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听到响声,从床上缓缓抬起头来。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竭力说些什么。 “谢……谢……” 郁谨帮少女解开手铐,少女突然重获自由,一时不适应,瘫软到他肩上。 少女虚弱地抬起头,她的脸上有不少淤青和伤口,但一双眼睛仍旧明亮,甚至还因为历经沧桑而更显迷人。她的喉咙可能受了伤,说话的声音断续而微弱。 她吃力道:“去……” “快走!” “去死吧!” 丁鹤猛地把郁谨往自己的方向拉,把他挡在身后。 少女扑了个空,叼着刀片吃吃笑起来。 “你为什么不去死呢?”她吐掉刀片,口齿清晰而又略带天真地道。 她说话含糊不清,根本不是因为虚弱或者缺少练习,而是因为含着刀片。 她在等待着郁谨毫不设防地接近她。 无论她曾经遭受过怎样的不平等对待,现在都是统治这座别墅的怨灵。 “伪君子,为什么你到现在都没有死?”她微微眯了眯眼,语气中恨意迸发,“明明最应该死的就是你!” “你当初为什么不拉我一把?” 她端正地坐在床上,手指捏紧被单,毒蛇般的目光盯着郁谨。 “如果你拉我一把就好了。” 她咬牙切齿地说完这句话,突然从床上爬下,以一种诡异而扭曲的四肢着地的姿态向郁谨爬去。她的速度很快,四肢的行动似乎根本不需要大脑的指挥。 郁谨冷静地思考着。如果要逃跑,最直接的线路就是从暗门逃出去,但是他并不知道少女是不是有别的方式出入别墅;如果要直接消灭少女,那他只能用打火机了。难道把少女重新用手铐铐起来?但是手铐就在少女身边,他们哪里有机会接近。 无论哪种方式,都存在太多未知。 丁鹤把他往暗门推,叮嘱他:“快去阁楼。” 少女一边咯咯笑着,一边怨怼道:“你后悔了吗?害怕了吗?” “不会让你出去的。”少女的眼珠诡异地转了转,以肉眼难以辨别的速度爬向暗门。 丁鹤眼中厉光一闪,在少女抓住郁谨脚踝之前,主动迎向少女,抱住她往旁边一滚。 “关门!” 郁谨抿抿唇,知道机不可失,立刻锁上暗门。 他听到少女尖锐地质问:“你为什么要拦着我?” 随后少女又神经质地笑起来:“他真的关门了!一点都不关心你的死活!他要抛下你了。” 她趴在门边,用指甲抠着门。 “胆小鬼,你出来啊。” 郁谨戴上耳塞,防止自己被少女的声音干扰。 这种情况下,如果他跟丁鹤两个人逃跑,等于两个人都一直被少女干扰着。只有让其中一个人牵制住少女,另一个人才能自由行动。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也不太多,虽然他相信现在的少女不会伤害丁鹤,但是说不准什么时候少女就会暴走。 他必须在那之前去到阁楼,找到彻底消灭少女的方法。 他重新走到走廊上时,还能听到少女的叫喊,哭声和笑声混杂在一起,不知究竟是悲凉还是疯狂。 阁楼就在三楼,一进去就有灰尘扑面而来。郁谨轻咳了几声,还感觉又震落了些许灰尘。 这间房间比其他房间更小,摆放着一张案几,上面放着牌位。牌位的前面,放着香炉和已经腐烂的供果。 这里竟然是一间灵堂。 他细细辨认着牌位上的繁体字,算着几位前辈的年纪。有名字的最后一个,应该是少女的爷爷。但在那之后,还有一张没有刻字的牌位。 这张牌位果然是固定不动的,但牌位前有一道凹槽,旁边还刻着一道小字:唯我族血脉方可开启。 郁谨沉默了一下,掏出自己珍藏的沾了丁鹤血迹的纱布和棉球,把有血的位置按在凹槽上。 他听到一阵风声拂过耳侧,似乎有什么人站在了他身后。 作者有话要说: 少女:开门呐!开门呐!你别躲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想笑0.0
第14章 别墅惊魂(十四) 郁谨回过身,站在面前的是一名中年女性。她姿态雍容,神色端庄,如果不是惨白的脸色和黯淡的目光,当是一名极具亲和力的贵妇人。 郁谨神色仍旧冷淡,手却暗中握紧了打火机,观察着她的动向。 中年女性却微微一笑,向他问好:“你好。” “有兴趣听我说一说故事吗?” 她看起来并没有敌意,掸掸座椅上的灰尘,邀请郁谨坐下。 “抱歉更好的条件招待,还望海涵。” 她坐在郁谨对面,双腿并拢斜放在面前,双手放在腿上,脊背挺直,姿态优雅。她见郁谨也入座,才开始娓娓道来:“在大约四十年前,这里流行的还是介绍婚姻,多数人只看家庭背景和成分,就能敲定婚事。” “我所要讲的这对夫妻也是这样。只是刚结婚不久,就赶上了政策改变,丈夫远走他乡寻找商机,妻子则留在了家乡。” 她垂下头,语气有几分惆怅:“可是一个女人留在家里,无依无靠的,多少人在忌惮呢。” “她向丈夫传达自己的不安,但丈夫却以事业繁忙搪塞。终于有一天,妻子承受不住了,她想要重新选择一个依靠。” 她有些狡黠地笑了笑:“这就可以看出男人和男人的不同了。有的人认为,只要足够强大,就能用权力和暴力让人屈从,而有的人,则会温柔地填补人心灵的空缺。” “所以她出轨了。” “你说话怎么这样不好听?”妇人故作嗔怒地蹬他一眼,又叹息一声,“是的,她有了其他的恋人。那是她感觉最快乐的时光,即使他们的关系并不正当。” 郁谨淡淡道:“非正当的亲密关系确实更令人感到刺激。” “或许我应该收起之前的话,还有你这种依靠激怒女性获得关注的男人。”妇人毫不留情地回嘴,轻哼一声,站起身来背对着她,像是在生气。 郁谨不禁露出笑容:“那请您继续说吧。” 妇人回过身来,背靠着摆放牌位的桌子,点燃香炉内的香,看着袅袅升起的烟气似乎陷入了沉思:“但是好景不长,几年之后,丈夫的事业小有成就,于是回乡把妻子接了过去。” “妻子被迫和恋人分别,心情很低落。她那时候大概是头昏了,想和丈夫离婚,但曾经的恋人却再也不与她联络,有了新欢。” “而她也发现自己怀有身孕,知道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太难生存,于是便忍了下来。” 郁谨右手虚握成拳,食指指节抵在唇上,似乎陷入思索。 “她本来已经心灰意冷,准备和丈夫好好过日子。却不知道丈夫从哪里听来的流言,怀疑孩子不是自己的。他偷偷去做了亲子鉴定,发现孩子确实不是自己的。” “你应该能想到,他当初有多愤怒。”妇人露齿一笑,眼中有了恨意,“他质问妻子,并开始殴打妻子。妻子的反抗让他的怒意更甚,所以他最后杀掉了妻子。” “他明明自己在外面养了很多女人,却说自己只是风流,还很自豪。” 郁谨微微眯起眼,他感到有些头昏脑胀,思维似乎陷入了停摆,只能看着妇人的嘴唇一张一合。 “孩子目睹了这一切。她本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学会了,如果面对父亲的殴打,进行反抗,可能会招来更多的毒打,所以她学会了忍耐。况且两个人的力量那么悬殊,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但是男人并没有直接打死她。他想要妻子和那个不知名的男人永远受到惩罚,觉得直接打死太便宜他们了。他还是把孩子养大,并且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当作向别人炫耀的工具。”
“他渐渐地发现,这是个正确的决定。因为如果打死了,他就需要找新的发泄品。孩子漂亮又听话,简直是最完美的出气工具。” 郁谨掐了掐自己的虎口,逼自己清醒一些,却发现一阵恍惚过后,面前似乎站着一个高大严肃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狞笑着拿起棍子,向他身上打来。 他想要躲避,却发现全身无力,只能待在原处,眼睁睁看着棍子落在自己身上,连抬手抵挡都做不到。 愤怒和绝望开始在他心中弥漫。 “孩子慢慢长大,也有了接触外界的机会。她在生日会上遇到了一个热情的追求者。追求者无比热烈地赞美她,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我说过,有的男人很擅长在女人伤心落魄的时候趁虚而入。” “她那个时候正是喜欢幻想的年纪,也太天真,直接将真相告诉了追求者。她以为,追求者会可怜她,带她一起走,却没想到追求者勃然大怒,认为她不再贞洁,拂袖而去。这件事也被男人发现,他没有想到少女也敢忤逆他,于是更残酷地对待少女。” 妇人冷哼一声:“男人总是这样,要求所有女人洁身自好,自己却喜欢沾花惹草。反正她的追求者再也没有出现。” “少女已经出落得越来越漂亮,男人也对她产生了其他的心思。他可能觉得,强占别人的女儿是一种报复吧。” 是的,男人看他的眼神,除却冰冷,已经多了情欲的意味。 但是更多的还是一种压迫和威胁。即使使用的手段不同,归根结蒂都是为了控制。 男人的眼神在说:我从其他人手中抢到了你,你现在已经成为我的所有物,我要让他知道跟我作对是最大的错误,我才是真正的权威。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我随时可以让你死,但我要你生你也必须生。 “少女怀孕了,身体也更加差了。男人已经不再折磨她,只是在她发疯的时候,站在她面前,冷漠而厌恶地看着她,说她现在疯疯癫癫的样子,连野狗也不如。虽然如此,他还专门找了医生来,看管着少女不让她死,大概他觉得,只有活着才能继续惩罚她。” “少女最终还是死了。可能这对于她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但她却发现自己的孩子可能要延续自己的命运,双重的怨气叠加在一起,她终于变成了厉鬼。” “她保护了自己的孩子,但与此同时自己也几乎丧失了神智,她向当初所有知道真相却没有救她的人复仇,并且为了掐断罪恶的延续,她还要杀掉他们的孩子。” 妇人走近郁谨,把手搭在他肩上,俯下身来,在他耳边轻轻吐气:“你说,她做的是不是很对?” 郁谨扬手打掉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有些摇晃地站起身:“您的故事说完了吗?” “我的故事不好听吗?”妇人掩唇低笑,利刃般的目光睇向他,“为什么不留下来呢?” 她原本温和的声线也变得冷酷起来。 郁谨撞翻香炉,灭掉线香,头脑清醒了一些,方才转头看她:“您的故事很不错,香也很不错。可惜有人正在等我,我不能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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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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