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所有人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倒是一点也不紧张:“没事,这种事就算你跟他直说他也不会信的,顶多觉得你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他看人的本事从来都没放下过,论眼光,他说自己第二没人敢说是第一,这是上天给的本事,实在是想放弃都不可能。 而以他的目光来看,这位修·西维尔对特里诺拉,就是那位所长先生的感情深的过分,就算是真的知道了对方的真实身份,恐怕也不会离开清理部队,甚至不会把这个消息散布出去。 假设把顾六欲摆在和对方一样的位置上,顾六欲当然也是能做到这些的,不仅能做到,甚至能做的更好,对于能够读取他人情绪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是比掌控人心要更加简单的事了。但是他不是对方,他也不会这么做。 他这人最讨厌的就是在自己在乎的人面前还要伪装自己,他已经受够了这种苦头,再也不想尝试第二次。 至于其他人,他们随便怎么折腾,反正也碍不到他自己的事,他对于祝心又十足十的自信,别看在自己面前又乖又听话,说往东绝不往西,但是那都是在他的行动都没有超出对方容忍范围内。 如果哪天他真的跟祝心提分手啊,或者别的什么差不多的话题,祝心绝对能一直缠着他到死为止——跟踪监视之类的都是小问题,不走上违法犯忌的道路就算是全然成功。 至于有人造谣传谣或者假借他的名义递话? 别人不了解祝心他还能不了解祝心吗? 祝心如果真的对什么感兴趣的话,那是绝对能不惜一切代价的,别人说什么,做什么,对他而言都没有任何意义,他能看到的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只有自己而已。 只要不是自己亲口所说,亲眼所见的,那就都毫无意义。 祝心对他的重视程度,绝对不是一句简简单单的喜欢就能概括的,如果只是喜欢这种程度,顾六欲根本就不会答应和他交往。 他所欣赏喜欢的,正是对方认真到扭曲都不会放手的执念。
第286章 邪魔(十七) ==============================
17 来的时候用了两天,回去的时候连夜赶路所以仅仅只用了一天一夜就从边界冲突地区回到了教廷之国的中心。 其实也是拖了修的福。 现在想从教廷之国的中心往外走容易的很,但是如果是战乱地区的人想到中间地区来避难,那就只有千难万难,他们虽然是清理部队成员,当然拥有在国内的通行权,但是也难免多少要打点麻烦。 修就不一样了,隶属一队的精英有自己的通行凭证,一路畅通无阻没有受到任何阻碍,沿途经过清理部队的驻地时还可以补充物资更换马匹,赶路的速度自然要快上许多,也难怪这么快就赶了回来。 清理部队的总部建筑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而寂静,绕过小巷,乌鸦们熟练的找到了巢穴的入口。 修对于这里明显就要比玩家们熟悉太多,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说,对方在这里简直就像是回家了一样,根本不要再熟悉了。 清理部队的驻守人员对他同样熟悉,不用他多说什么,自然有人亲切的打个招呼牵走他们带回来的马匹,更是有专人来向修询问情况。 他们说话的时候距离玩家们略微有点远,祝心看着修低声和外表看来完全是个清丽少女的乌鸦说了几句,来人便了然的点点头,也并不多做询问,直接一伸手招呼了几个正在执行护卫任务的清理部队成员过来,隐隐包围在了他们周围。 修在这里的地位之高,受到的信任之重已经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言辞来表示。 那名同样披着乌鸦黑衣的少女在确认他们都没有任何可疑的抵抗行为之后终于走了过来,她没有带兜帽,于是清丽可人的面容便完全显露在了他们这些人的目光下:“一路奔波辛苦了,先随我到这边休息一下吧?” “别担心,这并不是内部调查,只是需要各位稍等片刻。” 祝心很是眼尖的瞥到了对方指尖并不自然的灰黑色皮肤和锐利的黑色长指甲。 在不清楚清理部队的人能不能察觉到精神链接的情况下还是不要随便动用这种技能比较好,祝心忍了忍暂且按捺住想要向顾六欲询问的心情。 少女说话的语气温和,但是包围在周围的其他乌鸦可就不那么让人愉快了,左右玩家倒真的没有什么想要在这里干坏事的想法,倒也没什么好心虚的。 僵持了一会儿,修很快就又重新出现在现场,和离开的时候相比,这会儿对方已经脱了那身乌鸦的黑羽,只穿了件简单的清理部队制服,黑色的深沉布料上唯独胸章银亮的让人觉得有些刺眼。 “久等了,请随我来吧。”他的情绪看起来还算是稳定,祝心估计应该是没和清理部队的老大吵起来。 但顾六欲关注的东西就要比祝心多得多了。 修这一圈回来对他们还用上了敬语,多半是那位所长跟他说了点什么,并且很是稳妥的拿捏住了对方的情绪,让这位一看就很不经逗的小乌鸦没有绷不住表情。 顾六欲不失恶劣的想:说不定是不想让他们这些外人看到自己家小白菜丢脸的表情也不一定。 反正如果是他的话,是一点都不愿意让别人看祝心的热闹的。 一行人心思各异,但是从入口到所长办公室的路却没有那么长,修止住脚步抬手在面前那扇无论怎么看都只能说是朴实无华的铁门上敲了敲——在这一点上,这位所长无疑是相当体察民情的,绝不搞任何特殊待遇,别的清理部队成员房间什么配置他也是一样的,无非是这扇门比别的房间相比稍微宽了高了那么一点点,想必也是为了方便某些特殊体型的不知道算不算人的生物进出。 铁门很契合场景的发出哐哐的两声刺耳声响来,非常不太合时宜的,祝心那一瞬间想到的是这很像是监狱长来查监时的景象。 但这个念头仅仅是在脑子里停留了一瞬间便被甩开到一边。 对方哪里是什么所谓的犯人,与之恰恰相反,对方才是这个关押怪物的监狱长。 没有等待里面的回应,修提高声音直接道:“所长,我进来了。” 看得出来他在这里确实很受重视,最高长官的办公室想进就进,虽然大概之前已经打过了招呼,但是看对方动作神情的自然程度,一点都不像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而且他一点都不紧张,而正常人在见自己老板的时候,不说是毕恭毕敬,至少还是会多少有些紧张的吧。 当然,这些都不是祝心能想得出来的结论,指望祝心明白这些,倒不如指望某一天顾六欲突然没人喜欢了。 铁门毫无悬念的打开了,修示意让他们先进明摆着是不放心,玩家本身又不准备看什么,倒也不在意这个。 所长的办公室不出意料的也相当简朴,就是这房间里像是破烂一样随便挂在旁边或者丢在架子上的东西在细看之下都很是有些吓人——地狱魔像的核心不算什么,唤火精灵的翅膀也还好,龙骨打磨成的宝物盒可就有点吓人了。 龙骨的硬度几乎排在所有已知物质之首,别说是将龙骨磨成这么复杂的造型了,这个世界上能对龙骨造成伤害的武器都是凤毛麟角。 所以别看这个办公室看着挺破烂的,但只要是个识货的就都不会错估清理部队的实力。 唯一不和谐的就是那一座虽然非常精美,但是却格格不入的从天花板上垂悬下来的天使造型吊灯了。 因为过于华美而精致,显得和这间‘朴素’的办公室分外不搭。 祝心对于这些事一向不敏感,但是在顾六欲看来,这东西分明就是某些人有意放在这里来恶心这位所长的。 对方本身就是史上第一位邪魔,不管身份究竟有没有暴露,总归不会有人相信清理部队的负责人会没有哪怕一点的邪魔血统,而知道这些还把这玩意摆在这里,明摆着就是恶心对方。 哪怕把这东西放在这里的人也很清楚,如果对方真的有什么事想隐瞒自己的话这东西也就是个摆设,但是把这东西放在这里本身就是有意义的,只要这东西还在这里一天,他这个所长就会平白低人一头。 顾六欲不免心底觉得有点讽刺。 特里诺拉强吗?当然很强,如果对方愿意的话,这些人根本不能耐他如何,但是他败就败在他有感情,也顾念旧情,所以总是忍不住去照顾那些同样拥有邪魔之血的人,导致被绊在这里受人肘制毫无自由可言。 如果是他,哪管他洪水滔天。 顾六欲也不是毫无同情或者同理心,他不仅有,甚至要远超过许多自诩正义的虚伪人士,他只是不介意顺手做些好事拉人一把,如果要他牺牲自己来造福他人? 那顾六欲就只能说抱歉了,世界上这么多人,他救不过来。 面前的这位明显与他选择不同,他虽然觉得对方的选择很傻,但也不会去否认对方或者嘲笑于他。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人,你觉得他们很傻的做着很多没人愿意做的事,但是难道他们自己就不知道这很傻吗?他们只是愿意这样做或者别无选择而已。 “好久不见。” 站在架子旁边的人转过头来,目光平静的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现什么差错的话,我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在西维尔家族的雪山上吧?” 这句话明显触动了修,对方神色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究竟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最后一个走进门,默默的关上了办公室的大门。 “你们这次造访有什么目的?”出乎意料的,对方的问话直接的过分,全然打乱了南明原本准备好的套路。 “一队还有空余的名额吗?”顾六欲也是直接,“我们已经按照所里的规定做了相应的任务,按照惯例可以升任一队。” “但是还需要审批。”特里诺拉有意纠正。 顾六欲颇具嘲讽意味的笑笑,就好像在嘲笑特里诺拉话里有话:“那您同意吗?” 他这态度可就不怎么好了,不好到让玩家都有点紧张的按住了武器,旁边的修也默默按住了自己的剑柄。 唯独处于暴风圈内的两个人纹丝不动。 顾六欲笑容笃定,特里诺拉看不出神色。 突然,特里诺拉开口道:“我有什么不同意的,欢迎加入异端裁判所。” 他从架子那边走过来,很自然的伸出手在每个人胸前别着的十字剑胸针上点了一下,那枚徽章便不知怎么的融化了,重塑成银亮的十字花形状固定在胸前。 他这一手倒没什么让人觉得惊奇的,真正的惊骇之处只有经历者本身能感觉得到。 特里诺拉伸手的那一下,离火本来是准备躲的,以他的经历,还没有他想躲但是躲不掉的。可他已经向后躲了,对方却还是准确无误的按在了他的胸口。 也就是对方没有杀心,倘若真有敌意,这一下绝对就能要了他的命。 离火的表情顿时变了。 这位所长,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麻烦太多。 史上第一位邪魔,名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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