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伯让大家学着他的样子, 拿起金属刮板,沿着牛皮上的纹路刮起来。 在这个步骤中,他并没有戴手套, 因此刮下来的血渍、肉沫全都粘在崔伯的手上。 牛皮被泡过,即使经过冲洗,化学试剂也不能完全冲掉。崔伯的手常年从事这种工作,又不注意防护, 因此糙得如同老树皮。 皮肤泛红皲裂, 有些黑泥陷在开裂的沟壑里, 无法完全洗干净。 接下来,发生了恐怖的一幕, 崔伯伸出腥红的舌头, 将刮下来的肉沫吃进了嘴里。 …… “都愣着干嘛?抓紧干活呀。”崔伯慈祥地催促。 “嗷, 我忘记了, 你们都是细皮嫩肉的年轻人……”崔伯说着, 慢吞吞走到掉了漆皮的老柜子前,在里面翻找。 “幸好还有多余的橡胶手套,你们戴上吧。”崔伯贴心道。 夏鸣迟接过手套, 内心不知道说了多少遍:感谢惊悚游戏, 感谢惊悚游戏…… 大家围坐在桌前, 学着崔伯的样子开始干活。 牛皮上附着薄薄的东西,对着光看,亮晶晶的,呈现胶质状,是没有完全分解的油脂。 因为没有口罩,所以味道直接横冲直撞进入鼻腔。 陆绮怀看到夏鸣迟的神色,起身去把窗户打开。风吹进来,腥臭味散了些。 嘶——嘶—— 玩家们都没讲话,整个车间回荡着刮板擦过牛皮的声音。 胶质状的油脂很好刮,不过刮下来之后又有个问题—— 怎么处理? 崔伯让大家学着他的样子干活,可他最后是把刮下来的脏东西吃进了嘴里。 难道也要让玩家学着吃下去吗? 这也太恶心了,且不说能不能吃的问题,刮下来的小撮腐质,光是闻到都令人作呕。 夏鸣迟没有着急处理,而是放慢手中的速度,悄悄用眼神观察其他人。 沈季明哪里做过粗活,他看着这堆恶心人的东西,脸上毫不掩饰厌恶之情,狠狠将刮下来的碎肉甩在地上。 “哎!”崔伯大惊。 玩家们一起停下手中的工作。 崔伯来到沈季明旁边连连叹息,“年轻人,你不喜欢吃这些东西就给我啊,怎么能浪费粮食?” “粮食?!你说这玩意儿叫粮食?”沈季明倒抽一口凉气。 “真是的,没过过苦日子的娃哟……”
崔伯说着,用自己的刮板从地上将碎肉沫小心翼翼铲起来,吹了两下,吃进嘴里。 就,要不要这么阴间。 夏鸣迟将自己的刮板递过去,“崔伯,我不爱吃这个,既然您喜欢,就孝敬您了。” 周铮明显被吓到,低低惊呼:“小夏!” 崔伯喜笑颜开,接过夏鸣迟的刮板舔干净,“真是个孝顺孩子。” 大家便都学着夏鸣迟,把刮下来的东西给了崔伯。 原本蜡黄的皮渐渐发白,变成半透明的样子。 自从对付清愁改观之后,周铮开始关注起他来。周铮发现付清愁是个细心的人,虽然做的慢,但刮得比其他玩家都干净。 而且付清愁用工具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生怕弄坏自己弹钢琴的手。 周铮忍不住低声提醒:“随便做做样子得了,反正是游戏。” “嗯。”付清愁道。 崔伯抚着处理完成的皮感叹:“这一张,不是制作皮影做好的原料。” 周铮并不了解皮影知识,顺着崔伯的话问:“什么原料才是最好的?” 崔伯没有回答周铮,而是慈爱地看着男孩,将他从头打量到脚。 “你说呢?”崔伯反问。 让待宰杀的猎物自动说出,下一个死的是自己。想想真是有趣啊。 周铮被盯得发毛,从老头的眼神中他已然猜到了答案。 崔伯见周铮不讲话,逼问:“说啊,把你心中的想法说出来。” 浑浊的眼球闪着精光,像把锋利的斧头,在周铮身上乱砍。 先砍下他的头颅,再把四肢剁下,然后剖开肚子。 肠子要用剪刀搞成一小截一小截的,拌凉菜吃。肝脏能下酒,肾也可以泡药酒。 心脏要留起来,老婆子喜欢。 腿和屁股上的肉多,就留给俩小子吃。 动作要快,刚切下来的头颅尚有气息,如果能让他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拆解,就更好啦。 因为,恐惧是最好的调味剂。 周铮被吓得几乎要哭出来,他不知道眼前的老头子脑袋里闪过具体怎样的想法,但他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夏鸣迟瞧着周铮的样子,替他解围:“各地的习惯不同,制作的原料也应该不同吧?” 付清愁接着说:“我知道的有牛皮和驴皮,有些地方还有用猪皮和羊皮。这方面我们不是民俗专家,不敢随便乱说。” 沈季明道:“我之前买过一个皮影,就是用羊皮做的。” 崔伯看着周铮,别有深意:“咱们本地都是用牛皮,我最喜欢小公牛的皮子。” * 制备皮料的工作持续到黄昏才结束。 云婶端来了晚饭,皮蛋粥和饼子,回锅肉和小菜,居然看起来都是正常的。 尽管阵阵饭香,大家依旧不敢吃。从进入游戏就没有饥饿感,既然不饿,为什么要给他们提供食物。 玩家们把干活的工具收拾好,聚在一起复盘讨论。 沈季明说:“我总觉得陈燕被盯上了,昨天晚上只有磨斧子的声音,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我提议,晚上大家一起住。” 夏鸣迟表示赞同,“崔明和云婶都对燕姐很感兴趣,晚上我们轮流休息和守夜,床是大通铺,应该睡得开。” 沈季明很得意,“你终于不反驳我。” 陈燕懂得灵活变通,眼下最好的方式就是合作应对,她说:“好,大家各自去拿被子。” 就在陈燕从自己房间抱着被子出来时,意外发生了。 云婶忽然再次来到作坊的宿舍,她看见陈燕居然往有男人的房间走,急急忙忙颠着小碎步上前拉住她。 “你要做什么?!” 陈燕楚楚可怜:“我害怕……不敢一个人睡……” 云婶叉着腰,像教育晚辈那样抬高声音,“所以你就让一群大老爷们儿陪你?这是未婚小姑娘该做的事情吗!” “作坊明文规定,男女员工不得同寝!” 云婶绷着蜡黄的脸,用手死死拽住陈燕的衣服,把她往原来的房间拖。 陈燕很惊讶,一个身材娇小的村妇力气这么大,她居然完全被对方拉扯住。 夏鸣迟赶紧过来说:“对不起,是我们考虑不周。” 他朝陈燕使眼色,先把云婶糊弄过去。 陈燕重新将被子放好,她的紫色冲锋衣被扯的歪扭七八。 “云婶,我错了。”陈燕赶紧道歉。 云婶这才表情缓和,语重心长,“小姑娘家家的,在陌生地方害怕很正常。放心,你很快就不害怕了。” “你一定要自己睡啊!”云婶叮嘱。 其他玩家躲在门后看到这个场景,这不是明摆着告诉陈燕,晚上她一个人会出事吗? 云婶走后,陈燕重新和同伴汇合。 “现在怎么办?”陈燕有些慌乱,云婶的力气不像人类。 夏鸣迟:“崔明喜欢你,云婶的目的应该是相亲之类的。” “恐怕没这么简单……”沈季明摇摇头,他接手过刑事案件,知道世界上有很多黑暗又肮脏的事情。 沈季明提醒,“你们想想婚礼上的新娘。” 那个带着盖头、金手铐,无法说话、只会哭泣的可怜人。 周铮:“可听云婶的语气,她好像会查岗。” “所以我们必须要找人替代陈燕,”夏鸣迟说。 陆绮怀、付清愁和沈季明,他们的身形高大,和陈燕相差甚远。周铮的肩膀比陈燕宽,穿不进紫色的冲锋衣。 只有夏鸣迟可以。 “我来吧,”夏鸣迟说,“燕姐,我和你换外套。” 他做出这个决定也是因为有路易斯的袖扣,袖扣在对方发动致命攻击时会触发被动保护功能。 陈燕着急:“他们的目标是我,万一发现不对,你怎么应付?” 陆绮怀建议:“不如这样,我陪着小夏睡在隔壁,其他三个人保护陈燕。如果有事情发生,我们就摔杯为信号。” 周铮说:“两个房间人数的分配是二比四,要不我……” 他真心为夏鸣迟担心,想说不如他和陆绮怀一起,这样无论是夏鸣迟,还是陈燕,都各有两个人保护。 只是话还未说完,周铮就看到陆绮怀的“友善”的眼神,幽黑深邃的目光告诉他—— 少当电灯泡。 嗐,热脸又贴冷屁股了不是? 周铮吞了口吐沫,话锋回转,“我、我会好好保护燕姐。” 说完这话,他好像听见付清愁在旁边嗤笑。 周铮瞪了眼付清愁,对夏鸣迟说:“小夏,你要注意安全。” 夏鸣迟觉得大家都在用揶揄又八卦的目光看着自己。
第66章 皮影诡话 陆绮怀和夏鸣迟来到陈燕的房间。 内部陈设和他们睡得那间没有太大区别, 陆绮怀说:“我先陪你躺会儿,等夜深之后,就躲进柜子里面。” 其实在说出替代陈燕之后, 夏鸣迟想过要找个帮手接应, 他本来想选周铮。 虽然陆绮怀是他的队友, 可是他们才亲过, 还是那种涩涩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单独面对陆绮怀。 白天人多,NPC也好,玩家也好, 大家都在干活,夏鸣迟不会想太多。 可是现在是晚上,孤男寡男共处,总有种奇怪的躁动。 还有刚才别人的眼神…… 夏鸣迟终于发现问题所在—— 自从在婚宴上他吻过陆绮怀, 就没有和别的玩家解释过他俩的关系!!! 虽说都知道是为了应付NPC, 但, 陆绮怀对他各种上心,难免不会被误会两人假戏真做。 陆绮怀把床铺好, 招呼他, “过来躺一躺。” 夏鸣迟站在床边犹豫着。 陆绮怀笑了, 跪在床沿边上, 这种姿势使得他比夏鸣迟矮。 他仰着头, 也才到夏鸣迟的锁骨下方。 陆绮怀就这样仰头看着他,像看天上的月亮。 陆绮怀痴痴伸出手,撩起男生的额发, 在顺着好看的鬓角摩挲那张漂亮的脸蛋, 像抚过珍宝。 不, 对他来说,夏鸣迟就是珍宝。 无论是现实世界还是在游戏中,有人让他死,而眼前的男孩推开他,让他活。 于是在铁处女的斧子砸在地上之后,他忽然对这个男孩不想放手。 所以,在房间中的那一吻,他承认是出于私心想要引诱他,就像伊甸园中的蛇引诱夏娃吃下禁果。 他既是蛇,又是亚当。 夏鸣迟则是夏娃。 理智让夏鸣迟躲闪,可夏鸣迟却觉得自己身体被定住,他的心脏又开始砰砰跳动。他贪恋陆绮怀指尖的温度,不忍心拒绝。 那只手顺着男孩清晰的下颌线划过下巴,抚过脖颈,来到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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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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