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共情的时候,回忆让他重温生前的种种仇恨和绝望,重新激起他对世人的怨恨,但在顾小风意识抽离的时候,他产生了一个念头,生前没能保护好外婆,现在总要保护一次这个人。 所有负面情绪瞬间被压制。 顾小风顺利从许阳扬的情绪中抽离。 但共情没有结束,想要吞噬一切的怨恨还在扩散。 是他陷入了另一个逝者的共情,出不去。 这样下去,真会出事。 顾小风神智是清醒的,就是没办法切断和逝者的联系。 憎恨,愤怒。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不害人,他们就觉得我好欺负,难道好人就活该被人欺负,活该受苦受难? 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他又做错了什么,你们为什么要那样对他? 你们凭什么? 就凭你们比别人坏,比别人恶? 就凭别人没你们恶毒,就活该被你们冤枉,被你们祸害至死? 是不是要成为最坏最恶的那个,才能让你们去死? 顾小风听着那一声声发自灵魂深处的拷问,每一问,都在他魂魄深处烙下一道血淋淋的鞭痕,痛得抽搐。 他不认同,却无法反驳。 凭什么? 凭什么? “不凭什么,该醒了。”忽地一道清冷的嗓音响起。 顾小风脑中猛地一激,整个意识从逝者的意识中抽离。 他怔怔地望着前方,有风吹过,脸上一片湿凉。 作者有话要说:晚些还有一更,抱抱,孩子放假,家里像养了几千只鸡崽,嘤嘤嘤。
第46章 醒了(二) 顾小风大口吸气, 却久久不能平复共情带来的浓重阴霾。 共情时看见过的一张张脸庞,在脑海里闪过。 很快与在列车上见过的一些脸重合。 坐在胖子最里面失踪的那个人,是经常欺负许阳扬的王强。 花衬衫是李嘉卫。 花衬衣咬完乘务员后, 扑倒的那人是田武的另一个跟班,也是许阳扬外婆死的那天,在场的人。 其他在场的人, 以及平时对许阳扬婆孙风言风语各种刻薄的人, 都分别散落在其他车厢里。 羽绒服是个律师, 开始的时候接近许阳扬,说帮他打官司, 在许阳扬那里录了一堆音以后,说自己有事,这案子接不了了。 但在法庭上, 他站在了李嘉卫身边,拿出许阳扬要田武等人去死的录音,成功地证实了许阳扬的杀人动机,将李嘉卫从案子中剥离出去。 这些人, 都没能出来。 还差一个人。 顾小风脑海里闪过黑暗中站在树下的身影。 共情时, 场景太黑,他没有看见老宋的脸,但那身形…… 是他! “顾先生,你怎么样?”耳边传来许阳扬小心翼翼的声音。 鬼魂没了阳气,说话大多阴冷, 带着阴森鬼气,挺瘆人的。 许阳扬是鬼, 说话自然也带着鬼气,但他和顾小风说话, 总透着小心,就像被顾小风怎么了的小媳妇,听上去显得有些可怜。 顾小风轻轻开口:“许阳扬。” “在。”许阳扬很想知道自己外婆怎么样了,但顾小风才从共情里剥离出来,他不知道顾小风在共情的时候有没有被伤到,不好一来就问外婆的事。 “人有时不用总忍着。” 许阳扬沉默了。 顾小风揉了揉许阳扬的头。 许阳扬的魂魄被碾碎,五官确实不太好看了,但头发倒还细软,像只小羊羔。 许阳扬看着顾小风从他头上收回去的那只手,眼眶有些发热。 除了外婆,从来没有人这样摸过他的头。 好温暖。 “顾先生,谢谢你。还有……那个人。”那个人指的是姜楼。 顾小风耳边仿佛又响起那道清冷嗓音:“不凭什么,该醒了。” 是和猎场里那玩意一样的嗓音,却截然不同的语气,和姜楼冷冰冰的调子倒是有些相似,但多了抹身居高位的冷漠和决绝。 顾小风皱眉,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手腕血莲子的位置微微发热,把顾小风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低头看向手腕。 没看出什么名堂,但把手指搭在血莲子上,却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一点温热。 之前血莲子的位置发热,接着就感觉到死神震动,然后便有了那推开活尸的强大力量。 顾小风抬眼看向死神人偶。 沉在人偶里一直没有反应的鬼气,终于有了变化。 这是要醒了。 顾小风:“我们来看看你外婆。” 许阳扬听了顾小风的话,飞快地看向死神人偶。
鬼是没有心跳的,何况只剩下一点的魂心,但这一瞬间,许阳扬竟有了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的错觉。 人偶里的鬼气一波一波地涌动。 许阳扬又开始不争气地发抖。 顾小风面无表情地道:“别抖。” 许阳扬:“哦。”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阳扬?” “外……外婆?”许阳扬盯着鬼神人偶,眼泪一下涌了出来,啪嗒啪嗒地滴地死神人偶上。 “是我。” 许阳扬以为自己见到外婆,会把生前想说,但没说过的话全说出来,但听见看着面前人偶,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默默流泪。 老人也在哽咽,但老人在孩子面前,总在装得坚强,压着泪意,道:“乖孩子,别哭。” “我不哭。”许阳扬一边说着不哭,却一边抹着泪,哭得更凶,似乎要把所有委屈和痛苦都哭出来。 老人幽幽叹了口气,气流微动,像有人抚上许阳扬的眉心:“很痛吧?” 许阳扬额头的位置有一个凹进去的洞,那是枪决留下的。 顾小风看着那洞,抿紧了唇。 许阳扬摇了摇头,又点头。 老人终于哭出了声。 顾小风心里酸楚,有些看不下去了,开了口:“老人家,您的魂被碎了?” 许阳扬哭声一顿,他只听得见外婆的声音,却看不见外婆,以为外婆附在人偶上,也没多想,听顾小风这话,突然意识到什么,慌乱地伸手去摸面前的死神人偶。 老人沉默了。 顾小风:“有些事,总得摊开来说,许阳扬经历了这许多,应该没有他承受不住的了。” 老人长叹了口气,轻声道:“是。” 许阳扬僵住。 顾小风:“人活一世,你们那一世,已经结束。” 老人继续沉默。 顾小风接着道:“以前的事,放下吧。” 老人没有说话。 许阳扬轻叫:“外婆。” 老人叹了口气:“不放下,也得放下了。”她的魂力已经用尽,很快就会消失,什么也做不了了。 “如果你还能和许阳扬过上几年,你想去哪里?”顾小风细看着茶几上的人偶,不知道这个人偶里有什么玄机,竟能留住碎魂的残留意识。 另外,这东西和他手腕上的血莲子有什么联系? 老人刚想苦笑,许阳扬说:“有人给了外婆一瓶生机水。” 老人愣住:“生机水?” 顾小风:“不错,生机水。一小瓶生机水,能让一个鬼重活一世,但我想你们应该没有谁愿意一个人孤单单地重活一世,不如一人一半。虽然少活一半的时间,但相互扶持着,总是好的。” 以这对婆孙的感情,谁都不会自己喝下生机水,而会千方百计哄对方喝掉,推来推去浪费时间,不如顾小风直接帮他们做出决定。 顾小风也不等他们回答,拿起搁在茶几上的青花瓷瓶,拔出瓶塞,倒了一半生机水在死神人偶的心口位置。 死神人偶突然燃烧起来,许阳扬吓了一跳,急叫了一声:“外婆。”就想扑上去救火。 顾小风抓住鬼脖子,把他拎了回来:“你一只鬼,救什么火?” “我外婆……咦?” 那团火不是阳世间的火,而是冥火。 惨白幽深的火光一点点将人偶吞没,人偶的衣服慢慢化成灰烬。 燃烧出来的灰烬没有掉落在茶几上,而是在空气中消散,化得无影无踪。 随着死神人偶的消失,空中却浮现出一个瘦小而佝偻的身影,由虚变实,慢慢地竟像有了实体。 “外婆。”许阳扬呆呆地看着老人,眼眶又红了。 老人伸手去抹许阳扬脸上的泪,手指在许阳扬脸颊上穿过。 许阳扬愣了一下,转身抓过顾小风手里的瓷瓶,把剩下半瓶生机水灌进嘴里。 顾小风:“……” 许阳扬的身躯也由虚变实,碾得不成样子的五官也恢复了正常位置,少年青涩乖巧的模样显露出来。 挺可爱的一个孩子。 许阳扬一把抱住老人,抱住了又放开,去摸老人的头,见原本塌陷了一大块的后脑勺也恢复了,长松了口气,又将老人抱住,嚎啕大哭。 老人没有让少年别哭,而是抱住比她高了许多的少年,布满老人斑的手轻拍着少年的后背,一下又一下,温柔而亲昵。 顾小风默默起身,走向门口,开门出去。 关上门,嘴角微勾。 姜楼把生机水和死人玩偶给他,就是想让他看见这一幕吧。 顾小风依着门口的栏杆,看着天井的‘回’字,沉默了好一会儿,拿出手机,给沈芳发消息。 顾小风:有一桩案子,能查查吗? 沈芳秒回:什么案子? 顾小风:逝者许阳扬。 正大虽然不管活人的案子,但为了寻找和猎场相关的信息,正大有相当大的查阅权限。 只要经过简单的认证,就能查阅重大的刑事案件。 沈芳在收到消息的时候,就立刻进入了系统查阅许阳扬的案子。 许阳扬的案子是最近才判的,很好查。 她大致看完,无论从人证还是物证,都没有问题。 但猎场这玩意的强度,和逝者的怨气直接关联。 在别人看来再正常不过的案子,在刚从猎场出来的沈芳看来,就绝对不正常了。 如果许阳扬杀了田武,等于报了仇,就算杀了一个田武,还平复不了心里的怨恨,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怨气。 沈芳:你知道多少? 顾小风没有详细地描述自己共情看见的经过,只说了一句:田武不是许阳扬推出去的,目击证人做了伪证。 沈芳懂了。 如果是冤死的,这事就另当别论了。 活人的案子不归他们管,不表示他们没有人脉。 何况,是这个案子引发的猎场,这就不能单纯地算活人的案子了。 沈芳回信:我立刻找老郭,让他找人暗中把案子再顺一遍。 顾小风刚打了个‘嗯’字,还没有发出去,沈芳飞快地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沈芳:卧草,目击证人是断臂。 这个猎场的生存者。 死了那么多人,那人应该也没有胆子再做假证了。 顾小风把还没有发出去的‘嗯’字发了出去,把手机揣进口袋,仰头望向头顶回形的天空,闭上了眼睛。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9 首页 上一页 4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