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王经略会安排公司内信得过的工作人员承担这个任务，但在添加了对方的账号之后，我们惊讶的发现，他的账号头像是一把剑，而这把剑的造型对我来说却再熟悉不过了，那正是我所使用的“死怨”。考虑到这个图纸出自鹤归老人的藏书室，而书阁下的尚贤由于本身就有神武，因而他们并没有把这把剑造出来，因此整个游戏中使用这把剑的角色应该只有我的“刻舟”才对。
看来，这个人虽然退游了很久，却一直关注着游戏联赛的动态，考虑到他本人曾经是一个剑客，而且曾和赵权睿一起做那个“弯弓射雕”，那么可以推测，他或许曾经也考虑过打职业。臭不要脸一点说，我和我们战队因为在夏季赛异军突起，受到了大量的关注，而这个人拿我的剑作为头像，那么就算不是我的粉丝，至少也是欣赏我的打法或者很向往我所处的状态的。
既然如此，我本人亲自去和他谈的成功率肯定要比一般工作人员高出不少。考虑到事关游戏的生死，我也不得不抽出几天宝贵的时间来到对方所在的城市，与之进行当面沟通。
第五章 恶有恶报（6）
我们提前在线上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由于这次谈话十分重要，所以保密工作必须要做好，故而我将约见地点定在一个茶楼的包厢里，并且提前验证过隔音效果。
当面见到这个“英雄之剑”后，他本人比我想象中看起来要老成不少，年纪大约与老徐相仿，这些年都在当地的电脑城做电子设备的维修工作。他见到我的时候的表现也与一般的粉丝不同，没有什么兴奋和惊喜的成分在情绪里，若是一定要形容一下的话，说是欣慰可能更恰当吧。
在自我介绍之后，我得知了他现实中的姓名叫做曹凌。
曹凌：“你知道吗？你活成了我理想中的样子。”
我笑了笑：“我相信不止你一个人的理想是这样，我运气比较好罢了。”
虽然这么想可能会有得了便宜卖乖的嫌疑，但事实却是成为一个职业选手，一个明星选手也并非如别人像得那样事事如意，这其中的艰辛与付出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曹凌：“你这个大名人特地跑来找我问什么？”
我：“你退游前后的一件事。”
曹凌面色一变，神情中显出惊慌：“你们知道了？”
看他的神情，当年的事情果然不简单，我在想是假装自己“已经知道了”诈他一下，还是老实承认自己并不知情更容易得出真相。我思考了两三秒，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就是因为不知道，才来找你问的。”
曹凌警惕道：“你想问什么？”
我：“你当年的好朋友，赵权睿的事情，你们两个原来经常一起玩游戏吧。”
曹凌：“我和他不是很熟，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退游这么久，当年的事情也不记得多少。”
我：“哦……不是很熟，但你却知道他现实中的名字呢。”
对方重新打量了一下我，似乎意识到我这个人并不只是会打游戏这么简单。
曹凌：“他那样的富二代，想不知道也难吧，而且你也清楚，富二代玩游戏都挺高调的，就算我和他不熟，大家都是一个帮会里的人，知道他的名字也很正常。”
我：“嗯，很多富二代玩游戏确实很高调，因为他们会花不少钱，因而交不少朋友，但赵权睿也是这样的吗？”
曹凌说不出话，我相信他现在应该清楚我是有备而来。
我：“你以前的游戏id叫做英雄之剑，我姑且认为你和大部分人喜欢玩游戏的人一样都是想当英雄的吧。做英雄的一个最基本前提是分辨是非对错，还是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几年你和那些怨声载道的职场青年一样感慨自己被‘磨平了棱角’？至少我觉得一个人应该对好朋友的突然死亡感到惋惜吧。”
曹凌：“你不必激我，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可以全部告诉你，但前提是得告诉我，我凭什么相信你？相信你不会知道之后转头就把我卖了？”
从他的话中能看出来当年的事情的确不太简单，而且他想要说的这些话恐怕会“石破天惊”，在确定我值得信任之前，他显得十分谨慎。
按说他既然用我的剑当头像，那就应该持续关注着联赛，也关注着我和我们战队的动向。如果他想说的事情与赵权睿的父亲，也就是幕后黑手有关，那么他谨慎的原因必定是怕我是对方的人，从而将他掌握的“内情”出卖给幕后黑手。但他应该很清楚，我和幕后黑手有过多次交手，是值得信任的。
而如果我过往的那些经历都没办法说服他的话，我现在又能拿出什么决定性的证据证明自己绝对不是幕后黑手一方的呢？就好像一件事情，你想要证明自己做过，那很简单，你只要在做的时候留下图片或者视频之类的证据就行。但相应的，你想要证明自己没做过某件事，那可就难如登天了。
想到这里，我决定换一种思路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你关注着联赛和游戏的动向，又拿我的剑当头像，那你应该很清楚这一年多以来发生的事情都能证明我是值得信任的。我大概能猜到，你手上掌握着的秘密可能会给你自己带来危险，所以即使我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是个骗子，你也不愿意将它告诉我，是不是？”
曹凌：“对。”
我：“咱们都是游戏爱好者，玩游戏的乐趣说白了就是探索和冒险。但我们中的大多数人只敢在游戏里冒险，却不敢在现实中冒险。因为游戏有重新来过的机会，现实中却往往没有。我确实没办法证明自己百分之一百值得信任，但如果赵权睿真的是你的好朋友，你也因你们曾经在游戏里并肩作战的时光感到快乐的话，那么这个风险是值得冒的，尤其是在他已经死了而你是对我们了解他的死因帮助最大的人的情况下。”
曹凌：“你还真是厉害，我以为你在赛后采访的时候能够应对自如全是你们赛前准备的套话，现在看来，确实是因为你本人情商高的原因。行，算你说服我了，我会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但我有两个要求。”
我：“你说。”
曹凌：“我知道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听起来十分荒谬，但请你务必相信。”
“这是自然，我既然选择约你出来，当然得相信你说的话。”我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很清楚，理智的做法是先把他的说法要过来，然后进行全面的判断以验证其真实性。
曹凌：“第二个，就是今天的谈话绝对要保密。”
我：“因为这件事情事关重大，关系到我们与幕后黑手最终决战的胜负，我一个人的力量是办不到。所以你告诉我的信息，我肯定会透露给其他人，不过我以人格担保，这些人也都是值得信任的，并且这个‘其他人’的数量，不会超过十人。”
曹凌看起来有些为难，但最终还是道：“看来只能如此了，你可扶好椅子，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比较要冲击力。”
“你说。”我心想他未免也太过夸张了，我见识了这么多大风大浪，还有什么有冲击力的事情能让我需要扶稳椅子？
曹凌一字一顿地说道：“赵权睿的死并不是意外，而是被他的父亲——赵龙俊所杀。”
第五章 恶有恶报（7）
我得承认，虽然掉下椅子绝对是夸张的形容，现实中几乎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但曹凌所说的这件事，的确够得上这样的形容。
我们在事前想象过赵权睿各种各样的死因，也想过英雄之剑可能掌握到什么样的信息，但从没想过眼下这样的情况。
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曹凌：“因为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和赵权睿在组队做任务，同时开着语音，整个过程我听得一清二楚。”
我：“……怎么会是这样……”
曹凌：“其实我和赵权睿以前打算打职业的，你们知道吗？”
我：“能猜到。”
曹凌：“他以前经常和我说他爸强烈反对他打游戏，他都是趁他爸忙于工作的时候偷偷上线玩的。”
我：“这我倒是没想到，看来他和大部分富二代不一样，没什么自由。怎么？从这么早开始他爸就想要让他继承家业了？”
我很庆幸，虽然我们家并没有大富大贵，但我老爸秉持的观点是他奋斗的主要目的之一是为了给后代更多选择的权力。虽然爸妈也会对我类似的娱乐活动进行管制，但并没有到“强烈反对”的程度，而且在一定程度上，他们会承认游戏给我带来的诸如开发心智或者释放压力等等方面的正面作用。
曹凌：“我们那时候一起玩的比较多，他也经常把生活中的事情和我分享。他爸并不是一定要他继承家业，但却明确地说‘他赵龙俊的儿子必须得是一个社会精英’。”
我：“这叫什么逻辑？玩游戏和社会精英有什么必然关系？”
曹凌：“他告诉我，他爸的原话是，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过是社会运行的必要工具罢了，真正能推动社会发展的是那百分之一的精英。换句话说，这个世界的现状就是百分之一的人拖着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向前走。”
虽然不能说他的说法全无道理，但这种言论要是被民粹主义者听见了，赵龙俊旗下的血汗工厂恐怕立刻就会倒闭。而且，假如曹凌说的都是事实，那么他这个大资本家可够虚伪的，他曾经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兜售自己的管理学理念，说要提高员工福利和待遇，要把员工当“家人”，但背地里却是实实在在地把他们当做“工具”。
曹凌：“基于这样的观点，赵权睿从小，干什么，玩什么甚至和谁交朋友都受到严格的限制，你能想象从七岁开始，七八个行业顶尖的学者围着你给你上课的感觉吗？”
这么说起来他的员工没被他当做“家人”反倒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曹凌：“他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为受不了他父亲这样的专制故而离婚了，而网络游戏也是他在短暂的‘被母亲接走住一段时间’的时候所接触到的。你知道的，对于他那样从小就被迫看科教片，连动画片都没怎么看过的人来说无异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那段时间刚好是《书名》内测的日子，他看了游戏的宣传片，一时好奇，便报名参与了内测。”
曹凌：“之后，他和他爸因为游戏的事情发生过多次争执，赵权睿提出让他父亲提出目标，如果达到目标则可以获取一段时间用来打游戏。但他的父亲似乎十分固执，而且对游戏有着深刻的偏见并认为游戏就是那百分之一的聪明人用来骗那百分之九十九的蠢人的钱的工具。如果自己儿子玩游戏，那就是自甘堕落，与蠢人为伍。”
我从茶社里擦得锃亮的金属勺子里，看了看“与蠢人为伍”的自己，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来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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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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