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源和梁澈虽然在隔了一个过道的小桌边吃饭，却一直关注这边的动静。
这时听见赵捷的话，两人相视一眼，朝这边走来。
“来，哥哥给糖吃。”卢源从李群溪手里接过赵捷，变戏法似的拿出几颗草莓软糖。
赵捷看了一眼楼梯，见那儿并没有妈妈拧着眉的身影，这才接过糖。
“谢谢哥哥。”
卢源笑了一下，将小孩拉过坐在自己腿上，“小家伙，你多大了呀？”
“我七岁了，过了今年十月就满八岁了。”
八岁的孩子，怎么看起来像四五岁一样？
卢源手搭上赵捷的肩膀捏了捏，想到被送到天使之家的孩子都是因为或小或大的脑部问题或心理疾病，赵捷被送到这里来会不会跟他的发育有关？
“他除了瘦点矮点，没什么身体疾病，心理也很正常。”李群溪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冷着脸提醒道。
卢源点点头，叫过周今，“胖子，根据你了解的天使之家，他们会接收的都是患病儿童，还是说也有个例？”
“没有，至少他们对外界宣称的没有，只会接受这儿，还有这儿有一定疾患的。”周今指指光头，又按按心门。
那就不对了，赵捷明明不符合天使之家接收的标准，送到这儿来干嘛？
朱继远问：“这小家伙会不会有什么我们看不出来的……”
“不会，赵捷各方面都没问题，”李群溪轻抬眼皮笃定道：“我是医生，兼修心理学，从业十年了。”
好吧，权威人士都发言了，那赵捷就真的只是个消瘦但很健康的小孩了。
“可能他爸妈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卢源猜测道。
“他爸妈知道。”想到昨天晚上赵家夫妇俩的表现，梁澈看着赵捷，“你爸妈之前和院长，是认识的吧？”
赵捷嚼着软糖，小声回答道：“我不知道，院长伯伯打过好几个电话去家里，第二天我们就来了。”
“这样的话，院长肯定知道赵捷的情况，还主动要他父母把他送过来。”善一一苦脸，“所以这个天使之家到底是干什么的呀？孩童收容所吗？”
“按理说，既然这次大家直接与NPC面对面，我们的身份又是来帮助孩子的爱心人士，为什么这么久了，一个孩子都没看见？”
卢源只是随口一问，却见大家都看着他，不觉往后一缩，“看我干嘛？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真怀疑你是NPC亲爹！”周今夸张道：“就因为你昨天晚上出了点小问题，今天早上护工姐姐直接给咱们放假，任务推后一天，孩子们应该要明天才能见到了。”
“放假？”还兴这种操作？
卢源愣住。
“对呀，这里的时间和规则跟玩似的，说推迟就推迟，说改就改，咱们全当来度假得了。”善一一乐着接道。
“都是咱们源子的功劳，”周今小眼睛骨碌一转，看着卢源，“要不你今天晚上再演一遍，明天后天大后天挨着一晚上排一场，连着睡个五天五夜，时间到了，护工姐姐就来通知咱们放长假了？”
卢源白眼：“要不我直接请她吃个饭？跟她商量商量以后长期休假干脆别开学了？”
周今大喜：“可以！太可以了！你们家梁澈还可以亲自下厨，诚意满满啊！”
算了，希望大家出去以后就忘记他们俩是朋友，太丢人了！
卢源不再去看周今，把赵捷交给李群溪，说起正事，“昨晚的事一开始我有点印象，你们房间也有盖黑布的小床吧？”
其他三人点头。
卢源又问：“那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说话声？”
没有啊！偶数房间的人包括最小的赵捷也摇摇头。
“那我果然是天选之子了！”卢源皱眉，却不像是开玩笑，他严肃道：“我可以肯定听到那些声音不是在做梦，后来根据你们说的，我应该是揭开了那几张黑布，然后就发生了后面的事。”
“所以卢哥说的声音是导致你神志不清的原因吗？”朱继远问。
卢源笑，“是不是今天晚上再来一次就知道了。”
“不行。”梁澈反对道：“如果再像昨晚一样怎么办？”
卢源看出他是在担心自己，握住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弯着眉眼安慰道：“不用担心，不是还有你吗？昨晚那个声音只是些孩子的念叨，其实我倒觉得他们没什么恶意，让我再试试，好吗？”
梁澈沉寂一瞬，最终点了点头。
也罢，不要命的都处理干净了，让他找找真相也行。
第58章 天使之家（八）
夜深人静, 跟周今他们打过招呼让他们互相照料好以后，两个房间都陷入一片寂静黑暗。
卢源侧着身躺在梁澈旁边，睁着眼睛看着小床的方向。
身后的人微微动了动, 右手紧紧握住他, 像是很担心, 呼吸一直略有些重。
卢源嘴角上扬，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掌心, 暗示不用担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因为白天下了一整天雨, 晚上湿气有些重, 但可能明天是个大晴天, 窗外的月色格外明朗。
悉悉索索的轻动开始响起的时候，卢源还很清醒，而身后的梁澈已经开始放缓呼吸, 听起来是要睡着了。
也对，昨天晚上被自己大闹了一通, 整个楼房里估计就自己还醒着了。
“婶婶，你不是说要好好待我的吗？为什么要让这个哥哥和我睡觉？”
“姐姐说过, 我们小女孩不能和陌生的哥哥一起睡觉的。”
“这个麻药好麻呀，我动不了了……”
“叔叔, 你拿的那个是什么？”
“我想妈妈了……”
好多好多不同的声音，好多好多稚嫩的孩子, 如果说昨晚的他们和对面的人是有商有量的天真聊天，那今天, 卢源从这些话里听到了无助。
他悄然起身，又一次站到被黑布覆盖的小床旁。
那里正上演孩子们独角、无人呼应的孤独诉说。
要揭开吗？
卢源很清醒，和昨天晚上不一样, 借助窗外照进来的月光，他甚至可以清晰看到黑布在小幅度颤动。
“好痛啊！哥哥你别碰我！姐姐说了那里不能碰！”
“不要打我……呜呜呜，我听你的话，你不要打我！”
“我……我的皮肤已经很白了，为什么还要……还要放血？”
“啊啊啊！！！我的腿！叔叔你别打了……”
“院长才不会……他才不会让姐姐卖我！你撒谎！别打我了求求你！！！”
如果说刚才孩子们还是询问、无助，那现在，卢源耳朵里听到的就全是疼痛和呼号。
全是带着稚气的童声，全都在向对面的人求饶！
卢源没再想更多，不管是幻觉还是梦魇，他真的听不下去了！
疾步往前，他不管不顾扯开五张漆黑的遮尘布，扯开缚住孩子们痛苦叫声的黑色。
叫声停了，说话声没了，房间重新归于平静。
卢源呆在原地，但他没有被梦魇住，他意识很清醒，清醒到只是呆愣两分钟，就循着揭开的黑布缓缓坐在地上，清醒到因为刚才的声音，他抽空想起了似乎只停留在记忆里的那个女人。
……
梁澈将人抱在怀里的时候，天已经微微放明，月亮也早已隐去，只余清晨微凉的风。
他小心翼翼擦去他眼脸的泪滴，心疼地吻去他眉间的难过与疲惫。
“源源——”他轻轻唤他，却没去惊扰他的神思，只是安静地抱着他。
卢源回过神来的时候，房间里里外外站了两层人，或是本应如此，或是被逼闭嘴，他们没有人嘲笑他，嘲笑他又发神经折腾了一晚上。
“我……我昨晚又闹你了吗？”卢源回握住梁澈冰凉的手。
后者摇头，极尽温柔地扶着他的腰将他带起，看向他的目光里全是柔情缱绻。
而抬头让众人让路时，却又充斥着冷意。
“周今，去厨房接点热水。”
一楼大大的餐桌旁，卢源记得才刚离开这儿上去睡觉，可好快，他们又坐回来了。
但是却又好慢，他都把老妈笑着接他放学到决绝离开的背影回想了一遍又一遍，这天才刚明。
“源子喝水。”周今没有像往常一样或揶揄或大笑，看他的眼神愣愣的，像个呆子。
喝过水，人彻底缓了过来，卢源才抬起眼皮，实在不明白气氛怎么会如此沉重，明明只是进来卖个命，不应该开开心心的吗？
想到这里，他恢复了往常的吊儿郎当，人一旦主动有了精神，鸦青色的眼圈都不太明显了。
卢源笑得很明媚，他看着一众无精打采的人道：“昨晚收获很丰富，这个天使之家肯定没那么简单，胖子你过来！”
“来嘞！”周今看他这样，才又感到轻松，“源哥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吩咐倒是没有，”卢源看着他笑，“你准备好出去以后叫我一个月的爹吧！”
周今笑意凝住，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急切道：“院长真有猫腻？他真是渣渣啊？！”
“八|九不离十了，”卢源眸色阴沉道：“这个天使之家，可是个地狱啊。”
“怎么说？”朱继远问。
卢源悠悠道：“这里就是一个表面壳子，里面装了多少狗屎，知道以后恐怕会吓死你们。”
“至于吗？”吴五站在人群中不屑道：“就凭你一张嘴？”
吼！她不说话，差点把她忘了。
卢源起身走到吴五跟前，眼带笑意问：“姐，你们家一心一意把赵捷送到这里来，是为什么呀？”
“谁把他送这里来了？”吴五眼神闪烁道：“我和他爸带着他来这献献爱心，积积福讨讨功德，哪有你说的这档子事？！”
还死鸭子嘴硬，她都不知道自己儿子已经把她出卖了吗？
卢源看着一直朝赵捷使眼色的女人，似是退让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赵捷他爸也没了，孩子说的话又没什么可信度，重点是我们这群外人也管不了你的家事，只是希望这档子事是真的只是我信口胡诌。”
“自然是你信口胡诌！”吴五理直气壮道：“我家的事，你也没有权利乱说！”
嗯，有道理，但天使之家的事，他们为了保命，总有权利吧。
卢源不再看吴五，重新回到桌子前，“好了，别围着我了，好与歹很快就能见分晓了。我男朋友心情不太好，安慰安慰，你们该去哪去哪！”
等到把最后一个不知好歹没有眼力见儿死乞白赖的徐子安轰走后，卢源双手攀上梁澈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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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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