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至荣耳听得儿子语气不善,大概是不大乐意了,忙展露出笑容:“你送的,我哪会送人。我会收起来,逢年过节的也可以和别人显摆显摆…….” 这话,是分明讨好的意思了,陈灿听着很是受用。他喜欢这种主宰一切的感觉,怪不得人人都想做有钱人;做个有钱人,果然是很爽的享受。 他心情极好,叫来服务员,又点了两个菜;打算和久未碰面的父亲,安安静静地,心无杂念地分享一顿午餐。 看着儿子难得这样放松自在地和自己共同进餐,陈至荣的心,也较往常安闲自得了许多。 一直梗在心里的话,如不趁着今天说,他怕找不到比之更好的机会。 “灿,你现在手里不缺钱了。要做的事情,也都做得差不多了。我呢,也退休了,也是过几年安稳日子的时候了。你是不是该出国留学了?那不是你的梦想吗………”陈至荣低低的语调里,带着恳切地展望。 陈灿,撩开眼皮,瞄了一眼略显忐忑的父亲,神色淡然:“什么意思?要我走吗?我还有事没有做完呢。没到时候。” 他,看到陈至荣脸上闪过明显失望的表情,几分郁卒。 “怎么?你想置身事外了?你忘了,答应过我什么?…….放心,你的事情做完,我地让你全身而退的。” “你以为,我在乎这个?” 陈至荣的嘴角不安地抽动了一下,精瘦的面部,冷硬的线条,眸中寒气逼人。 “你还要和那个姓罗的牵扯到什么时候?不是该做的,都做了吗?你不会真想和他过完下半辈子吧?……..你不能再糊涂了!越是当断不断,对你越没好处!你得到了你想要的,就赶快抽身,甩了他!” “怕我还对他余情未了?呵呵…….怎么会?…….”陈灿,晃了晃酒杯,嘲弄的笑道:“你认为我想要的只是他的身家,和钱?我要的,比这个更多……..爸爸,你太小看你的儿子啦……..好戏,才要到高---潮部分呢!” 陈至荣瞧着他,笑得灿如春花,眸底莫测的深潭;做为长年与罪犯打交道的本能,忽而感到脊背发凉……..这个孩子,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堕落天使,妖魅地酝酿着骇人的罪恶;却令人感到无法抗拒。 他,到底要做什么? “孩子,你的戏要演到哪一步,才算完结?”陈至荣睁大了眼睛,惴惴地问道。他真怕,从面前的人嘴里吐出来会是玉石俱焚的结果。“你可不要做,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蠢事!” 陈灿,倒是轻笑一二,显得神闲气定。 “如果我说,要以罗修和方亦淅天人永隔,永世不得相见为大结局……..你觉得如何?……..” 灿,呵呵几声,笑得花枝乱颤,半真半假地端详着对面的人。陈至荣被他弄得云里雾里,不知他是认真,还是玩笑。 “从很早以前开始,这个戏就是我在导演了。我想给他们什么结局,就会给他们什么结局,看我的心情喽…….”陈灿,瞳孔猛然一缩,阴鸷地说道:“只要我喜欢,随时可以更改结局。” 陈至荣,还是头一次怀疑,面前坐着的这个看似俏丽,清爽;风采卓越的男子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儿子?!如果是,他真是想不通,灿无论是身上的聪明睿智,素质参红;还是他的心机谋略,阴诈算计;没有一点儿,像是来自于他。毫不客气的说,他根本没那个自信:自己的基因,可以生出这么超凡脱俗的孩子。不管,他选择的是善,还是恶。 “大概要多久的时间,才是个了结?”陈至荣知道自己阻止不了灿,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定。作为同盟者,他只能全力地配合,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我不想你在罗修身上浪费太多时间。就算你一定要和一个男人度过一生,我也不希望是他。” 陈灿,把杯子里的红酒饮尽,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快了。大幕即将拉开………啦啦啦……..” 他,飞扬起唇角,哼着欢快的调子;好一派舞台监督,静待一场华丽大戏上演的喜悦模样。 陈至荣却没有办法开心得起来,他知道随着事情进入尾声,他的结局也成了未知之数。最糟糕的是,他可以预见,这个结局不会太好。脑子里满是前日看经的一句话:“如是等辈,当堕无间地狱,千万亿劫,以此连绵,求出无期……..” 问题是:他还能做些什么呢?………命运的齿轮,似乎早已脱离了掌控,向着不可预知的方向。 冬去春天,万物复苏。 春山暖日和风,阑干楼阁帘栊,杨柳秋千院中。 啼莺舞燕,小桥流水飞红。 桃红柳绿一年春,大地生机勃勃。到处花开烂漫,明媚流光。 方亦淅觉得这个季节的自己,内心里也是草长莺飞,骚动不已。 他已经蛰伏了快一年,无业在家。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闲时陪床的所谓“幸福生活”。 这样的日子过久了,大脑都忘记了转动,快要生出锈来。吃什么也不香,做什么也没趣儿,像是刚生了小孩儿的少妇得了“产后抑郁症”似的。通俗点儿说,就是闲得蛋疼。 如是这般的明日复明日,池卫也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低落。亦淅,毕竟不是个宠物,那是个明明白白的大活人。总关着在家,肯定不是个办法,没准儿还弄得适得其反。 经过深思熟虑,加之和亦淅再三商量;近一个月的市场考察之后:一间由亦淅当老板的饮吧,在市里数一数二的综合商业体,BTD购物中心正式开门营业了。 方亦淅的饮吧,座落在购物中心的五楼,毗邻着商场里的一家电影院。周围还有餐馆,和大型游戏场馆。可以说,是这里的黄金地段,位置得天独厚。当然了,这一切得亏着池卫超强的人脉和背景,才拿得到。 从开张的那日起,生意一直很好:不过是各类饮品,制作简单,技术含量不高,价格公道,易打包带走;又是人流量最为密集的楼层。可想而知,火爆程度。 亦淅每天忙得乐颠颠的,几乎到了脚不沾地的地步。不出三个月,他就喜滋滋地筹谋起自己的连锁大计了。 他这边蒸蒸日上,池卫那里工程上也到了关键时刻,整日里忙得看不到人影;那工作量,绝对可以和国务院总理一较高下。好在,两个人各有事业,这样的繁忙,反而让生活趋于一种较为合理的稳定。感情,如一瓶陈年老酒,愈久越浓。 经过了那段火热,浓烈的求索,欢愉期后;相伴,相守的平淡,成了最实实在在的依靠。
时间,过得犹如流水:匆忙,而又一往无前。 诸多事情,没入了尘埃里,挡不住岁月的流沙;消磨得心上,磨糊了痕迹。 方亦淅认为,就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虽然,他不指望和池卫白头到老,但尚可拥有一份爱护,自给自足地过活,他也别无愿求。惊天动地的爱情,他有过;为此他伤,他痛,他快乐过。如今,半点不存向往之心。活着一日,安然一日;便是最好。 往事不堪回首。 若能忘却,求之不得;若不能,与之和平共处,相安无事,也是不错的。 你又怎知,上天会给你一个什么样的剧本呢……. 这天周一,商场里照旧人不是很多。 下午三点,客流寡淡。偶有三五个年轻人,闲适地坐在卡位上,边喝着饮料,边上网。 亦淅无事,铺开纸,握着笔,合计着要进的一些原材料。 一道身影晃过眼前,遮住了一小段光亮。 亦淅低着头,继续看着手里的纸单,想着自己的事。他知道,客人来了,会有服务小妹招呼的。 “先生,喝点什么?”服务小妹清脆的声音。 “一杯鸳鸯,不加冰。” 浑厚的男音,磁性的低音扑进耳朵,撩动心脉的性感…….这声音,穿过耳道,越过肉体的重重阻隔,直接击打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这么的,耳熟?如此的,让人产生心脏微痛的感觉。 亦淅,一时怔住了…….. 握在手中的笔,不知不觉落在桌面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 他犹犹疑疑地抬起头,循声望去——罗修,正端着一个长口玻璃杯,侧过身子:黑眸如星,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第一一〇章 罗生门(二)
杜甫诗有: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当方亦淅俊美无俦的俏颜,闯进眼帘的那一刻:罗修愣在原地,觉得所说的沧海桑田不过刹那而已。 与之相符,方亦淅在见到那个一辈子也不可能忘怀的翩然英伟的身影,萦绕脑际的却是那句引人感慨的:明日巴陵道,秋山又几重? 这是新年酒会之后,两个人第一次碰面。并且,是在这么一个出乎意料的地点,出乎意料的时候。 心中起伏,翻腾的情绪说虽不上多么的地覆天翻;也是万般滋味,俱在心头。 时光好似静止了,在这突如其来的相遇里——两两相望处,新恨旧怨,贪嗔怨妒,在彼此的眼底不止不休地上演着…….. 有那么一瞬,罗修觉得:亦淅从来都是在某个时空里驻足着,耐心地等待着和他命定的重逢……..他的心,为此欢欣鼓舞,强烈到产生了令人发狂地欲望。 他,再一次确定:这个人,是他的劫数。 先前,他以为,他控制着一切,主宰着方亦淅的生命。实则,早不知从何时起,他变成了那个被左右了情感,摆步了命运的角色。不过,那时,他只顾着自我陶醉,沾沾自喜了。 过慧易折,大愚若智;人生,真是讽刺呢。 罗修,不可自抑地对自己苦笑——或是为了这世事无常,或是为了这番百味交织的领悟。 方亦淅冲他微微一笑,也无风雨也无情。 罗修端着杯子,微怔了一下,落落大方地和他坐在了同一张桌子前。 “很久没见了,想不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纯粹是为了缓解两人之间流动着的莫名的低气压,罗修强大的心理素质发挥了重要作用;要多随意,有多随意地开口说道。那种语气,那种表情,举止得当的好像他们真是多日未见的普通朋友而已。 亦淅在心里暗叹:他,依旧风采华章,信步闲庭的洒脱。 “还真是好久不见了呢…….” 罗修的视线,环视了一圈店面,“这店你新开的?生意应该不错吧。” 方亦淅面若新月,静静流淌着清朗,柔和的光辉。笑意,漾在脸上,逗留,漫开…….久久不散。 “你还是慧眼独具,什么也瞒不了你。这里,刚开了三个月,生意倒是一直很好。” “嗯…….在我意料之中。”罗修搅弄着杯中的长勺,满面坦然,诚意十足:“以你的能力,也不会选择养尊处优地做个大少爷,总要自己琢磨点事儿才行。你本来就适合从商,有对商机的天生灵敏度,这个很重要。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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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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