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尤说:“你们这里还挺国际化的。” 许秀芬说:“这些都是志愿者,签证手续都是合法的,您需要他们的护照复印件去大使馆和海关查询相关出入境信息吗?” 赵尤笑了笑:“这里挺像度假村的。”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真好。” 空气中有一股叶绿素在阳光下被烘烤至沸腾的焦味。 赵尤看了看面貌平静的许秀芬,拿出了手机作势要拍照,许秀芬立即制止了他,道:“抱歉,赵警官,我们这里是禁用手机的,”她看了看左右,“实在是怕来学习的兄弟姐妹们看到手机,难免想起外界的生活,无心专注自身。” 赵尤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那许秀芬仍看着他,赵尤笑着把手机交给了她。许秀芬收起他的手机,说:“暂时替你保管。”她忽然起身,走向花园中间的喷泉说:“来这里的志愿者里有学过建筑的,其实材料都很简单,我们还有个玻璃工房,就在那里。”她随意地往树林里一指。 赵尤还坐在树荫下,问道:“该不会家具都是自己做的吧?” “其实一旦摈除了很多不必要的杂念之后,人生活中需要的东西很少。”许秀芬道:“你会发现,你需要的只是关注在当下。” 赵尤笑了笑,从编织袋里翻出了一包芒果干,拆开来吃了一片,道:“1999年的时候你们来这里搞专注自我的学习,那你们的思想很前卫啊。” “在香港我们就开始专注这方面的普及了,善林老师的思想是走在时代尖端的。” “善林老师?” 许秀芬朝赵尤招了招手,赵尤起身走去,许秀芬带着他踏上一条羊肠小径,走了得有十来分钟,他们才脱离了高大的蕨类植物的簇拥,来到了一座凉亭前,许秀芬在凉亭前合十了手掌,长吁出一口气,目光崇敬,望着那凉亭说道:“善林老师是我们大家的精神导师。” 赵尤往那凉亭里一看,里头竖着个木头的人像,没有上色,似是手工雕刻的。雕的似乎是个国字脸的男人。木像脚下像是刻有一些文字。 “十年前一场意外带走了他。”许秀芬沉沉地叹了一声,赵尤才要抬脚进凉亭仔细看看这个善林老师和他脚下的文字,听得身后响起王老师的声音:“赵警官,秀芬,你们在这里啊。” 是王老师带着葛俊婷来了,那葛俊婷身着宽松的亚麻衣服,脚踩布鞋,疑虑重重,见到赵尤就问:“你是警察?不是啊,警察找我干吗啊,10号那天,我又没去过延明明家。” 赵尤笑着看她,道:“你别紧张啊,据我所知,王老师和许老师这里,这一次就你和延明明两个女学员,我想,女孩儿和女孩儿之间还是比较有共同话题的,就想和你了解一下,她有没有和你聊过些她家里的事情,最近有没有什么不愉快的经历,得罪过什么人。” 葛俊婷用手扇风,不耐烦地说:“我不知道啊。” 王老师说:“去凉亭里说吧。” 四人就都进了凉亭,葛俊婷还是没什么好脸色:“她能和我说什么啊?这次确实就我们两个女的,不过女的也不一定和女的比较有共同话题吧?” “那她平时和谁关系比较好啊?平时休息的时候,或者你们有没有做什么小组活动,她都和谁一组啊?”赵尤问道。 葛俊婷舔了舔嘴唇,迟疑地嘟囔着:“和谁关系比较好啊……” 这时,那小径地方向跑过来一个年轻男人,赵尤一眼就认出了他,正是葛俊华。他穿得和自己的姐姐、还有先前在那花园里穿行而过的男男女女一模一样,手里捧着一张巨大的芭蕉叶,那叶片中央的凹陷里蓄了一些水,他跑进了凉亭看着王老师道:“王老师,这叶子它……”他瞥见赵尤,眼珠一转,道:“有新同学啊?” 芭蕉叶里的水撒了一半。 葛俊婷跳到了一边:“你小心点啊!”她说:“什么新同学啊,是警察!” 赵尤吞下嘴里的芒果干,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自我介绍:“延明明案的,姓赵。” 葛俊华还捧着那叶子,瞅着赵尤道:“啊?怎么没见过啊?这你们要来也不通知我一声,是又来找我了解情况的吧?” 葛俊婷附和:“对啊,你是不是搞错人了啊。” 王老师笑着看赵尤,接过了葛俊华手里的芭蕉叶。许秀芬说:“这是新加入专案组的赵警官,青市来的。” “青市?”葛俊婷和葛俊华异口同声,葛俊婷戒备地打量赵尤:“青市的警察凑什么热闹啊?” 葛俊华也很奇怪:“对啊,青市和雁城……都不是一个省的吧?” 赵尤说:“我这里的情况比较复杂,不过我现在确实是雁城延明明案专案组的成员,”他又拿了一片芒果干,在凉亭里找了个位置坐下了,说:“我就是来了解下延明明在这里学习时的一些情况,完整下我们整个案件的逻辑链,既然葛先生来了,不然您一起?”他笑着看凉亭里其余四人,“大家一起吧,要是我问的事情,有人想不起来了,大家还可以互相帮着回忆回忆。”
第26章 第四章(上)赵尤part3. 那葛家姐弟听了赵尤的话,互相递了递眼神,都很谨慎,都不言语,不一会儿又都不约而同地狐疑地打量赵尤。葛俊婷甚至嘀咕着说:“这里也没人能确认你的身份啊。” 许秀芬闻言,朝葛俊婷微微一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右肩,温柔地看着她,温柔地说道:“俊婷多虑了,赵警官的身份我们已经和雁城市局的高队长确认过了。” 葛俊华插嘴:“高长青啊?” 许秀芬颔首,那葛俊婷似是还不放心,瞅着许秀芬仍有诸多疑问:“背景资料你们都确认过了,确实是这个人?怎么就他一个人来啊,警察查案子不都是有搭档的吗?” 许秀芬说:“这是因为考虑到大家尚且在学习融汇的阶段,不适宜和太多外界的思想碰撞。” 葛俊华朝赵尤伸出手,很客气了,道:“不好意思啊赵警官,我们在这岛上,手机被没收,没网,没电视,没报纸,消息阻塞,这案子吧,我去录口供的时候,西美华的法律顾问就和我说了,让我最好别往外露消息,我和延明明也算是相识一场,她出了这事,我怎么可能去和媒体,去和别人多嘴这种事呢,多损阴德啊?” 赵尤和葛俊华握了握手,笑着说:“没事,涉及人命案的,什么话该不该说,该和什么人说确实得想清楚,他用手指托着脸颊,瞄了眼笔挺站着的王老师,喃喃说:“您这里听上去像是在修仙啊?” 王老师摆了摆手,葛俊华咧开嘴一笑,坐到了赵尤边上跷起了二郎腿道:“谁说不是呢。” 他一揽赵尤的肩膀,大有和他称兄道弟的架势:“赵警官,你有福气啊,这地方还真不是一般凡夫俗子能来的地方,在这里学到的东西,我敢说一堂课,受益一生,真的,一生,一辈子!” 赵尤问他:“这怎么说?” 葛俊华大张了嘴,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蹦出来,许秀芬转首望向他们,亦是附上个温温柔柔的笑脸,道:“赵警官主要还是来问延明明的事情的吧?大家知道些什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吧。” 葛俊华转了转眼珠,笑着点头:“对,对,您问。”他窃笑,窃声和赵尤道:“来这听课可是要给钱的,你要有兴趣,回头咱们私下聊。” 赵尤笑了笑,又环视了一圈,这凉亭不大,他们五个人和那木头雕像占满了这阴凉避光的歇脚处了。那木头雕像下刻的是:古往今来只一人,可叹朱明不留行,愿为祝融劝三世,与君共享民乐图。 这个木像穿了一身双排扣西装,近似王老师身上的西装款式。 赵尤问了:“葛先生8月10号那天,这里放假,回了雁城,然后……”他看了看葛俊婷,“葛先生去延家送礼,您没和他一起去吗?” 葛俊华道:“叫什么葛先生啊,我看你和我差不多年纪吧?叫我Jason就好了。”他道:“我去送礼,带上我姐干吗啊,哈哈,我们又不是连体婴。” 赵尤挠挠太阳穴:“我还以为是你们在这里和延明明一见如故,处得不错,就想和她继续深入发展一下这段友谊,好方便以后在业务上有什么合作之类的。”
葛俊婷也坐下了,翻了翻眼皮,轻蔑道:“我们怎么说也是竞争对手啊,没事和她套近乎干吗,”她朝葛俊华努了努下巴,“不过我弟是什么想法,你得问他了,就他那狗腿的样子,第一天见到延明明就使劲和她套近乎。” 葛俊华拍着胸脯说:“我和延明明同样作为酒店业的从业者,我是很敬佩她的,我觉得她能力很强,再说了,商场上哪有永远的敌人呢?赵警官你说是吧?” 赵尤笑了笑,许秀芬和王老师还站着,王老师手捧芭蕉叶,许秀芬的额头上微微出了些汗,双手交握在身前,两人都是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赵尤就问他们了:“两位老师,延明明在这里的表现怎么样啊?” 许秀芬说:“她的悟性很高。” 王老师说:“她的学习能力很强。” 赵尤看着那木头雕像:“这位善林老师主要是教什么的啊?” 风吹动树枝,海浪扑向海面便是这周遭唯一的杂音了。 葛俊华一乐,拍了下赵尤的手背,说:“这我帮他们回答了吧,他就是如何岛计划的创始人,就是发明这个idea的人。” “idea?” 葛俊华吞了口唾沫,紧紧看着赵尤,指着自己道:“赵警官,你觉得我是由什么构成的?” “水,蛋白质,脂肪之类的?” 葛俊华哈哈笑,葛俊婷无聊地卷起了头发,不时打量王老师和许秀芬。葛俊华又说了:“这种生物层面上的东西我们不讨论啊,就说精神层面上。” “灵魂?” 葛俊华用双手比出一个圆球:“你有没有想过人的内核到底是什么?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我们其实就在不断地被别人的想法浇灌,而别人的想法从哪里来?从他们小时候获得的讯息,从他们成长的道路上的所见所闻而来,是他们的经验,是他们的道听途说,是他们总结出来的观念,这些观念有些可能已经流传了数百年,数千年,这些观念其实可能完全是不正确的。” 赵尤问他:“那又是从谁的角度出发制订观念正确与否的准则的呢?” “啊?”葛俊华怔住,葛俊婷笑了出来,托腮看着赵尤:“诶,警察,你还真的认真听他说胡话啊?” 葛俊华板起脸孔叱她:“什么胡话啊,这不都是许老师,王老师教我们的吗?” 葛俊婷不痛快地回击:“两位老师原话可不是这样的啊,你自己没悟透就到处乱教人,回去你可别和爸说我们上的是一个班啊。” “你学得好,那你说说啊,你说说看人的内核是什么。” “你有病吧,我和你说这个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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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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