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在介绍完节目和我们两位嘉宾的大致情况后很快抛出了第一个问题：“请两位评价一下对方吧。”
虽然事先没有准备，不过我和赵宣都不约而同地说了一些场面话。
我说白霜是我从小学开始就喜欢的选手，一直到现在宝刀未老，这次非常荣幸能和这样的前辈高手同台竞技。
他则说我今年是一飞冲天，说我现在的表现让他想起了当年的月神，在第一个赛季就打出自己的统治力，有我们这样的新鲜血液联赛必定能够越办越好云云。
主持人似乎看我们这样互相吹捧节目效果不太好，又抛出了第二个比较要命的问题
“你觉得你现在的队友中谁比较菜？”
白霜似乎早有准备，他侃侃而谈，把队内二年级生冬眠好好挂了一顿，说什么都是因为弓箭玩的菜，万般无奈之下才转的弩。他要是有谢流萤那天赋早去顶级联赛了。还说什么他的换血比队内最低，带他打比赛很累云云。
当然，这些话他都是笑着说的，开玩笑的神情很明显。而官方搞这个问题的意图也不过是造点“队友互相嘲讽”的梗让观众看个乐罢了。
第十八章 战胜时间的男人（8）
但轮到我的时候我就傻眼了，咱们组队有大半年了，说实话，真要说这赛季谁打得特别不好这还真说不上来。而且就算是开玩笑吐槽也得讲究个“有理有据”。我本来想本着一贯谦逊的原则说是我自己，但刚才主持人明确说了是“队友”，那么这事显然不能用“自黑”来草草了事。
那么我的队友里有谁可以给我黑呢？我可以确定谢流萤和郑铭川是开得起玩笑的，刘传浩大概率也不会介意，但是宋怡这个小丫头的话，我若是在这种公共场合黑她，即使是开玩笑，她多半也得跳脚。
想来想去，我只好语出惊人：“我觉得他们四个都挺菜的。”
很明显，主办方不过是想给大家立一个“职业战队队内关系和谐，互相都开得起玩笑”的人设，既然如此，那么黑谁都是一样的。既然粉丝想看这个，那么我不如索性一黑黑四个，节目效果还能好一点。
主持人显然也没想到我突然说了这句话，便问道：“他们四个都很菜，那你们是怎么打进决赛的？”
这又是一个要命的问题，顺着这个逻辑下去，只能得出两个结论，其一是我很强，一神带四坑，不过这么光明正大的吹牛不是我的风格。其二就是我们一路以来击败的对手更菜，那么这么一来我肯定会被挂上不尊重对手的标签，主办方还真是为了炒热度把我架在火上烤。
我只好把这个问题不太高明地圆过去：“是这样的，你们可能不知道，这四个人训练的时候特别菜，但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比赛场地突然就猛起来了。我感觉可能是运气好，要不就是平时练习赛故意演我。”
主持人：“看来场上配合默契的龙渊战队也都是表面朋友，那么下面来到我们粉丝问答环节，我们精心抽取了几个问题，希望两位队长能回答一下。”
他换着手里的卡片，然后对我提出了一个“号称是我的粉丝”提出来的问题：“陈聊，来回切换左右侧鼠标的时候会不小心交叉在一起或者拧到手吗？”
接着主持人配合提问，将双臂交叉在一起，然后假装好奇地向我问道：“其实这件事我也挺好奇的，我感觉以你的手速和左右切换速度，好像很有可能一不小心像这样把自己拧过来。”
我几乎可以百分之一百的肯定，这个提问绝对是官方准备好坑我的。或者这个提问的人也绝不可能是我的粉丝，黑粉的概率倒是很大。不然为什么要提这种问题来与我为难？
我：“其实拧过来也可以玩，只要分清你的角色这个时候的主手是哪一只就行了。”
主持人：“嗯，长见识了，别人说我是不信的，但你两个手都能用，所以要是把手拧过来操作的话就有四种不同的打法组合了。”
我：“嗯，我会考虑在比赛中实践一下。”
主持人：“那么下一个问题问到我们的白霜，请问你对接下来的决赛有什么看法？”
这好不公平，相比我那个玩笑和刁难意味很明显的问题，问他的这个问题就要显得正常多了。和之前的问题比起来反倒有些过于“中规中矩”。
赵宣：“我觉得双方都有机会吧，龙渊战队虽然是一个新进入联赛的战队，但他们的老板是张光月，光凭这一点我们就不能掉以轻心。况且他们的打法很多变，教练组全是鬼才，选手的个人能力都很强，而且五个人都有一种很难得的特质——就是比赛不怯场。所以对我们来说这次决赛也是一个很大的挑战，如果能够顺利击败他们这样的强敌，我相信所有人都会认可我们进入顶级联赛的资格。”
我试图从他的话中听出一些战略信息，例如他对我们究竟了解多少，决赛又准备到哪一步了，很可惜，虽然他说了一长串，但一句有战略价值的话都没有。
主持人：“陈聊，对于赵宣的评价你怎么看？”
我：“我觉得他们必须得小心一点，因为打到关键时刻，如果局面对我们不利的话，我们老板可能会考虑复出。”
我的玩笑话把二人都逗乐了。
赵宣：“另外关于决赛的话，如果我们赢了，那么自然就去了顶级联赛，这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结果。假如我们输了，我应该会退役。”
他的这话把我和主持人都说楞了，大家刚才都还在一直开玩笑，为这档娱乐性质的节目增加一点话题性。他却突然在这里宣布退役这种重大决定，而且看神情和语气根本不像是开玩笑。
不光是我们台上的这两人，摄像机一旁的导播也有些慌了，这档节目是直播，不存在什么“掐掉重录”。现在赵宣的关于退役的言论已经随着网络信号以光速传播到任何观看这档节目的粉丝那里了。
按照联赛的传统，大部分选手的退役都会经过和战队的详尽磋商，最终找一个合适的时机由选手本人和战队一起宣布。然后同行及相关从业者表达一些惋惜和祝福之类。像月神这样的传奇选手还会有一个盛大的退役仪式。
但白霜的这断退役宣言似乎完全是即兴发挥，我有理由相信，虽然这个想法在他的脑海中可能由来已久，但不仅主办方事先不知道，连他们雪城战队以及他的队友也不知道此事。
不过主持人还是经验老道，他很快调整过来：“观众朋友们，我们这档节目是实况直播的，老实说节目组现在和你们一样震惊，之前也完全不知道赵宣选手有这样的想法。”他又把话筒递给赵宣“那么，容我冒昧地问一句，你突然想要退役的理由是什么呢？毕竟这么多年的坚持下来了。”
赵宣：“其实也不是突然吧，这个想法产生有一段时间了。近些年我为了保持状态几乎是发了狂一样天天训练。为了重返顶级联赛，我的生活里几乎只剩下游戏，我觉得这对我的家人和朋友不太公平。所以如果今年还是没能成功的话也是时候放弃开始人生的下一段旅程了，不过我的运气还不错，状态保持得也还可以。”
主持人：“确实啊，看到你这赛季的表现，不少粉丝都说你是战胜了时间的男人。”
赵宣一脸严肃，转头直视着我，然后开口道：“就算我能战胜时间，但是如果战胜不了你，那也没有任何意义。”
第十九章 胜者只有一个（1）
在卸了妆回去的路上，我反复看着刚才直播的录像，尤其是当中赵宣宣布决赛若是失利之后便要退役的这一段回放。可以确定，他向我们挑战的意图很明显。从录像来看，我对自己刚才在镜头前的表现不太满意，不知是不是接到的这个消息太过突然，感觉在气势上完全被对方压倒了。
弹幕里很多人也在评论，说“陈聊看起来有点懵逼。”
我根本忘不了赵宣看向我的眼神，我虽然自认情商不算太高，但我总感觉他的眼睛并不是在看我，而是在看向我背后的某些东西。而且他说什么“就算我能战胜时间，但是如果战胜不了你，那也没有任何意义。”这话完全是一副挑战者姿态，于情于理都不应该由他一个老前辈对我这样一个新秀说这样的话。而且我们之前根本没有交过手，自然也谈不上什么恩怨，他用这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语气和我说话，似乎有些奇怪。
后来我仔细想了一下，心里也就了然了。作为一个从上古时代就开始关注电竞比赛的老粉丝，对于他们这些老一辈电竞选手的爱恨情仇我还是很了解的。
当年的雪城战队，曾两次在半决赛中败给了由月神领衔的天元遗录战队，最后始终没能跨进决赛的门槛。站在赵宣的角度，虽说队伍是因为内讧才分崩离析，但大部分人也许会想，如果能打赢月神进入决赛，甚至拿到冠军，也许所谓的矛盾也就不存在了，每个人都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虽说队内队友的内讧导致第一代雪城战队几乎解散和月神这个对手毫无关系，但说是被后者打散的倒是没什么毛病。作为当年的老对手，赵宣除了想重返顶级联赛，另一个心愿恐怕就是找到月神“报仇”，在比赛中击败他一次。可惜的是天不遂人愿，在他冲上顶级联赛之前，月神却已经早早宣布退役了。这么一来对他而言算是失去了报仇的机会。
不过命运往往就是这样琢磨不透，我们这支由月神出资组建，并由风格打法与月神很像的我领衔的龙渊战队成了挡在他们冲往顶级联赛路途上最大的敌人。那么击败我们，自然也可以算是报了仇。所以他的那些话并不是对我说的，而对着我们幕后的老板张光月说的。
七八年过去了，赵宣还在打，而且实力依旧不容小觑，只是如果不战胜月神的战队的话，一切都没有意义。
等我回到宾馆，队内也炸开了锅。
宋怡：“陈聊，你给翻译翻译，什么叫我们四个人都很菜？”
我：“我就开个玩笑，做个节目效果而已，你何必这么当真呢？”
宋怡：“哼，我不管，你得补偿我们。”
我赔笑道：“好说好说，等打完决赛我请你们吃饭行了吧。”
当然正常人的关注点肯定不会在这件事情上，谢流萤见我回来，忧心忡忡地问：“赵宣突然宣布退役是你们节目开始前商量好的内容吗？”
我：“应该不是，节目组事先也不知道，他说那话的时候，我看导播人都傻了。”
周震宇：“不仅节目组不知道，他们战队也不知道，你们看，雪城战队刚刚发了微博。”
我忙打开手机，果见客户端根据我的兴趣推送了一条他们战队的微博。
“关于赵宣选手刚才在直播中宣布决赛后可能退役一事，俱乐部在之前并不知情，我们目前正在调查其真实性，并与赵宣选手进行沟通，请大家等待后续结果，一切以俱乐部官宣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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