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医生有位朋友是xx银行的信贷部主任,叫肖云是吧?” “我认识的人里面,确实有一位是叫肖云的。” “嗯?.....”陈至荣意味深长地看了罗修一眼,嘴里发出一声质疑的声响。很显然,对于罗修避重就轻的回答,不那么相信。 “听这话里的意思,你们倒不像是朋友啊?!” “生意上的来往,饭桌上说过几次话,算不得是朋友。”罗修面不改色,口气从容地修正。 “那么,他前天在自家楼上跳楼自杀的事情,罗医生有没有从别的什么饭桌上的朋友那里听到呢?” 陈至荣话一出口,方亦淅坐在那里明显地听到自己的心脏一阵阵的,“咚咚”狂跳的声音。 想当然的,警察为此事找上了门。 人说,凡来过的,必留下痕迹。 罗修一手操纵的这桩自杀,会不会也成了自掘坟墓之举?陈至荣,到底是在装腔做势呢?还是在项庄舞剑呢? “看了电视新闻,已经知道了。”罗修平平淡淡的口吻,“只是没有想到,这个人还挺有胆量的。” “我们初步可以证实:肖云的确是自杀的......”陈至荣撩开松懈的眼皮,锐利的目光直击着罗修冷静的脸,似乎是表达着什么复杂的情绪。 “他选择自杀,二位警官找我还能解决什么呢?我又不能再给他做心理疏导。” 陈至荣眸底如炬,“可是,在死者自杀前的一个小时,罗医生可是进出过他的家中啊。而且,你是唯一一个在死者死亡当天,出入他家中的人。监控拍到你离去后不到十分钟,他就跳楼了。不知道,罗医生是不是当天真的有想过给他做心理疏导呢?” 罗修一笑,大有宠辱不惊的气度,“陈警官,您也知道肖云的身份的。他是行长的助理,手里又负责信贷工作。我也是生意人,是避免不了和他在生意上的往来的。所以,我去他家也没什么奇怪的。尤其是最近,工程项目上的资金问题,还要他帮忙。” 他颓然地叹了一口气,加了一句:“只能说,我去的时候可能不太合适。”
“你和他见面聊了那么久,都说了些什么?” “全是工程上的事情,主要是资金缺口的解决方案,希望他可以帮到我。” “这期间,你就一点都没有看出他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吗?” “我没注意。我的注意力都在工程上了,就算有,可能也没有多想。” “不会吧......”陈至荣紧盯着罗修的眼睛,感慨地说:“你是很有名的心理医生,最擅长的就是窥视人心了吧?怎么会连一个已经打定主意要自杀的人的情绪变化都觉察不出来?!” “我是心理医生,可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一个人下了必死的决心,我做为医生的只能尽力去疏导他的情绪,解开他的心结,绝对做不到未卜先知的。陈警官,您高抬我了......” 罗修嘴边,泛起浅浅的笑意......话,说的滴水不露。 方亦淅在一旁,听得罗修口吐莲花,步步为营;几乎佩服得起了敬仰之心。 这口才,这反应,这心理素质;大抵可以媲美孔明入江东,舌战群儒的风范了。 陈至荣,停下了手中的笔,顿了半晌。好像是在有意放慢谈话的速度,舒缓一下焦灼的氛围。 “那,罗医生觉得他会为什么自杀?” “我不知道,也不能枉加揣测吧。” “按理说,死者可是个成功人士,没有任何看起来不如意的地方,我可真是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自杀。”陈至荣,语气一转,带点故意的求教:“罗医生,能给我们一点专业意见嘛?” “很多外表看起来成功的人士,其实压力也是成比例的大。冰冻三尽非一日之寒,压抑的越久,释放出来就越可怕。只不过,每一个人寻求解脱的方式不一样。警察这个职业的巨大压力,也不是一般人难已承受的。” 罗修机巧地说道,惹得陈至荣眼冒华光,激起将遇良才一般的斗志。 “你和死者认识这么长时间,就对他没有一点点的了解吗?或是听别人说起过的。” “我和他所有的往来都只限于生意上的。对这个人,并不熟。”罗修淡定地玩着文字游戏。 “私底下,你们有金钱瓜葛吗?”陈至荣也是老练之极,不松懈地一口气问到底。 “有的。”罗修说:“他向我借过钱,数目都不是很大,我也没指望他会还。现在看来,就更不可能了。” 傻子也可以听得出来,罗修的话里在暗示着什么。 已尽知其意,话仍不说尽;聪明人的处事风格。 “罗医生还真是慷慨大方,有情有义。” 是褒是贬,择人而言。陈至荣仿似感叹地吐出一句话,听在心里,却像是米饭里吃出了未淘净的沙粒,硌得人难受。 方亦淅像一位观众,隔岸观火的态度,看着这两个人你来我往,煞有介事的演着双簧。 心里是哭笑不得。 假如自己一直毫不知情,还可以天真的以为他们在斗智斗勇,针尖对麦芒。可真相呢,他们沆瀣一气地不知合作了多久。人前演戏,人后同盟。不单单是他一个方亦淅,所有人都被玩弄于股掌。 这些火花四溅的对话,明明是语带玄机,暗藏机锋。那么,此次大张旗鼓的协助调查,亦不免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
☆、第六十一章 谋定(上)
凡人皆无法隐瞒私情,尽管他的嘴可以保持缄默,但他的手指却会多嘴多舌。 可是,已经了然两人是同一阵营的方亦淅,还是听出了陈至荣话里敲山震虎的意思。 难道,他们之间的信任出现了问题? 陈至荣的脸色,言谈当中的强硬,流露出了责难、质询的意味。听得出来的,不那么友好。 假若真是如此,对于亦淅来说,倒是有了一个见缝插针的好机会。 解开心中疑团的关键,还是在于这个陈至荣——身份绝不仅仅是个警察。 想着想着,亦淅的目光鬼使神差的专注地逗留在了陈至荣的脸上——坚韧刚毅的面部线条,岁月风霜的暗黄肤色;每一条皱纹里似乎嵌着不尽的深邃,望而生畏。 你,到底是谁? 一道凌厉的光,与亦淅水目凭空相遇......他还未等到收回自己犹疑,揣度的眼神;便被对方凛厉地直刺进胸膛! 霎时,如中芒刺。 “方先生呢?可以提供一些关于死者的事吗?” “啊?”方亦淅没想到他会问到自己,又因为刚才冒失的注视感到忐忑,竟有些慌张。 “您是知道的,我对他没什么好感。又几乎没有过接触,不熟悉。能提供些什么呢。” 陈至荣淡淡一笑,表情单调;说出来的话,丰富得让人产生大篇的联想。 “我忘了,方先生和死者有着很深的渊源呢......尤其最近一段时间,和你有过交集的人,好像都是麻烦不断。我还真是希望,这是我们在公事上的最后一次见面才好。” 亦淅如坐针毡,屁股下面有火在烧一样——明里暗里可以听得出来,他这春秋笔法,来意不善。 “怎么会想麻烦陈警官呢,只是很多事情不在我的掌握之中。别人的事我管不着,我只管好我自己吧。” 亦淅的回语,也是柔中带刚。 “如果所有的人都像方先生这样,管好自己。我们做警察的,可就省了很多事了......” 陈至荣异恙地拉长了尾音,眼光幽远地望着亦淅——令他感到颊上一股热辣的烧灼。 方亦淅隐约觉得,陈至荣对自己的态度不如先前那般和蔼;好像一字一句皆是对他有所指,甚而有警告的架式。 仿佛对于自己的步步紧逼,言外之意又全是掷向罗修明枪暗箭。昭然若揭的在向其表述着他的气愤、斥责;标准的指桑骂槐。 罗修一旁,不是滋味地看着亦淅的焦灼和紧张,一阵阵的心疼。他宁愿陈至荣发难的对象是自己,也不愿是亦淅来承担这份难堪。 “陈警官,亦淅因为工作环境的特殊,和他打交道的人太多了。乱七八糟,三六九等的人都有。不是他想交谁就交谁,他想不理谁就不理谁的。大家都是为了求生计,不得已而为之嘛......” 罗修说得官冕堂皇,在情在理;出言相护之意越发明显。 陈至荣黄涩的眼珠,登时尖利起来,有着穿透心肺的力度。轻勾一缕笑意,不阴不阳。 “难为了罗医生心思缜密,到底是有专业水平的大教授。我们做警察的也是有人情昧儿的,会理解当事人生活中的为难之处。可是对于死者,我们也会同样给他们一个公平的交待。相比而言,死人可不会说瞎话。” “那是自然。”罗修点首表示赞成,“人不是根本不相信自己的死,就是在无意识中确信自己不死而已。” 罗修引用了弗洛伊德的话,回敬陈至荣的挖苦。三言两语之下,也是毫不示弱的反击,抗衡之意。 陈至荣不知道谁是弗洛伊德,可是听出来话里分庭抗礼的不忿。大有一语不合,下一分钟就可以无所顾忌地和他撕破脸皮。这个大学者,果然不那么容易对付;也完全不是想象那般可以随意操控。 陈至荣在心底冷冷地嗤笑:凭你怎么手段高明,初生牛犊不畏虎;不要忘了,姜还是越老越辣!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已经到了言尽的地步了。 陈至荣很知趣地欠身告辞。无论是真的协助调查也好,还是走过场的做戏也罢;总之,表面上的工作是比较让人满意地结束了。 罗修只是站起了身子,客套地说了一句“再会”;方亦淅则有礼地送到门口,见人开车离去才转回身。 多年的职业习惯,使他不管情绪如何起伏低落,待人接物方面礼数周到。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亦淅为人再是冷傲孤绝,始终无法令人讨厌。 事实上,大多数人同他打交道都觉得如坐春风。 “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吗?”亦淅无法不担心地看着罗修,“我看那个陈警官,不像是个会善罢甘休的人。” “没关系。我会处理好。”罗修的手指,滑过他的脸颊,柔情款款,“所有对你不利的东西,我都处理好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那个警察,好象瞧你不太顺眼。刚才,处处针对你。”亦淅明知故问,又试探着问了一句:“你以前,是得罪过他吗?” “我根本就不认识他,哪来的机会得罪他?”罗修的语调里,有不经意的变化,“警察的职业习惯,是那个样子说话吧。” 不出所料的,罗修遮遮掩掩的回答,矢口否认他们认识的事实。亦淅有些失望,他明白这个人有很多事情在瞒着他;即便他也知道另外一个事实:他们,做不到坦诚相待。 分明两个人同床共枕,耳鬓厮磨;心里呢,隔山隔海,遥不可及。这一道道藩篱,需要真诚与坦白击破;无奈的是,对于他们,这恰恰是最困难的。谁有勇气,直面最真实的那个卑鄙、龉龊的自己呢?哪怕,只是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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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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