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璟还知道,段明臣每年春天都会千里迢迢的赶去探望他,只是顾怀清始终拒绝与他想见。饶是次次都吃闭门羹,段明臣也没有放弃的意思,无论多忙碌,都会拨冗去那里待几天。 面对段明臣,萧璟的感情是复杂的。若是没有这个男人占据怀清的心,怀清仍然能陪伴在自己身边,然而不能否认,段明臣无论人品还是能力都出类拔萃,而且对大齐赤胆忠心,三年内无数次征战四方,斩获功绩无数,要论及功劳,锦衣卫指挥使已不足以表彰其功劳。在将星凋零的大齐朝堂,萧璟竟是不得不倚重他。 不过,萧璟微微眯起眼,他毕竟是安王唯一活着的儿子,安王虽然已葬身在闻香岛,但安王背后的势力始终没有完全臣服,最近甚至接到密报,蛰伏许久的安王余党蠢蠢欲动。而偏偏在这个时候,辽东女真人又打过来了…… 萧璟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闷闷的咳嗽了几声,许是季节交替,他的咳症又加重了。萧璟恼怒的想,这群没用的太医,喂了他那么多苦药,却治不好一点小小的咳嗽! 就在这时,余翰飞从殿外闪进来,禀报道:“启奏陛下,锦衣卫指挥使段大人在殿外求见。” 萧璟淡淡的道:“宣。” ****** 段明臣穿着一身赤金色飞鱼服,三年无数次的战火淬炼,令他脸上多了几分沧桑,却也平添了山岳般的稳健威仪。 段明臣跪在石阶之下,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坚毅果决。 端坐于龙椅上的萧璟面沉如水,犀利的目光盯着台阶下的高大男子。 以率军战胜女真人,并且交出安王隐匿的兵马为代价,要自己放他自由,同意他脱离朝堂,远遁江湖,这样的要求,也亏他敢提。 两人无声的对峙了片刻,萧璟方才冷冷的道:“段明臣,你这是威胁朕么?你凭什么朕会答应你?” “陛下言重了,臣怎敢威胁陛下?”段明臣苦笑,眼神难掩压抑的痛苦,“这三年来,臣无时无刻不活在痛苦悔恨之中,夜夜辗转难眠,犹如行尸走肉一般,活得一点滋味都没有。臣只是恳请陛下,念在臣这些年不顾生死、精忠为国的份上,成全臣的一番心意。” 段明臣说罢,深深的弯下腰,额头重重的磕碰在冰凉的地上。 大殿里静得一根针落下都能听清,萧璟面上平静,心里却如波涛翻涌。 自从怀清走后,痛苦悔恨、辗转难眠的,又何止段明臣一人? 对于段明臣能得到顾怀清的心,萧璟即使不承认,也不可能妒忌,然而此刻却又多了一分羡慕。只因段明臣可以无所顾忌的表露情意,抛下功名利禄去追寻爱人,而自己的情绪却只能深深的藏在心底。身为帝王,他注定承担了重任,无法如段明臣这般抛下一切,只求一人心。 萧璟问道:“你明知他不肯见你,也不惜舍弃一切去追寻他么? “是,臣心意已决,绝不反悔。” “若是他一辈子都不肯原谅你呢?” “有道是,心诚所致,金石为开,臣愿意用余生来挽回他!” 段明臣斩钉截铁的话语在金銮殿内回荡,如晨钟暮鼓,敲击萧璟迷混的头脑。 这三年来,萧璟时常会想,若是当初没有设计拆散二人,怀清也不会伤心离去。然而,如今伤痕已造成,后悔已太晚。怀清那样骄傲的性子,怕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回头了。 萧璟终于不得不承认,顾怀清永远也不会再回到皇城,做自己的左臂右膀,辅佐和陪伴自己了。 之前他不过是心存侥幸,怀着微茫的希冀,希望他能疲倦了游荡的生活而回归,如今,却无法再自欺欺人下去了。 一时间,心头一阵绞痛,胸闷得透不出气来,萧璟剧烈的咳嗽,佝偻着背,咳得眼泪都快出来。 段明臣不禁深锁眉头,问道:“陛下,您是否要宣太医……” 萧璟却抬手阻止了他,低声道:“朕知晓了,你先退下,容朕好好思量一番。” 萧璟思考了三日,终于答应了段明臣的提议。 丽妃劝说的话有道理,既然无法拥有,便只能放手成全,只要怀清能够得到幸福,他也就得到救赎了。 两人商定在辽东之战,让段明臣诈死,迷惑敌人,而后突然反击,最终击退了来势汹汹的女真人。而之后,段明臣也借死逃遁,从此朝堂之上再无这号人物。 ****** 人间四月,江南已是温暖的暮春时节,北方却依然春寒料峭,朔风呼啸。 余翰飞搓了搓冻僵的手,担忧的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 自从影卫从江南送回来那一卷画轴,萧璟就把自己关在里面,愣愣的对着那画卷发呆,整整一个时辰过去了,也不见他出来。 殿内,萧璟的面前摊开了一幅画卷,画的背景是富于江南特色的烟雨画楼,二楼临窗的桌子旁,两位英俊的年轻男子对坐小酌。 绘画者的水准颇高,使用写意手法,寥寥数笔,就将人物的音容笑貌描绘得淋漓尽致,隔着画卷,仿佛能听到他们眉宇间的愉悦,欢快的笑声似乎穿透画纸,钻入观者的心底。 萧璟贪恋的望着画中开怀大笑的白衣公子,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甚至伸出手指,凌空摩挲他的轮廓。 “怀清……”他叹息般的低吟,缓缓的将脸贴近画卷。 ****** 兴元八年冬,正值盛年的皇帝萧璟在上朝时突然昏倒,引起朝臣一片慌乱。 太医诊治后得出结论,原来萧璟的咳疾已有数年,严重时甚至会咳血,但是他却一直严禁太医宣扬,瞒着满朝文武,不欲引起恐慌。 病来如山倒,萧璟常年积劳,心情郁结,一旦发作便如山崩,虽经太医悉心救治,仍无法避免缠绵病塌,渐入膏肓。
这日,丽妃携着太子来探病。 望着皇帝昔日俊逸尊贵的面容迅速衰竭,变得形容枯槁,骨瘦如柴,丽妃亦不禁红了眼眶,悲从中来。 太子刚满六岁,却聪慧仁孝,知道父皇生了重病,用肉呼呼的小手拉住萧璟枯瘦的手指,说道:“父皇,您要快点好起来,您答应要教沅儿骑马的。” 萧璟艰难的张开眼,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摸了摸太子的脑袋,道:“沅儿乖,父皇没有力气,你以后……咳咳……要靠自己……咳咳……” 旁边伺候的余翰飞迅速上前,递上一块干净的帕子,萧璟用力捂住口,悄然拭去嘴边的血迹。 然而这又如何能欺瞒聪明绝顶的丽妃,丽妃的眼眸不禁湿润了。 萧璟让人将皇太子带下去,对丽妃郑重交代道:“我膝下唯有沅儿一个儿子,爱妃以后要好好教导扶持他,我拟了一份名单,朝中大臣哪些可堪重用,都在上面。” 萧璟望着丽妃,断断续续的说:“你素来是识大体的女子,沅儿也深得朕心,只是毕竟年幼……咳咳……朕……恐不久矣,以后你要多费心了……” 丽妃忍住悲伤,用力点头,哽咽道:“陛下放心,臣妾……都记下了。” “好,好……”萧璟说完,再度陷入了昏迷。 “陛下,陛下……”丽妃忍不住哭出声来,伸手去拉萧璟的手,却发现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幅发黄的画卷…… ****** 不知昏天黑地的昏睡了多久,萧璟艰难的撑起眼皮,唇部翕动,可是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伺候一旁的余翰飞赶紧上前,读懂了皇帝的唇语,是在唤着那个曾经梦里无数次叫过的名字。 然而顾怀清即使愿意来见萧璟最后一面,这会儿也来不了,据影卫小黑的消息,他与段明臣于月前随着商队出海下南洋,没有几个月是回不来的。 余翰飞心里一阵难过,嘴里却只能安慰道:“陛下,已经派影卫去寻他了,顾大人很快会回来的……” “你们别骗我了,他……是不会回来了……” 萧璟疲惫的挥手,令余翰飞和宫人们退下,然后颤抖着手,打开手中的那卷发黄的画轴,枯瘦的手指抚摸着顾怀清俊秀飞扬的脸庞,嘴角微微上扬。 随即,他无法抑制剧烈的咳嗽起来,喉口一股腥甜,他用手捂住口,血滴却从指缝间溢出,一滴滴的落在画卷上,漾开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色。 意识陷入一片模糊,身体似乎也飘了起来,耳畔隐约听见熟悉的呼唤声。 “阿璟!阿璟!快起来,我们去放纸鸢!”一个穿着内监服饰的漂亮男孩,笑着从门外探出头来。 “怀清,怀清,慢点跑,等等我!” 他欣喜的从床上跳下,笨拙的跟在男孩身后。 欢快的笑声回荡在寂寥的宫殿,传出去很远,很远…… 作者有话要说: 说好的虐皇帝,我说话算话了~ 网络版连载到此全部结束了呢…… 是否意犹未尽?期待更多精彩? 个志会增写三万字的番外(撒糖炖肉,应有尽有),有兴趣的不妨收藏一套哦,个人志已经开始预售啦~ 小说下载尽在--- <>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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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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