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鸣迟俯身捡起纸团，认出上面的字迹属于郑斌。
“别害怕，有我在。”
这句话应该改改，有你在，我害怕。
男孩无奈地嗤笑，将纸揉皱，直接扔进讲台边上的垃圾桶里。
去信一个杀过自己的人么？
他不知道郑斌是这种想法，拉拢也好，真心组队也罢，他都很难在相信郑斌了。
他之前在电视里看过类似的桥段，被最好的朋友杀害。但那是电视剧，直到自己亲身经历才知道有多么恐惧和绝望。
刀刺进去，割破皮肉的声音，痛到无法控制身体，不断抽搐。
还有血，触目惊心的红色……
这一切形成的记忆牢牢印在他脑海和身体里，让他没有办法不厌恶郑斌。
无形中，有只手摁下开始键，周围学生开始欻欻做题。
有只手轻轻敲了敲夏鸣迟的桌面，将手腕伸过去，运动手表显示时间“23:00”。
陆绮怀说：“十一点，间隔一小时。”
作者有话要说：
注：“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出自柳宗元的《江雪》。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出自代元怀《拊掌录》。
第42章 一万本五三练习册
十一点之后, 开始有部分学生NPC回宿舍，路上还有不少人捧着书写题。
几位玩家混在其中，只不过他们没有那么行色匆匆。
大家彼此交流, 都发现五三习题册的诡异之处, 整个晚自习全在认真写错误答案。
周铮看着边走边做题的同学感叹, “路灯也不亮啊, 边走边写看得见吗……”
王斯琪问：“不会真的让我们写完一万本习题册吧？”
夏鸣迟说：“一万本应该只是虚词, 就算是，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完成。想要破局肯定是从其他方面下手。”
陆绮怀双手插进裤兜里，跟在夏鸣迟身边慢慢走着。
不知为何, 夏鸣迟从陆绮怀身上很少感觉到惊慌或者紧张。尤其此刻，仿佛他真的是下晚自习回宿舍的高二学生。
陆绮怀应该过了很多关吧，大佬就是大佬，闲庭信步。
陆绮怀见夏鸣迟深思, 伸手温柔地摸了下夏鸣迟的脑袋, 动作十分娴熟。
“想什么呢？”
语调也带着几分宠溺的味道。
摸头发的感觉太亲切了, 就好像……路易斯……
不知为何，夏鸣迟总是会在本局中想到上个副本里的人。
不喜欢被触碰, 不喜欢被摸头发, 但是偏偏陆绮怀做, 他却没有任何反感。
应该是上两个副本锻炼出来的吧。
到宿舍楼前, 王斯琪说：“今天大家都好好休息吧, 明天加油！”
她挥了下拳头，虽然脸上神情疲惫，但语气里是活力满满。
周铮嬉皮笑脸回应：“嗯嗯！！”
两个人真是气氛担当。
孟奕洁依旧没出声, 书包反背, 吊坠是个精致的小玩偶。
进了宿舍楼, 夏鸣迟看到男生宿舍基本都是四人间。
郑斌忽然说：“也不知道咱们是不是同寝室。”
【周铮的宿舍到了。】
周铮在门口停住脚，看着继续前进的三人问：“你们不进来？”
郑斌有些幸灾乐祸：“是你的宿舍到了，又不是我们的。”
“凭什么啊？！游戏坑我！”周铮绝望。
“周哥好！！！欢迎周哥回到宿舍！！！”从里面跑出来的其他三个男生站的笔直，像等待接受检阅似的。
“什么游戏敢坑我周哥！我们帮您氪金！！！”
好叭，周铮垮下来。
他在现实生活中成绩挺好的，也不是什么校霸，在教室被其他学生嘲了憋着火，没想到居然被宿舍三个小弟哄好。
周铮假模假样：“给老子挤牙膏，老子要去洗漱！”
*
夏鸣迟发现自己居然和郑斌同寝室，心中不太舒服。
好在还有陆绮怀，应该不会太尴尬。
四人间的最后一个人，是个普通的男NPC，他已经提前回来，泡脚的同时笔就没停下来。
夏鸣迟换上拖鞋，拿着洗漱用品去洗澡间。
这个时间回来的人不多，洗澡的自然也不多。
推开隔间门，正准备关上，被一只手挡住。
郑斌跟了进来。
“两边隔间都是空的，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洗。”夏鸣迟冷冷道。
郑斌声音很小，“我只是想和你单独聊聊。”
“聊什么？”
郑斌叹了口气，“明知故问……”
夏鸣迟忽然走进两步，看着郑斌的眼睛，甜甜笑起来。
“学长，你是不是特别害怕我会杀了你？”
郑斌惊恐地往后退，保持和夏鸣迟之间的距离。“你应该不……”
“不什么？”
夏鸣迟的语气很无辜，圆圆的眼睛带着笑意，话里的意思却并不友善——
“是想说不会，还是不敢？”
郑斌倒抽一口凉气，拿不准师弟的意思。
和夏鸣迟相处两年多，他一只觉得夏鸣迟是个很单纯、可爱的人。
但在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好像并不懂对方。
他杀了师弟，用残忍的方式。
放在现实世界，如果法医检查的话，那具身体应该像被扎烂的布娃娃吧……
再次重逢，师弟应该愤怒，应该恨他，大声质问为什么会害自己。
然而没有。除了开始稍稍震惊，之后的反应，都好像把他当成陌生人。
为什么！凭什么？
因为他捅了他，夺去了他的生命？
那也是又苦衷的啊！因为自己隐瞒了两人相识么？这么多陌生人，不得提防着？
现在，他终于能找机会好好和师弟解释了。而师弟，居然在笑。
是嘲讽他伪君子么，还是想说现实世界无论多么耀眼，在游戏中也不过是个透明而已？
不，师弟不会杀他。游戏也不许玩家相互厮杀。
再说，小夏多善良，多软萌的性子啊。只要他努努力，两个人的关系肯定还会回到从前的。
“学长，我要洗澡了。”夏鸣迟催促，实在搞不懂郑斌把他堵在隔间之后为什么原地发呆。
如果郑斌有别的危险想法，他不介意踢折郑斌的腿，第三条。他只是性子看着软，但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亏。
郑斌拉住夏鸣迟的手，“你听我解释！”
夏鸣迟皱眉，那只手抽回来，很嫌弃地用毛巾擦了两下。
“当时，我正在宿舍给毕业论文查重，忽然被卷入游戏。
开始我很顺利，后来输掉。但我不想死！也不想从怪物猎场开始，所以我必须要返回现实，在规定时间杀掉另一个人，才能获得【玩家】资格。”
“而且那个人必须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夏鸣迟伸出细白的手指戳戳自己，“所以你选择了我？”
郑斌痛苦道：“你不了解我当时的那种状态！你不知道我在怪物猎场的时候有多难通关！！我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猎物筛选了……”
“所以，原谅我好不好？就算不能回到从前，不能再次成为朋友，至少，请不要怨恨我……”
想活下去没有错，但能以此为理由去随便剥夺他人的生命吗？
剥夺他人生命之后在求得别人谅解，然后就可以问心无愧继续活着了吗？
夏鸣迟自认是个俗人，没有那么宽广的心胸，也不是什么圣父。
郑斌又道：“你换位思考思考，如果你是我，闯关失败，你会怎么做？”
夏鸣迟深深看向郑斌的眼睛，语气笃定。
“我不会伤害别人。”
隔间的门被推开，陆绮怀吃惊：“咦，怎么是你们两个？”
郑斌皱眉，语气很不友好，“你进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洗澡啊，”陆绮怀恍然大悟，“你们两个不会是在……”
郑斌涨红了脸，“没有！不是！怎么可能！”
陆绮怀：“……在搓澡？如果是那样介意加上我吗？”
郑斌白了眼陆绮怀，肩膀重重撞在陆绮怀胳膊上，走掉了。
陆绮怀顺势往后退了两步，揉着胳膊：“他好凶……你没事吧？”
夏鸣迟冲陆绮怀甜甜一笑，眼睛弯成月牙状，头发因为没梳理而翘起搓呆毛。
“没事。”
陆绮怀给夏鸣迟关好门，看见郑斌才走出浴室没几米，加快脚步追上去。
郑斌抱起胳膊，眼神从陆绮怀左手溜到右手，十分不友好。
“什么都不拿就进浴室？你是故意跟踪我们的吧？”
陆绮怀黑眸微收，身体稍稍前倾，以一种非常挑衅的语气道：“你不也一样两手空空？难道是在跟踪小夏吗……”
“还有，想说‘我们’，也要看人家愿不愿意。不过对于背刺朋友的家伙，恐怕谁也不会喜欢吧……”
若是别的，郑斌或许还会保持理智，但捅夏鸣迟对于郑斌来说，就如同戳了肺管子。
郑斌怒火瞬间被点燃，他揪住陆绮怀的领子，将对方摁在走廊的墙壁上，咬着后槽牙，想要将陆绮怀咬碎。
“你他妈再说一次……游戏不准玩家相互厮杀，但想让你死，我有很多方法……”
陆绮怀丝毫不畏惧，甚至继续嘲讽。
“知道，给别人挖坑嘛，你最擅长了……”
“你！”郑斌轮起拳头就要朝陆绮怀脸上砸去。
夏鸣迟发现忘记拿牙膏，拿着毛巾出来，正巧看到这一幕。
“你们干嘛？好好的怎么动起手来……？”
有其他学生NPC也刚好从公共洗澡间出来，把郑斌拉开。
“不是吧，你怎么能打学霸？学霸脾气这么好。”
“就是啊，有什么问题不能好好说。”
陆绮怀在夏鸣迟出现瞬间收起嚣张，双手绞在一起难为情道：“可能是郑斌同学向我请教问题，但我的解答不能让他满意吧……”
“都是我不好，以后会注意解答思路，让答案更简单易懂的。求求大家不要再责备郑斌了……”
高高瘦瘦的男生像只受了气的大狗狗，语气诚恳又卑微。
其他人说：“郑斌，人家学霸给你讲题，态度放这么低，赶紧给人家道歉啊。”
郑斌诧异，用手指指自己，又指指陆绮怀，“我给他道歉？！”
“他不想道歉就算了，大家别为难他，不要影响团结。”陆绮怀好心劝说。
“啧啧，思想境界一下就拉开了……”
“就是，郑斌成绩不好不坏，搞不懂在陆绮怀跟前为什么这么叼，有啥资本啊？”
同学们小声议论。
陆绮怀三言两语，把事情全推在郑斌身上。
郑斌心里窝着火，却也只得示弱，因为目前不是起争端的时候。
“对不起。”郑斌咬着牙说。
陆绮怀赶紧摆手，“没事的，真的没事。”
众人见矛盾解开，便散去了。
郑斌憋着这口气，明明是陆绮怀先找他的麻烦，最后反倒成了自己对不起他？！
看着郑斌远去的背影，夏鸣迟知道，因为解题思路引起矛盾绝对是扯淡，又不是真的校园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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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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