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身份是返乡的年轻人,给出任务的NPC是崔伯。 崔伯忽然幽幽叹气, 气氛随着这声叹息紧张起来, 大家都绷紧神经, 不知道老头会做什么。 崔伯说:“年轻人都往外跑, 像你们愿意回来的不多了。毕竟回来就出不去, 其实留下反而更好。” 话毕,别有深意地用浑浊的眼神扫过所有人。 周铮凑到夏鸣迟身边,小声问:“他什么意思?出不去是说我们会死吗……” “或许吧。” 不待夏鸣迟开口, 陆绮怀便做出回答, 还斜了眼周铮。 虽然陆绮怀脸上表情温和, 但那双眸子如同深渊,幽邃不可测。他就像是在时刻衡量猎物的蛇,随时会扑出去。 周铮的第六感捕捉到危险,他觉得陆绮怀好像没有上个副本那么好相处,悻悻慢了两步,重新拉开和夏鸣迟的距离。 夏鸣迟莫名其妙:“怎么了?” 陆绮怀:“可能是害怕吧,不过我比他还要害怕,毕竟我没什么过关的经验。” 周铮没敢开口,他觉得陆绮怀和夏鸣迟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笑都快憋不住了。 到一处小厂房门口,只听见里面传来跺东西的声音。 崔伯用脚踢开门吆喝,“老婆子——!人都接回来了!” 院子里有个矮木桩子,一个村妇坐在马扎上,手中挥舞着斧头,在木桩子上剁生肉。 她穿着黑色的布鞋,碎花短袖,皮肤蜡黄。 手中的肉像肋排,斧头抡下去,肉包裹着碎骨便被劈成两半,还有血不断从切口处往外渗,顺着木桩的纹理流成小溪,淌得地上全是。 更恐怖的还有,普通生猪肉的脂肪是白色,木桩上的肉,脂肪是黄的。 陈燕的职业虽然不是法医,但经常和法医打交道,有些关于人的冷门知识还是更了解些,她皱皱眉,差点吐出来。 【云婶,崔伯的老婆,她负责照顾返乡年轻人的饮食起居。】 听见“饮食起居”四个字,陈燕终于成功吐了。 “哟,姑娘这是怎么啦?”云婶注意到陈燕,将斧头随便丢在血泊中,手在碎花上衣随便擦了两下,血迹和油腻根本没擦干净,上来就要扶陈燕。 陈燕虽然不舒服,却能保持冷静和理智,快速退后让云婶碰不到自己,“我没事,就是没见过杀猪的。”
云婶回头看了眼那堆根本辨认不出形状的碎肉。 “嗐,这是上一轮返乡的猪,不过肉应该够了,所以不用杀猪。你们住在这里,婶子给你们烧肉吃,就是比不得城里精致,别嫌弃就好。” 夏鸣迟起初并不知道黄色脂肪意味着什么,但从陈燕的反应,他猜个八九不离十。 上一轮返乡的猪,应该是指上一轮返乡的年轻人。但云婶明确说不用杀,应该不会好心让本轮玩家全部通关吧。 或许她是暗示,淘汰的人不会被剁碎,而是以某种未知的方式死去。 被当成猪拆解,还是别的死法,哪种更可怕一点? 云婶继续笑着打量陈燕,就像平时不来往的亲戚,过年忽然出现,用无比熟络的语气说:“妮子真俊啊,有人家了吗?” 轰隆隆—— 刺目的闪电如同利剑,划破黑色的云层,雷声传来,急雨如线,砸在地上。 崔伯:“老婆子别耽误事,让他们赶紧进屋躲躲。” 云婶没再顾上陈燕,赶紧去木桩子收拾碎肉。 陆绮怀脱下风衣,披在夏鸣迟头上,将他护在怀中。大家都着急忙慌跟着崔伯进屋。 崔伯:“这边主要是宿舍,生产车间在对面。咱们吃住都在作坊里,等皮影做完你们才算离开。” 说完,崔伯脸上再次露出瘆人的笑容。 “你们来的正是时候,镇子的老李头家娶儿媳妇,邀请我参加,你们也一起去热闹热闹。等雨停了就出发。” 婚礼应该会安排相应的关卡,大家没有出声,目送崔伯离开。 外面雨越下越大,一时半会儿应该停不下来,玩家们终于能稍稍松口气。 宿舍也是厂房改的,水泥地面又黑又粘,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门是铁的材质,但刷的红漆掉了大半。 陈设很简单,简易的柜子、有毛刺的桌椅,床类似东北的炕,被褥潮乎乎的。 沈季明捋了油光锃亮的头发,“反正还有一会儿,我们先分配宿舍。” 陆绮怀对夏鸣迟说:“我和你一间吧,这样能相互照应。” 夏鸣迟点点头:“好。” “我……那个……我也……”周铮也想加入,但想到刚刚陆绮怀对自己的态度,有些不敢开口。 夏鸣迟对周铮说:“你跟着我们,炕挺大的,大通铺应该能睡开。” 周铮用乞求的眼神看向陆绮怀,他只是单纯觉得这个副本太瘆人,晚上不想自己待着。 陆绮怀终于友好地笑笑,“看我干什么,我听小夏的。” 共处一室也没有关系,他可以在中间,把周铮和小猫咪隔开。 付清愁反倒有些惊讶,从他进入游戏以来,遇到的玩家很多是自顾自,虽说游戏禁止彼此直接厮杀,但也有可能被对方挖坑陷害。 付清愁:“三个男生睡吗?” 周铮瞪了眼付清愁,他觉得夏鸣迟比陆绮怀好相处多了,好不容易才能和小夏待着,付清愁这么问万一自己被赶出来怎么办?!!! 周铮没好气:“对啊对啊,我们三人行不可以吗!” 沈季明露出难以言状的神色,不知道脑洞开到什么内容。 周铮赶紧解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不要这么龌龊!我和他俩是兄弟!” 付清愁:“懂了,社/会/主/义兄弟情。” 啊这,好像越描越黑。 夏鸣迟立刻从周铮的话中听出深层含义,拽了拽周铮的袖子,让他把嘴闭上。 沈季明揉揉太阳穴,他对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没有半点兴趣,只要不耽误自己通关就行。沈季明对陈燕说:“你呢?” 陈燕指着其中某间房说:“我睡这间。” 沈季明扣了下领带,慢悠悠问:“你可以吗?”通关是一方面,如果能在游戏里猎艳,就更刺激了。 周铮没忍住,“切。” 陈燕拳头攥的咔咔作响,齐肩的短发显得人又美又飒,她能读出沈季明的心思。 果然,有些人穿上西装也是禽兽,陈燕笑着说:“当然!我执行任务的时候踹断过不法分子的腿。” 沈季明悻悻,“也行,那我在你隔壁,有事情就喊出来。” 沈季明对陈燕明显更关心,他甚至都没问付清愁怎么住。付清愁也不在意,站在桌面,修长的手指随着雨滴的节奏有规律地轻叩桌面。 周铮好奇道:“不会吧,你在这种环境下还有心思练琴啊?” “嗯,”付清愁淡淡说,“出了游戏要马上准备下场演出,技艺不能生疏。” 夏鸣迟没再搭理同伴,将陆绮怀那件风衣抖落开,把雨水掸下来。 男生很抱歉地对陆绮怀说:“对不起,把你风衣弄湿了,现在空气很潮,恐怕暂时干不了。” “其实从院子到房间就几步路,真的没必要给我遮挡。” 洁白的小脸像开在路边的小野花,精巧、乖觉,倔强又努力地挣扎着生长,但稍大些的风雨就能把他整个摧残了。 就是这样的人,怎么舍得让他淋雨呢? 陆绮怀用眼神细细描摹这张脸,仿佛把男孩的所有细节都刻画于心。 “是我主动用衣服给你挡雨的,所以别说对不起。我们两个……不用这么客气。” 夏鸣迟笑起来,露出整齐的牙齿,“好,那次用我的外套。” 陆绮怀愣住,而后点点头,“嗯。” 四周陷入沉默,所有人怀着各自的心思,静静等雨停下来。临近黄昏,乌云散去,四周自建房门前灯泡亮起来。昏黄的灯光照在积水上,积水如镜面。 崔伯再度出现:“准备出发了,你们六个跟着我去镇上的礼堂参加婚礼。” 夏鸣迟小心试探,“参加婚礼要准备红包吗?” 崔伯:“我已经提前给过,你们到时候装点喜糖……” “如果你们不爱吃甜的……那就最好了……”崔伯又自言自语,小声嘟囔了句。 夏鸣迟不太懂这个笑容的含义,但他想到进作坊时候云婶剁肉的场景,感觉阵阵反胃。 婚宴上的菜,大概率也是不能吃的。
第60章 皮影诡话 婚礼在镇子上的唯一的礼堂举行。 玩家走在崔伯的后面, 云婶并没有和他们同行。 尚未经过硬化的路很窄,雨停过之后,没有任何的排污系统, 泥土和积水混合形成黄色的泥浆, 踩上去一脚深一脚浅。 两边的自建房距离很近, 有种往路中间逼仄的趋势, 再加上歪歪扭扭的外置晾衣架, 走在其中,仿佛身处沟壑的错觉。 不知行进了多久,崔伯说:“到了, 前面就是。” 只见小门厅骤然出现。 红纸剪出双喜贴在没有干透的柱子上,水从墙上透出来,红纸的颜料顺着水渍流下的痕迹滑落,就像人哭出的血泪。 玩家们鱼贯而入, 小礼堂已经提前摆好桌子。 早到的宾客已经按照某种次序坐在桌前, 他们都是普通人的装扮, 但都腰板坐得笔直。玩家们进来,宾客仿佛收到某种指令, 动作整齐地扭头转向玩家。 夏鸣迟这才看清楚他们的眼睛——眼眶的形状比普通人更大, 被眼白填满, 黑色的瞳仁只有一点点, 乍看之下就像往面粉团上按了粒小黑豆。 尽管瞳仁很小, 但目光里饱含着古怪的激动和热切。 “坐!坐吧!”崔伯指着空桌子说,仿佛来到的是他自己的家。 夏鸣迟挑了个桌角坐下,两边分别坐着陆绮怀和周铮。陈燕也尽量选择不起眼的位置, 沈季明和付清愁挨着陈燕。 还剩两个位子。 云婶出现, 扫了眼桌子, 强行挤在付清愁和陈燕中间,将自己那张蜡黄无比的脸凑近陈燕。 “姑娘,我挨着你坐吧,咱俩坐一起说话方便。” 这是个不太方便拒绝的理由。云婶从玩家见面之后,就似乎对陈燕展现出很大的兴趣。 付清愁暂时没动,他看向陈燕。 陈燕知道,一个NPC忽然对自己热络绝对有问题,于是委婉拒绝,“您还是和崔伯坐吧,两口子挨着多好啊。” 云婶撇了撇嘴,明显不高兴。 崔伯拉了下她的衣角轻轻摇头,似乎是在提醒她,别着急。云婶不情不愿拉开椅子,慢吞吞坐下,末了还用眼角瞥陈燕。 现场很安静,没有宾客吃东西或者交谈,他们仿佛只是摆件,直挺挺坐着。 趁着大家都坐好的间隙,夏鸣迟观察周遭环境。 吊顶很高,灯管平行排列,发出惨淡的光,墙的四周又挂着小彩灯,一闪一闪,从色彩上形成一种很强的割裂感。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终于从众多宾客中走出个人,穿着不合体的西装走上小舞台,拿着话筒大喇喇说:“欢迎大家参加老李头家的喜宴!现在我宣布——婚礼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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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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