让魏蓝颇感意外。 “做什么尸检!你们以为我不懂你们那些手段吗?不就是想把我女儿器官偷走拿去卖吗!”女人歇斯底里的抓挠着医生的手臂,在看到魏蓝等人靠近之后,动作不但不停,嘴里的话越说越难听,“还真报警了,你们什么意思?我还能害我女儿不成?勾结起来欺负我们这些老百姓是不是?” 瞧见警察来了,医护人员一脸得救的表情,被抓得满脸血痕的年轻医生苦着脸挣开那个女人,往魏蓝身后躲,“警察先生帮帮忙吧,这位女士怎么说也说不听,偏要立刻安排火化,不是我们不答应,就算按照流程走,也没这么快的啊。” “为什么急着火化?”温和的目光直视着情绪激动的女人,魏蓝掏出本子开始做笔录。 原本女人对魏蓝质问的语气非常不满,刚要开口责难,在看到对方满含善意的亲切笑容之后,突然觉得说不出口了,好像做了亏心事似的,声音也低了下来,“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年前生了场病身体一直就不太好,看了多少家医院都看不出啥问题,家里把她当宝贝疼着,哪想到突然就这么没了,你们还要给她开刀子,缺不缺德啊?不能给她留着全尸吗?” “大姐您别激动,医生也是好意。”年前生了病?魏蓝捕捉着话语里的关键点,匆匆记录在本子里。 女人眼神里的嫌恶丝毫不加掩饰,冷哼着一一瞥过默不作声的医护人员,“什么好意?个个都是衣冠禽兽,医院里那点黑幕谁不知道?根本就是想拿我们家晓璇做免费实验材料吧?别说那么好听,还什么尸检?你们有那么好心?” 晓璇?这个名字好像在那里听过,魏蓝扫了眼停尸间微开的门缝,一股股阴冷怪异的气味从那里渗出来,还有一丝令人昏沉的香气,和郝林的尸体散发出的香味非常相似。晓璇……黄晓璇? “请问您的女儿是不是叫黄晓璇?破晓的晓,王字旁的璇?”魏蓝穿过挡在门边的医护人员,步步靠近那扇令人不安却亢奋的大门。 “你怎么知道?”黄母终于停止叫嚷,嗓子里塞了棉花似的嘶哑,布满血丝的双眼震惊的盯紧魏蓝,眼神透着疑惑和猜忌。 黄晓璇,与郝林出现在同一张名单上的名字,排在郝林之后,那真的是张死亡名单吗?目前为止查得到死因的全都被判定为病逝,当然也有些死于事故或自杀。然而此时此刻,魏蓝已经不敢全然相信那些仿佛被幕后黑手修饰过的死亡原因,就像差点被忽略掉的死于车祸的郝琳。 “很抱歉,可不可以让我见见您的女儿?”
第33章 33 尸检 黄晓璇二十二岁,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儿,也许生前充满活力,只是在病痛折磨下看起来有些憔悴。 越靠近尸体,那股令人不快的怪异香味越明显,平躺在停尸床上的女孩神情安然,没发现有病痛引起的肌肉紧绷,自然得就好像在睡眠中不知不觉的逝去。 尸体皮肤呈现不正常的苍白,臀部和大腿后侧出现淤血,尸体温度已经接近室温,看来死亡时间远早于尸体被发现的时间。 冷却的太快了,血液沉积太快,部位集中在臀部和大腿,说明尸体曾长时间坐卧,这个状况似曾相识,果然和郝林的死状如出一辙。人已经死亡,但还能不被发觉的自由行动,简直就像药片里那些奇怪的白细胞。 “正式通知门外那位女士吧。”魏蓝对协助尸检的护士说,“我们要求就地展开司法解剖,强制执行,如果拒绝,视为妨碍公务。” 护士虽然面露难色,但也不得不照办,很快,门外再次响起惨烈的哭嚎,还有保安的呵斥声。 操刀医生抖着手,在魏蓝的注视下将手术刀刺入尸体皮肉中,他是个外科医生,给活生生的病人换过肝补过胃,还从没像现在这样紧张过,被警察盯着做手术也算是这辈子最难以忘怀的经历了,只是这压迫感让人忍不住心生畏惧,手中动作有些拖泥带水。 本该两刀子就看见的内脏,被划了三四次才显露出来,医生抬起手臂将满头冷汗蹭在袖子上,“肝脏表面颜色暗淡有白色粘液,组织呈现完全僵硬状态,我没研究过尸体,推算不出精确的死亡时间,但是这个程度的僵硬,死亡至少有十二小时了。” 魏蓝点着头,默不作声的推开门走了出去,站在哭闹的黄母面前一动不动。笑容消失不见,脸上显露着难得一见的凝重,“黄晓璇去世前的一段时间里,是不是一直在服用一种叫做环氯苯卡因的精神类药物,效果类似镇定剂。”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她生病之后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看了很多家医院也吃过很多种药,只有这个有效果。”这一下子,黄母也察觉到事情没那么简单,终于安静下来仔细听对方的每一句话。 “您女儿并非正常死亡,怀疑药物所致,不久前也出现了一例,目前警方还在调查中,希望您能积极协助,就算是为了女儿,把真正的原因说出来吧……”浅褐色的瞳孔溢满期待,语气诚恳得让人不忍拒绝,“为什么急于火化尸体销毁证据?” 急于销毁……证据? 黄母的眼中挣扎与困惑交织在一起,她没有想过为什么如此急于火化,不想破坏女儿的身体是真,但最初为什么如此急于火化呢?她差点忘记了事出有因。 一语惊醒梦中人,她为什么没有想到那个人如此焦急的理由?一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在欺瞒自己。 可鬼迷心窍的自己也被巨额补偿金蒙蔽心智,没什么立场去指责别人。听说那个男人是个大人物,有妻有子的,不知道怎么就看上她家晓璇,她原本很反对女儿和那男人来往,总觉得那男人不像个好人,可对方出手阔绰,给她们孤苦无依的母女俩买东买西,直接逆转了拮据已久的糟糕生活,久而久之,也就默认了他们不光彩的关系。 然后呢?原本还算乖巧的女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抽烟喝酒了?还经常彻夜不归,穿着价值不菲的衣服出入家门,引起邻居们的非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那个混蛋,对了,是那个混蛋!”黄母的眼睛亮亮的,折射出魏蓝的身影,“我想起来了,是王翔!他给了我一百万补偿金,说不能委屈了我们家晓璇,让她漂漂亮亮的走,尽快火化,免得被医院偷了器官。这王翔是个见过世面的,医院里那些□□他都懂,一个劲儿嘱咐我别被骗了。” “你被他骗了。”魏蓝淡然陈述。 不同于之前的哭闹,黄母颓然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眼泪无声滑落。看不透真相的时候,尚且可以哭得理直气壮撕心裂肺,当她意识到这场慢性‘谋杀’自己也不知不觉参与其中的时候,哭就变得那么奢侈,万念俱灰,自己还有什么脸面去哭? “节哀。”魏蓝拉过黄母的手,将自己的名片塞进对方手中,“如果还有什么可疑之处,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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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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