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王威廉的脚步声再度响起。葛俊华探出脖子往外瞅,赵尤立即把他拉了回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葛俊华贴着赵尤惶惶道:“你也觉得他可疑了吧,他是这里的地头蛇,鬼知道他在岛上藏了什么能杀人的东西。” 沙,沙沙,沙,沙沙…… 夜色掩过了迷雾,天彻底黑了。 筱满看了看天,问林舍前:“天黑前我们能爬上去吗?你还认得路吧?天一黑,进雨林不太不安全吧,不然在这里将就一宿吧。” 林舍前右手提着个衣服裹出来的,里头装着那女尸骨头的小包裹,他伸出左手拉了筱满一把:“先上去再说。”他问他,“你好些了吧?” “还行,还能走。”他搭着林舍前的胳膊,咬牙往上爬。林舍前道:“刚才下来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这么陡啊?” 筱满瞅了瞅散落在草丛里的食物包装,吞了口口水,说:“大概是饿了吧。” “瀑布池子里应该有鱼吧?” “你会叉鱼啊?” “会啊。”林舍前吃力地喘气,笑着说话,“我还会挖海胆,抓龙虾。” “哇噻。” “你可别得罪我啊,不然你就会饿死在这里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走走停停,终于是钻出了草丛,爬回了坡上,这一上去,两人都是吃了一惊,和一个站在火灾残骸前手里抓着个铁锹的女人大眼瞪小眼。女人的头发凌乱,风尘仆仆的,像是才从那里赶来,一条亚麻裤子上全是泥点子。她看到了他们,把铁锹藏到了身后去,也很惊讶,可惊讶之余还带着些许惊慌,眼睛一眨一眨,嘴角抽了抽,挤出个笑,她先说话,对着林舍前道:“小林,我刚才在一个棚屋里看到了小方,他说他带着你和一个人来龟背岛找一个上岛的警察,船在靠近这里的时候触礁了。” 林舍前道:“对,是……我一个朋友。”他看着筱满,介绍道,“这是如何岛上的一位老师,许老师。” “许老师好。”筱满伸出手,许秀芬就过来和他握手,笑脸相迎:“你来找赵尤的是吗?你们是同事吗?”她一瞅筱满的脑袋和右肩,拉长衣袖擦了擦他的额头,心疼又关切:“唉,这是怎么回事啊?伤成这样了?”她转头看向边上的林舍前,焦急道:“你呢?小林,你也受伤了吗?” 林舍前摆摆手,说:“没事,我没事,您怎么来了啊?”他眼前忽地一亮。“那您是开快艇过来的吗?那正好啊,我刚才还在说不然我们得做个木筏划去龟背岛了。” 许秀芬点头,迟疑着回道:“啊……对,快艇过来的,台风过去了,没事了。”许秀芬过去拍了拍林舍前,“都没事了……” 她那拿着铁锹的手在发抖。筱满往后退了一小步,半开玩笑地说道:“您拿着铁锹过来不会是来挖岛上的什么神秘宝藏的吧?” 许秀芬还面朝着林舍前,指着他手里的布包裹,问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啊?” “哦,没什么,捡了些标本什么的。” 许秀芬往坡道下看去,说:“那棵凤凰树怎么倒了啊?”她的目光一滞,“好可惜,长了十年的树,怎么说倒就倒了呢?” 她浑身都在发抖了。筱满冲林舍前使了个眼神,许秀芬的情绪似乎很不稳定。林舍前会意地颔首,身体重心明显往后挪,可就在他抬脚要往后退的时候,许秀芬一伸手把他推下了坡道,筱满忙要去抓林舍前,下意识伸出了右手,可右手一痛,不但没抓到林舍前,自己还失去了身体平衡,这就也要摔倒了,又听耳边呼呼风声,眼角里就瞥见许秀芬挥起铁锹朝他打了过来。她大喊着:“你们看到了吧?你们都看到了吧?!” 筱满左摇右晃,将将避开那挥来的铁锹,摔倒在地,腰里扣着的枪也掉了出去,眼睁睁看着那枪滚进了草里,他疾呼:“林舍前!!” 没有人回答。那许秀芬舞着铁锹朝他跑了过来,筱满左看右看,周围找不到能防身的东西,一时半会儿他也站不起来,手脚都使上力,而且他卡在这个位置,随时都有滚下山坡的危险——滚下坡说不定能逃过一劫!这么想着,筱满护住脑袋,已经做好滚下坡道的准备了,可许秀芬却忽然停下了动作,往远处一看,忙矮下了身子,挪到筱满边上,蹲下,死死捂住了筱满的嘴巴。 沙,沙沙,沙,沙沙……风吹动杂草,好像人的脚步声。 王威廉露了脸,他走到了一棵棕榈树下,原地转了一圈,喊了起来:“小赵?俊华?你们还在吗?我在这里!”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两手空空。赵尤牵着葛俊华出去了,葛俊华挣扎着并不想面对王威廉,赵尤把他推到了自己和王威廉中间,道:“您走太快啦,我们还担心您是不是诚心要丢下我们,让我们在这里自生自灭呢。” “怎么可能,我带你们上岛就是为了查明真相的。” 葛俊华多嘴:“那查明了之后是不是就要丢下我们了??那你打算回去之后怎么和其他人交代啊?” 赵尤推了推他:“少说两句吧,蚊子多,你也不怕吃到蚊子。”他抬手在嘴边挥了挥,赶跑了一些飞虫,“那还得麻烦您继续带路了啊。” “我一般很少从这里上岛,这条路去瀑布要远一些。”王威廉说。 “没事。”赵尤说。 暗夜中忽地闪过一片蓝色的鸟羽。 “刚才那是金刚鹦鹉,看到了吗?”王威廉说。 “哇噻。”赵尤举目四望,树枝颤动着,像有动物经过,又似乎只是风。海浪声若隐若现。 “这里还有一种白毛的猴子,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生态环境这么好啊。”赵尤不咸不淡地搭着话,葛俊华扭头看他,骨碌骨碌转眼珠子,赵尤给他递了个颜色,指指腰间的枪。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人说话了,流水声渐响,王威廉加快了步伐,葛俊华踉踉跄跄跟上,撞开了一些蕨类植物。一帘白花花的瀑布映入赵尤眼帘。 丛林外的天也黑了。四周围没有雾,有的只是一潭墨绿的池水,远处的齐腰高的密密的青色草丛,月光明亮,照着那草丛和水池之间的一片焦黑的土地。 “就是这里?”赵尤问道,走到了那焦黑的土地中间。 “对,就是这里。”葛俊华说。 王威廉痛心疾首:“怎么烧成了这样,好好的一间木屋,太可惜了,也太可怜了,如果小延真的是在里面被活活烧死的话……那该是多大的痛苦啊。” 赵尤说:“一般被困在大火里的人吸入过多一氧化碳后就会晕倒了,也感觉不到烧伤的痛苦了。” 葛俊华噗嗤笑了出来。王威廉看着他,这素来平易近人的长者的眼眶湿润,眼神犀利,如同刀锋,葛俊华打着哆嗦躲在了赵尤身后。 赵尤侧身看了看他,问道:“你说你去看她的时候,她的手在发抖,是吧?” 葛俊华点了点头,完全躲在了他身后。赵尤弯下腰,葛俊华也要弯腰,可身体不受控,一个屁股坐在了地上。赵尤抓起一些土搓了搓,闻了闻,确实有股焦味。地上除了一些木头残骸,肉眼很难辨认其他的残留。他问王威廉:“你们的物资里有什么易燃物吗?” “保暖用的衣物之类的算吗?” “那是挺容易烧起来的。”赵尤起身,拉起葛俊华说,“行了,好了,现场也来看过了,确实有火烧过的痕迹,那我们回去再问问其他人吧,我想找康桥再谈谈。” “回去?”王威廉立时喊住了他,“小赵,你要想清楚啊,俊华如果说得是真的,他确实就只是怕惹祸上身,撒了些谎,顶多算是扰乱侦查,可他对延明明是动了杀意的。” 赵尤说:“杀意?你是说火灾是他有意设计?你有什么证据吗?” “我是说他见死不救。” “这个嘛,也不能强迫别人见义勇为吧?”赵尤笑了笑。王威廉默然,一片云游经月亮,一片阴影自他脸上掠过。 那青色草丛里忽而传出一阵骚动,赵尤警觉地看向王威廉,莫非这里真有什么埋伏? 王威廉的目光正落在他腰间的左轮上。 葛俊华抓住了赵尤就道:“姓王的!你暴露了吧,你是不是在这里有伏兵??喂!别躲着了!出来吧!“ 草丛里安静了。只有一些草叶在晃动。 赵尤不敢贸然靠近,葛俊华躲在他身后还在嚷嚷:“你根本没想协助警察!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你是要绑架我威胁我爸,还是打算在这里一石二鸟干掉我和赵尤,了解了这案子??哦,我知道了!你和伪造周思畅的遗书的人是一伙的!我死了,赵尤也死了,遗书上的事就成真的了!也没人会继续再追查这案子了!” 王威廉心平气和:“这里有很多野生动物的,可能是蛇。” 他道:“赵尤,你到现在还没看清楚葛俊华的为人吗?为了自己,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一路上他一直在挑拨我们的关系,他一直在干扰你的办案思路,还不停地推卸责任,并且毫无悔过之心,还有,我不觉得他对你说了实话,他知道你是警察,他看得出来,你是个守规矩的警察,为人正直,你接受的教育不允许你对他做什么,绝对不会对他严刑逼供,不会伤害他,不会为了获取真相不择手段,你习惯了靠法律的权威震摄嫌犯,你相信凡做过必留下痕迹,一定有什么证据能揭露真相,真相总会有大白的一天,赵尤,葛俊华恰恰利用了你的正直,警察藉由执法者的身份,藉由法律获得的威慑力对他这样的人是没有用的。 “赵尤,他已经腐败了,腐烂了,从里面烂到外面了,这个社会的上层到处都是这样的人,我见过太多了,上天明明给了他们那么好的条件,他们却不利用这样的条件去帮助别人,帮助这个社会,让世界变得更好,一味地浪费,一味地争斗,杀来杀去。法律永远只是为维持基本的社会运作而存在,法律常常凌驾在道德之上,但是道德,同情心,才是我们做人最基本的准则,而不是社会赋予我们的行为准则。 “你难道甘心放任葛俊华这样的社会毒瘤回到社会上去吗,这样的人留在社会上又有什么用?他只会向全社会传播那些只要有钱有权就万事大吉,拜金,虚荣,这样不健康的讯息。 “我知道你是个有抱负的人,从刑警转去宣传,走政治部的路线是不是因为你想改变什么?刑警耗费很多的时间有时候却仅仅只能破一个案子,只能抓一个坏人,坏人是抓不干净的,如果没有更大的权力,如果人们的观念不从根本上改变,有毒的思想很快就会摧毁整个世界。” 葛俊华大喊:“我去,你这个邪教头头!你这是反社会吧!你到底想干吗??!”他拉扯着赵尤,“你别听他的啊!你倒是说句话啊!他给你洗脑呢!我怎么了啊我,我就成社会毒瘤了??我每年都给希望工程捐款!我盖学校,盖图书馆!我对社会的贡献大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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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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