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似乎并不希望提及爆炸, “新的神庙修起来, 能抚平贱民心中的伤痛，让他们知道生活已经回归正轨。”
他左手握住象征权利的黄金手杖，右手摩挲上面镶嵌的珠宝，神情沉醉。
“再说，广场爆炸案不是也没伤到我么……”
国王低语，又飞速换上笑脸，情绪转换让夏鸣迟以为自己刚刚产生幻觉。
国王说：“夏队去忙别的吧。”
*
回到办公室，夏鸣迟总觉得国王身上有种奇怪的割裂感。
一方面，他在瘟疫尚未完全消灭时，不顾反对进入下四象限，表现的爱民如子。
另一方面，神庙广场爆炸让许多健康的贱民丧命，他说的那句话，却是只站在自己的立场考虑。
当时广场火光冲天，地上是残肢，空气中是烧焦尸体的味道。
环顾四周，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那种场景太过冲击，夏鸣迟永远忘不了。
办公桌光屏右下角弹出新闻弹框，将夏鸣迟的思绪拉回现实。
“陆绮怀教授已经成功优化特效药，将治愈率从70%提升至98%。”
夏鸣迟把新闻点开，陆绮怀的照片在新闻最上方。他身着白大褂，对着镜头微笑，温文尔雅。
只是，眼眸中的疏离感，让夏鸣迟不习惯。
罢了，皮套人而已。
新闻中还说，医疗组已经再度返回下四象限，为贱民进行治疗，瘟疫在贱民区基本消除。
瘟疫起势凶猛，却能在短时间能被消除，夏鸣迟总觉得背后有只手在操控。
反正暂时没事，不如去贱民区看看。
夏鸣迟换了便装，蹭了往返各个象限的通勤车。
这是他除了执行任务外，第一次自己来。
贱民区的街巷墙体残破，乍看之下，很像现实生活中的老旧小区。电线裸露在外，垃圾到处是。
街边宿醉的酒鬼，伸手乞讨的乞丐，衣衫半露、轻佻搭讪的男孩或者女孩。
夏鸣迟虽装扮普通，但脸和气质明显与贱民区不同。
不时有人朝他看过来。
夏鸣迟微微尴尬，索性将黑色皮衣拉链拉到最上，把半张脸挡住。
嘈杂的人群中，他听到某个脚步。
脚步声大概在他转入街巷就出现，已经跟着走了许久。
夏鸣迟的行进速度加快，闪进旁边的胡同，身后人似乎着急起来，追进胡同，黑暗中，他看到一双亮亮的眼睛瞪着自己。
“你找我？”夏鸣迟抱着胳膊靠墙而立。
“小的……是有爆炸案的线索想提供……”来人将右手缩在背后，似乎刻意隐藏什么。
爆炸案？夏鸣迟来了精神。
“直接往贱民治安管理局汇报，怕遭到报复，所以只好找您了。”
他走的很慢，每往前走一步，都带着试探。
夏鸣迟站直了身体，摸到后腰防身用的武器，也不和对方废话，直接将他的伪装戳破。
“你不是想来提供线索的，是来杀我的。双手举起来！不然我就开/枪了！”
来人扑向夏鸣迟，“那就同归于尽！反正你们特战队毫无信誉，也不会给我活路！”
暗夜之下，他举起的右手闪着寒光——是匕首。
夏鸣迟后退，用脚踢到匕首，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给他反击的机会。
“为什么说特战队毫无信誉？”夏鸣迟作为特战队队长，总觉得这话无比刺耳。
他虽然才进入游戏副本不久，已经很好地适应角色，并且对特战队管理严格。
难道是在副本开始之前，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夏鸣迟将攻击者的双臂反扣，按在墙上，把对方的鸭舌帽摘掉，耳边响起系统的声音。
【科尔，二十八岁，身份：贱民区小偷。】
科尔扭过头，骂道：“他娘的，一开始说好，只要把包裹送到神庙广场基石处，就能把我的身份改成平民，让我去上四象限。结果呢？广场炸了，你们又四处追杀我……早知道里面是炸弹，老子就不干了！！”
基石，已经被确认，是爆炸源所在。
科尔并不蠢，很快他就猜到自己被追杀的原因。
“我就说嘛，特战队找我这种渣滓，能做什么好事……全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现实世界，我已经改邪归正不偷东西了！结果进了游戏角色还是小偷！还要被你们这种道貌岸然的贵族利用！！”
科尔愤怒，但又认命般苦笑。
夏鸣迟惊讶，松了钳制科尔的手。“现实世界？你是……玩家……？”
听到“玩家”二字，科尔自嘲，“我哪有那个资格，只是个炮灰NPC。我和贱民区很多人聊过，这里的人几乎都来自现实，并且和我一样，有过前科。”
科尔平静说：“你是玩家，对吧。”
夏鸣迟点点头“你没有经历过前几关吗？怪物猎场之类的，还会获得编号。”
科尔疑惑，“什么怪物猎场？我本来刚从局子出来，想找份工作，还在劳务市场等活，就来这里。”
“游戏让我偷东西，开始我是拒绝的，但发现根本找不到工作。”
他叹了口气，无奈道：“为了活下去，我只能偷食物……编号？我只有劳改编号。”
“反正在贱民区，不偷不抢不卖，会过得很辛苦。在现实世界当罪犯，在游戏当贱民，可能就是我们垃圾的宿命吧。”
科尔的一番话，引发了夏鸣迟的思考。
夏鸣迟以为，贱民区住的全是贫民NPC，但没想到，他们居然是来自现实生活的罪犯，这些人没有成为玩家，也未经历游戏通关，而是直接成了推动剧情发展的炮灰。
还有特战队，为什么要利用科尔炸毁神庙广场，难道是要消灭贱民吗？
顿了顿，夏鸣迟又问：“你怎么确认是特战队找的，做这种事情，不应该尽力隐藏身份吗？”
科尔说：“开始是不知道的，上次陛下来，您和副队长站在陛下身后，我就认出了副队长。虽然他来的时候遮遮掩掩，但他的声音、形体动作我都记得。”
“我以前练过记人，是为了在偷东西的时候反侦察。在游戏里，我是个小人物，居然也值得被满区搜捕，再傻也能猜出原因。”
夏鸣迟从钱夹掏出钞票，塞给科尔。“我还有些钱，你拿去，躲起来吧。”
科尔呆住：“你不抓我？”
夏鸣迟心里很乱，“这件事确实是特战队没讲信用。”
从整件事情来看，科尔只是往广场送了个东西，他并不清楚包裹中装了什么，他是被特战队骗了。
科尔拿过钱，重新戴好帽子，消失在黑夜中。
夏鸣迟慢慢从街巷走出来，心情五味杂陈。
他实在没想到，炸毁神庙的居然是特战队。查来查去，最后竟然查到自己部门！
副队长……他几乎没注意过这个NPC。
一个背景板似的人物，居然隐藏如此重要的线索。
“啊——！”前方传来惨叫。
夏鸣迟加快脚步，看见刚刚还和自己讲话的科尔，此刻已然脑袋开花，躺在地上。
科尔的尸体边站着个面熟的人。
【特战队副队长，明辉，二十二岁。】
明辉对于夏鸣迟的出现丝毫不惊讶，他冷静地从科尔衣兜里翻出钱，悉数还给夏鸣迟。
“队长，不必破费，科尔得死。”
“我不会把科尔见过队长的事情报告给陛下，也请队长不要再查广场爆炸案子。”
明辉收起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夏鸣迟感到身上一阵恶寒。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贱民管理局的人迟迟拖着不去办案，为什么国王会讲出“再说，爆炸案也没有伤到我”。
还有莫名其妙就被治愈的瘟疫。
原来背后操控的手，正是表现得爱民如子的国王。
第98章 第九象限
第九象限, 皇宫。
朝臣们对于给贱民重修广场基本没意见。
对贵族而言，贱民如蝼蚁，修建广场的花费也不多。更何况国王的计划, 是招募贱民自行修建。
“给他们发工钱, 还可以提高贱民区就业率。”国王坐在会议桌另一头, 手中是象征神权与君权的手杖。
被神明认可之后, 没有人敢再质疑他。
朝臣们的意见只有附和, 夏鸣迟混在其中摸鱼。
散会之后，夏鸣迟准备离开，被拦下。
明辉在前一晚单独向国王汇报科尔的死讯, 在被国王问起还见到其他什么人时，并没有提及夏鸣迟。
但国王隐隐有种感觉，夏鸣迟已经知道了真相。
他暂时不能撤换这位特战队队长，因为找不到威信能和夏鸣迟比肩的领导者。
所以, 只能选择拉拢。
国王走到夏鸣迟身边, 他确信, 他们会政见相同。
国王问：“你知道，成为国王, 最难的是什么吗？”
夏鸣迟摇头, 回答谨慎得体,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这不是属下要考虑的内容。”
国王笑了笑, 仿佛要掏心窝子似的，“是神明的青睐。”
夏鸣迟静静听着，细细揣摩, 没出声。
“因为只有神明肯定我, 才能在王位上坐的更稳, 才能更好地爱戴我的子民。”
“如何获得神明的垂爱呢？当然是让祂看见。但星球几百年，没发生过大事件，我又该如何像祂表现君主的品质？”
“所以……就来场瘟疫，我召集医生们救治，为贱民发放物资；炸广场，我去安抚贱民的情绪。”
国王见夏鸣迟没有回应，双手扳过他的肩膀问：“明白了么？”
他说得隐晦，夏鸣迟已经听出话外之意。
明白。
表面上看，勤政爱民的国王，渣得明明白白。
没有大事件，就制造大事件。
以贱民的生命为代价，塑造明君人设，博得神明好感，让神明确认自己的地位。
而那些经过瘟疫和爆炸侥幸活下来的贱民，还在为有这样以为国王庆幸。
他们为他塑像，给他祈福。
太讽刺了。
国王眼神逐渐狠厉。
“朝臣资历比我老，在星球的势力根深，又觉得没有神谕确认我的身份，对我虎视眈眈。我想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却束手束脚。因此，我必须想办法将权力拿回来。”
他手指逐渐收紧，抓得夏鸣迟肩膀痛。想到从前被刁难，国王脸色难看。
夏鸣迟叹息，“陛下，我知道了。”
获得夏鸣迟的回答，国王总算松口气。
能站在权力顶峰，必然不简单。夏鸣迟不想被卷进去，也只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国王换上笑脸，“夏队，新神庙在破土动工之前，还有个祈福仪式，由第九象限的祭司主持，你陪我一起去吧。”
他重重拍了拍夏鸣迟的手，“我的安全是由你来负责的。”
*
神庙的祈福仪式相对简单。
时间是夜晚，广场上点燃篝火，摆上牛、羊等，再由祭司站在高处的祭台念祷告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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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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