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住哪儿?” “再说吧。我办公室里也有休息间,一应俱全,我可以回来睡。” - 杨夜一路把顾良带进公寓,把钥匙放到鞋柜上,再给他找到了干净的衬衫裤子,还有一袋没拆封的内裤。 接过这些东西的时候,顾良低头没看他,说句“你早点回去”,就跑去浴室洗澡了。 然而事实证明,有时候加班太晚确实容易出问题。 在浴缸里泡了会儿澡的顾良彻底放松下来,披着浴巾后迷迷糊糊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半眯着眼睛往外走。 他家是老小区了,建得早,没这边这么高级,浴室没做干湿分离,从浴缸出来可以直接走到流理台。然而杨夜这里的浴室是做了干湿分离的,浴缸往外走有个玻璃隔档。顾良没注意,以至于一头撞了上去,然后摔倒了。 这一摔把顾良摔清醒了,同时他的左肩和左腿都一阵剧痛,起都起不来了。 外面杨夜听到动静,赶紧跑进来。“怎么了?” 顾良顾不上问杨夜怎么还没走,只是想起什么,赶紧抓起浴巾把自己围起来。 杨夜见他左边胳膊都抬不起来,要拉开浴巾看,顾良死死扯住浴巾不让。 两人纠缠了一会儿,杨夜直接把他抱起来放到外面的外面沙发上坐着。 杨夜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便说:“这时候别讲究这些。我看看你胳膊。是不是磕到了?有没有流血?” 顾良抓着浴巾,就是不让他看。 杨夜觉得蹊跷,按住他的腰,把浴巾扯了。 这一下,他就看到了他左肩上有很大很长的一道疤,那疤痕蜿蜿蜒蜒的,从锁骨末端绕过了左肩,甚至蔓延到了左胳膊上。 浴巾盖住腰身,下面露出顾良的左腿。他左腿上也有一道类似的伤口,与他瓷白的皮肤相比,那疤痕显得有些狰狞。 “这是怎么……”杨夜关切地询问,然后发现顾良在瞪自己,看上去非常生气。 “顾良你——” “都说了我没事。非要看……” 顾良披上浴巾。“我要回卧室。” “还疼不疼?我……”杨夜觉得自己还是不要问,因为他肯定会拒绝。于是杨夜干脆又把他抱进了卧室。 把顾良放上床,杨夜给他倒了杯热水,又拿了医药箱过来。“摔到哪儿了?我帮你揉揉?” 顾良撇头没看他,好像在生闷气。 杨夜琢磨了一会儿,总算想明白了。“你该不会……怕人觉得疤痕不好看?” 被人戳穿心思。顾良的脸一青一红。 杨夜笑话他。“在意这个做什么?这么不敢让人看,难道夏天你打算一直穿长袖?” 顾良不吭声。 杨夜又严肃下来。“我只是不知道你是怎么——” 沉默了一会儿,顾良还是开口了。“之前出过车祸。这两个地方伤到了骨头,做过手术,这是手术刀留下来的疤。跟你第一次谈判的时候,石膏刚拆没多久。” 杨夜的心莫名跳得厉害,就好像即将得知某个真相一样。 于是他没走,而是坐在了床边。 顾良侧过头看向他,犹豫了一会儿,但终究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了。” 杨夜恍然感觉心都颤了一下,听见顾良继续说:“我曾经在ICU昏迷不醒过一阵子。我醒来之后,通过护士那边了解到,有个基金会提出资助我。虽然我比医生预料得要醒得早,那笔钱最终并没有用上。不过我还是去查了一下——” 顾良看着杨夜淡淡一笑。“那是你一手组建的基金会。” 这世上有那么多人,人与人之间又有那么多千丝万缕的关系。 但杨夜和顾良之间,好像总是有一条线,无论怎么样,都能把他们串到一起。 那一刻杨夜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和顾良的缘分很深,但远比顾良说出口的还要深出很多。 “总之,你是好人。我愿意为你工作,我是真心想帮你。”顾良最后这么说道。 顾良不料,他说完这话后,杨夜紧跟着说:“不对。逻辑不对。” 顾良蹙眉:“哪里不对?” 杨夜:“如果照你这么说,我们刚接触的时候,你应该会为我考虑。那你怎么会乱喊价、咄咄逼人,找我要远超行业标准的两个亿?还有那天在酒吧,你当时处处考虑的全是宁越的利益,我可没觉得你那是知恩图报的做法。” “当然,我这不是指责你,也不是怀疑你别有用心。我只是单纯觉得这事逻辑不对。逻辑不对,意味着你还有别的事瞒着我。” 半晌后,顾良说:“也没有什么逻辑不对。这件事的逻辑其实很简单。” 杨夜目光沉下来。“愿闻其详。” “我想加入淮余办事,并且想有一个相对高的职位。但淮余对外招聘的岗位里,并没有我想要的。所以你就当——” 顾良眼睑抬起来,注视着杨夜的眼睛。“你就当,我刻意那么做,只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 杨夜刚才匆忙把顾良抱起来的时候,没有开卧室的灯。 此刻唯一的光亮,是客厅那边透过来的光。 如此,顾良的脸一半被冷仄仄的光打上,一半藏在阴影里,让他的眼神显得那样讳莫如深。他不过简简单单一句话,却似乎藏有千言万语,让杨夜的心彻底乱了。 引起我什么注意? 单纯指让我注意到你的工作能力,还是别的什么?
第200章 甜饼8 窗外夜色深沉。窗内暗波涌动。 杨夜把药酒倒在掌心, 搓热了,按在顾良肩膀上。 他自然有很多话想问,但他最终没有问。 半晌后, 帮顾良按摩了左肩,舒缓了疼痛, 洗完手回来收拾药箱, 杨夜坐回床边,突然问顾良:“还记得上次我俩一起出差的时候, 下过象棋吗?” 那是大概一个月前, 两人一起去分公司出差。 旅游淡季, 飞机上人很少,头等舱里人更少。 杨夜发现顾良在玩手机,本来以为他在玩游戏, 不料他在下棋。 旅途无聊,杨夜提出跟他一起下。于是顾良不再跟电脑AI下,而是开启双人模式, 跟杨夜两人用一个手机下棋。 杨夜对象棋并不精通,他不太谋算太多, 能吃下对面棋子的时候就吃了。 但顾良不是。 一开始杨夜并不能看出他下棋的章法和路数, 他前期吃掉的杨夜棋子的数量也并不多,甚至杨夜一度以为他会输。 可就在不知不觉间, 杨夜就发现自己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再往下,他不论动哪个棋,都会被顾良压制。 顾良就这么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攻城略地,直到杨夜不得不交出自己的那枚“帅”。 此刻, 顾良点点头,看向他。“记得, 怎么了?” 杨夜只笑了笑,道:“没什么。只是你下棋的模式,是不是也是你应对所有事情的模式?比如谋而后动,再一击必中什么的。” 顾良沉默了一会儿,道:“下棋的时候,谋划布局是种趣味。但这不适用于生活。我并不享受在生活里谋算什么,那个过程并不有趣。只是……如果面对我没有经验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我只能依据工作经验、又或者参考棋局教会我的道理。” 希微的、泛着冷色调的光之中,杨夜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顾良,声音非常沉。“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将军’?” 某种隔在他们之间的窗户纸变得透明了,似乎马上就要被彻底捅破。 顾良的手指下意识抓住床单。 ——杨夜哪记得,破坏了自己所有的步调,硬生生走进了自己人生的人,分明是他。 他闯进来了,又退场了,所以自己才得追寻。可自己没有经验,只得步步谨慎,免得破坏平衡,让两个人都陷入尴尬的境地。 最后顾良松开手,轻轻呼出一口气,对上杨夜的眼睛。“你说笑了。我都拿到了这份工作了,还有什么呢。时间不早了。你——” 杨夜深深看他一眼,终究只说:“我去客房住。你睡吧。” - 关上顾良的卧室门,杨夜并没有离开,而是靠在了门板上。 他摸出一支烟想要抽,想到顾良不喜欢这个味道,就又放下了。 太暧昧了。顾良那话太暧昧了。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他的某些话几乎可以看做某种心照不宣的邀请。 按照正常的恋爱逻辑,杨夜觉得自己刚才直接就可以亲上去了。 可不仅顾良收了回去,杨夜没有继续逼问,居然也收了回去。 此时此刻,杨夜的心还跳得厉害。 这种厉害不止是心动,还隐隐藏着某种惶恐。他不知道这种惶恐从何而来,但他能感觉到,好像他曾经也这样不管不顾接近过一个人,可是最后遭遇了一场惨烈的别离。 杨夜靠着门板站了很久很久,才去到浴室洗漱。 这个时候他发现了流理台上的东西——那是顾良留下的。 他洗澡前取下了这些东西,洗完澡后因为发生了一点小意外,没来得及戴回去。 那是一只手表。 而手表旁边,是一根红绳子。 几乎是下意识的,杨夜想到什么,去到玄关处的衣架位置,拿起自己的西服外套,取出了他随身携带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小块碎黑布。看不出什么材质。但他从医院醒来的时候,这块布就紧紧攥在他手里。没人知道那块布是哪儿来的,但按他母亲的话,他即将醒来的那一刻,手指先动了起来,然后他就一直抓着这块布不肯放。就好像那是一件至关重要的东西。 这一晚,杨夜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他坐在一条木船上,漆黑的河倒映着些许星光,一根红绳子在他面前摇摇晃晃,最后随水飘远,被风吹起,又落到岸上,落成了一大片血红的彼岸花。 - 第二天一早,顾良冲了澡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顾良趿着拖鞋走到餐桌边坐下,低头道:“多谢。” “不客气。”杨夜走到他身边,上下看他一眼,“我的衬衣你穿着还挺合适。” 顾良眨了一下眼睛。“选了个尺寸偏小的。” “嗯。挺好。伸出手。”杨夜说着,扬了一下手里的表和红绳子。 顾良端咖啡的手缩了回去。“我自己来就可以。” 杨夜眼疾手快按住他的手,先帮他把红绳子系上,再把表覆盖在那绳子上面。“我这样弄对吗?” 他这模样,好像根本没有看到顾良手腕上的疤。 顾良随口解释一句:“上学的时候非主流叛逆,往手上划的,没有什么特别含义。绳子是我姨妈去庙里给我求的,说是开过光,能保平安。” “嗯。”杨夜没发表任何评价,坐回他对面,“吃饭吧。” - 吃过饭,两个人一起乘电梯下楼,走出小区。 昨晚下班晚,今天他们是可以晚点出门的。所以这个时候小区里人不多,大部分人已经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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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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