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四脚蛇示意他们放轻脚步。灌木丛中传来怪声,一棵血红的花树张开树干上的裂口,正在吃力吞咽半只吃剩的鸟尸。它正在说话,但余洲听不懂,吞咽中花树颤动,从裂口中吐出细细的骨头。 绕过花树,他们继续前行。 放眼望去,密林沉寂,只有鸟雀掠过时翅膀发出的拍击之声。 四脚蛇在一条河流前站定。河水像是被无数化学物质污染,肥皂泡一样泛着彩光,河底几根骨头,森森闪光。有鱼从水面探出头来,余洲不知道是否该称呼那东西为鱼——毕竟它实在太像一团融化后胡乱黏在一起的粘土。 这些生物并不少,它们在河流里游动,十分自在。樊醒问:“这些也是……?” 四脚蛇点头。 余洲说不出话。他久久站在河边,直到樊醒喊他,才快步跟上。 四脚蛇正指向密林深处,那是隐隐发出红光的地方。 侵占鸟笼的雾气正是从那里涌来。余洲分不清方向,樊醒却记得,那正是巨大触手出现的地方。 四脚蛇比划着:那里不能去。 “有历险者在吗?”余洲问。 四脚蛇点头,又疯狂摆手:但绝对不能去。 余洲放弃想象,他一点儿也不想知道生活在更深处的历险者成了什么模样。 四脚蛇带着两人跳着通过河流上巨大的石头,地势有了落差,陡然下落。在深谷中,树木仍有大部分保留着原本的绿色,也没有出现奇特的变化。 他们隐隐听见前方传来一种空洞的风声。 汲水的洞口极深,日光照射不到,黑洞洞的看不见底。 洞口旁边依旧是数量庞大的垂蔓植物,叶片有成年人两只手掌那么大。四脚蛇们扯下叶片,咬在嘴里,顺着一直垂进洞中的藤蔓下落。很快,它们从洞口攀爬出来,手里拿着卷成漏斗状的叶子,清水就盛在里头。 余洲听见洞中有人声,他低头细听——“那些四脚壁虎长什么样,你们看到了吗?” 很快有人冷淡回答:“要吃你吃,这种怪东西,我不碰。” 头一个声音:“我抓不到。” “真那么饿,自己去抓。” “不是饿,也不是为了吃。我就想看看。” 余洲一下认出来了,激动得声音劈叉:“帽哥!柳英年!”
洞中一阵骚乱,柳英年拔高了声音:“余洲?!” 余洲还未回话,一个东西从洞中子弹般飞出来,直接扑到他脸上。 鱼干抱着余洲鼻子,咬牙:“你们俩,嗯?哼?昨晚,很累哈。” 余洲的脸轰地热了,樊醒把鱼干揪下来,半晌也说不出什么责备它的话,最后威胁地低语:“别说出去,不然弄死你。” 鱼干在他手上装死:“我已经死好几次了。” 樊醒干脆捏着它嘴巴,不让它说话。他和余洲对了个眼神,又飞快躲闪开。两人当时都没记起鱼干的存在,现在登时如光天化日之下做羞耻之事,尴尬得恨不能立刻钻进面前的洞里。 柳英年和许青原连同安流一起,被触手袭击后坠落。安流极其顽强,自己跌得天地不分,硬是用鱼鳍勾住二人衣服,落地时把两人含在嘴巴里做了缓冲。 他们落地后,顺着斜坡落入这个洞口,之后就没再上去过。 洞口虽然有垂蔓植物,但只能供四脚蛇这样轻飘飘的东西攀爬。许青原爬过一次,摔得半天站不起来。 安流跌落后恢复成鱼干形态,身边又没有余洲,无法变成大鱼形状,无力拉两人出洞。 白蟾和骷髅则是后来才找到这里的。白蟾受了重伤,循着安流的气味一路艰难爬来。它浑身是伤,从洞口结结实实落进来,再也没动弹。 “你怎么不去找我们?”樊醒问。 “白蟾很不好,我不敢离开。”鱼干的声音里头一次充满了焦虑,“他……好像快要死了。” 袭击白蟾的是云外天的人,陷入昏迷的白蟾无法跟他们解释那是谁,而若失去白蟾,他们将无法抵达云外天,见到其他笼主。 余洲也曾想过,会飞的樊醒和会飞的安流,或许也可以把所有人都带到云外天。但白蟾曾强调,唯有他知道正确的路径。白蟾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樊醒带着余洲落进深洞。黑龙在潭水中躺卧,和它之前躺在山脚一模一样,只有轻微的呼吸。 骷髅蹲在黑龙身边打盹。它跌落时也摔得很重,半个身体散了架,是白蟾叼着它拖进了洞。那些散落的骨头都在外头,不知怎么捡回来。 余洲和樊醒来了,但仅凭樊醒和安流的力量也无法带着白蟾离开。况且离开这个洞口并不一定安全:雨水的气息消散后,紫色的雾气再度滚动,很快覆盖了密林。 “还是得让白蟾醒过来。”樊醒说,“白蟾对这个鸟笼的了解比我们多,我们要想安全离开,必须依赖他。” 柳英年问:“‘缝隙’的孩子受伤之后,一般是怎么恢复力气的?有什么药可吃吗?” 余洲和樊醒心头一悚,两人飞快交换了目光。 这瞬间的交流没有躲过鱼干的眼神,它冲樊醒大喊:“你告诉他了?!” 樊醒:“我和他之间没有秘密。” 鱼干气得不停翻滚。柳英年茫然:“什么呀?什么秘密?咱们不是一个团队吗?咋还有秘密?” 鱼干大吼:“吃你!” 柳英年:“……你怎么骂人。” 樊醒捏住鱼干的大嘴:“它不是骂人。我们恢复力气的最好方法是吃人,吃鸟笼里的历险者。” 话音一落,许青原当即后退数步,紧贴洞壁。他亮出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小刀,弹出刀刃。 樊醒:“……” 柳英年绊了一跤,跌进水里。 这洞中的历险者只有三个。樊醒和鱼干决计不会让余洲当粮食,许青原也不容易对付,最理想的食物,显然是柳英年。 樊醒无语了:“你们没毛病吧?我怎么可能让它吃你们俩?” 柳英年不敢放松:“那、那怎么办!难道你要把心脏给它吗?” 许青原:“或者让它吃一吃鱼干。” 鱼干气得说话都囫囵了:“吃、吃我有什么用啊吃我吃吃吃!它吃过啊!之前一直把我含嘴巴里想要吸收我来着,结果没半点用处,吃吃吃,吃什么吃。” 它太吵了,樊醒只得又捏住它嘴巴,止住它的鱼言鱼语。 “吃我吧。” 有个声音忽然说。 骷髅没了几根肋骨和一条腿,站不起来,只得敲敲手边石头,吸引他们注意力。 “让白蟾试试吞噬我。”骷髅说,“我很不一般哦,你们什么时候见过我这种能言善道、风度翩翩的骨头架子?” -------------------- 作者有话要说: 鱼干:我不好吃,一点儿也不好吃。 许青原:你说过,自己的原身很漂亮。 鱼干暴跳如雷:漂亮不一定好吃! 许青原:不吃吃怎么知道? 于是一整个晚上,所有人都不得安睡,净听鱼干用一百三十六种语言(其中三十七种不是余洲所在时空的语言,他们听不懂)翻来覆去骂帽哥。
第74章 骷髅红粉(12) 因为骨架受损严重,向来追求完美并自认为极其完美的骷髅深受打击,它不怎么说话,但一直仔细地听余洲和樊醒介绍坠落后的情况。 提议让白蟾吞下自己,并非自暴自弃。骷髅煞有介事地一一解释: 首先是余洲和樊醒的状态。 余洲曾吞下过鱼干,他与鱼干共享一部分情绪,相互可以影响。 同样的,拥有鱼干心脏的樊醒,体内也等于有鱼干的一部分。 但在“鸟笼”的怪雾之中,樊醒仍然受到巨大影响。可见安流的力量并不能抵抗浓雾。 可余洲没发生任何事。 余洲拥有,而樊醒没有的特殊物品,只有他随身携带的——深渊手记。 其次是深渊手记的来历。 深渊手记原本属于骷髅,是骷髅从原本的世界带入“缝隙”的东西。一本平平无奇的工作笔记,之所以后来会成为记载并提示“鸟笼”秘密的工具,是因为“缝隙”的意志曾持有过它。 它使用手记,在骷髅的教导下,用手记来写字、画画。作为“缝隙”的造物主,这空间中唯一的神灵,是意志在手记上倾注的时间和精力,让深渊手记变得特殊。在深渊手记的庇佑下,余洲安然无恙。 鱼干不解:“那既然这样,就让白蟾吃掉手记好了,吃你做什么?” “手记没有生命。”骷髅说,“你们受伤严重时,要食用历险者来恢复元气。我认为这其中隐藏着你们母亲制造生命的一个秘密。” 它全身碎了一半,平时咋咋呼呼乱说乱笑,此时忽然正经起来,余洲这才想起,柳英年口中那个不得了的“深孔”调查组,骷髅曾是组织者之一。 骷髅的推测很有意思。 它认为意志一心想制造一个人类的孩子,但始终不能成功,是因为它无法完美模拟母体孕育生命的过程。 孕育生命是一种极其复杂,且只有特定种族、性别的生物才能够拥有的能力。即便“缝隙”的意志在这个空间中自诩为神,但它只能制造出“模仿体”,哪怕是樊醒这样的孩子,他的本体也并非人类,只是能完美地模拟人类的体型、外貌、性格而已。 这些“模仿体”是从虚无中诞生的。他们的细胞无法分裂、增值、再生,伤口愈合的过程将极其缓慢。幸好这些鸟笼中充满了意志的力量,孩子们可以通过汲取这些力量来快速治愈自己。 但他们很快发现,吞噬其他的生命,原来也可以为自己输送能量。 两种形式本质相同:都是吸收他人的生命力,或是意志,或是历险者。 “在我们所有人之中,还有谁的生命形式比我更特殊吗?”骷髅说,“别忘了,我曾被你们的母亲吞食过。她理解我的构造后,重新搭起我的骨头,让我行走、跑跳、说话、唱歌。就连我自己都没办法弄明白我为何存在,这个‘鸟笼’里,还有比我更特别的人吗?” 鱼干:“你死了,但没完全死。” 骷髅:“……对。” 余洲明白骷髅的意思。它是最特殊的生命形式,而且和深渊手记一样,身上有意志的强大力量。要想让白蟾迅速恢复,它确实是最佳选择。 但谁都不知道,白蟾吞下骷髅之后会发生什么变化。 骷髅指着樊醒和鱼干:“其他人上去,你们留下,有什么情况方便处理。” 它这时候有了点儿领导的架势,鱼干唯唯诺诺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干嘛指挥我?” 骷髅:“这么重要的事儿,除了你,其他人我不放心。” 鱼干满意了,美滋滋地去撺掇其他人尽快整理行装。 余洲很忐忑:“万一白蟾吞下骷髅之后……” 他想起自己在地面看到的怪物。 “那我和安流会把他堵在这个洞里。”樊醒很平静地说。他把余洲等人带到地面上,准备再次落入洞中。走两步,他回头,很快地抱了余洲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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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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