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洞口的地方，洛汀洲背对傅寻书，没人知道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傅寻书只听他语气淡漠地开口：“我不喜欢，为什么要应？”
傅寻书从未觉得夜风这么凉过，寒风就像刀子，一刻不停吹在他身上，整个人僵持在山洞口，无法朝前迈出一步，甚至也无法再说一个字。
直到洛汀洲重新回到山洞深处睡下，郭宝拽了拽他的袖口，傅寻书才陡然回神。
郭宝压低声音说：“哥，你瞧见了吧，这就是人类，比我们还冷酷无情。”
傅寻书斜了他一眼，没说话，面朝洞口盘腿坐下，夜风呼啦扬起鬓发，单看背影，莫名萧索凄清。
郭宝心疼他傅哥，团巴着胖胖的身躯，在傅寻书身边坐下了。
山洞内，郁轻和赵子亦“眉来眼去”。
——咋整？
——还能咋整？队长说他不喜欢。
——唉，可怜的小傅，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我们队长这么冷酷无情一人。
两人眼神对话一时没收住，同时叹出声来。
洛汀洲闭着眼，“都不用睡觉？”
“睡！”
“马上睡！”
*
队内气氛变得奇怪了。
像有暗流在涌动，把郁轻和郭宝这些个岸边旁观的人纷纷拖下水。
清晨天将将亮，一行人就展开了搜救行动，顺着昨天发现的痕迹一路追寻，极其点背地遇见一群游荡在林间的丧尸，追逐中不慎遗落两个物资包。
成功逃脱后，几人靠着树稍事休整、清点背包。
“水掉了两瓶，剩下的节约着点儿喝。”郁轻仰头喝了一口，把瓶子递给赵子亦，“都忍忍，别嫌弃。”
赵子亦补充完水分，顺势递给郭宝。
郭宝不渴，献殷勤地递给傅寻书。
“郭宝你体力可以啊，跑这么大半天不喘也不流汗的，还不用喝水。”
郁轻无心的赞美却让郭宝瞬间捏紧了瓶身。
傅寻书：“喝吧，物资暂时够用。”
赵子亦笑说：“你得补充水分，别到时候再遇见什么跑不动路，就得不偿失了。”
见几人都没怀疑，郭宝这才讪讪地喝一口，喝完立即把瓶子塞傅寻书手里。
傅寻书和郭宝一样，无需进食、亦无需补充水分，他们的身体早就被改造过，需求的能量体系不一样，但在洛汀洲等人面前，必须装得像个人。
喝完，傅寻书顺手递给洛汀洲。
洛汀洲：“不渴。”
傅寻书手一顿，语气淡淡的：“行呗。”随即拧好瓶盖，把瓶子往洛汀洲背包里一塞，“那麻烦队长帮忙分担下负重。”
郁轻：“……”
赵子亦：“……”
神仙冷战，殃及队员，关键是还不能说什么，只好无语凝噎。
休息完毕，几人再次上路。
这次行动更加隐蔽，几乎贴地而行，洛汀洲在某棵树的树干离地一米处找到了巡逻队留下的标记，这标记可谓给几人打了定心剂，意味着那两个逃跑的巡逻队队员还活着。
大约半日后，太阳即将落山。
洛汀洲一行在某个坡地底下找到了瘫坐在地上的两人。
那两人都穿着巡逻队的服装，戴着防咬头盔。
郁轻面露喜色：“找到了！”
说着就往两人身边跑。
风送来远方的气味，傅寻书深吸一口气，猛然变色：“不，别下去！”
话音刚落，斜坡底下猛地涌出大片丧尸潮。
这时，坡底的两人摇晃着站起身，摘下头盔，扭过头来，眼睛部分皆是黑色。
郁轻连忙刹住脚往回跑，谁知后方竟也涌现大量丧尸，人头汇聚，密密麻麻的，数量多得令人心惊。
战斗一触即发。
很快，枪声响起，间或夹杂着一些语速过快的吐槽。
“我靠，这群丧尸还会使诈诱骗我们上当，这智力不去考清北简直是暴殄天物。”
“怎么会这么多丧尸，简直没完没了！”
郁轻和赵子亦背靠背，各自解决对方身后的丧尸。
斜坡上方，傅寻书和洛汀洲飞速组装出两挺特殊机关枪。
两秒后，洛汀洲大喊：“趴下！”
郁轻和赵子亦姿势标准动作迅速，郭宝则颤巍巍的抱着傅寻书的大腿蹲下来。
傅寻书踢了踢他。
郭宝：“没见过这场面，我害怕。”
傅寻书懒得管他，架枪扫射，突突突突扫倒一片。洛汀洲与他配合默契，扇面火力并不交错，很快就清出一条道路。
“跑！”
傅寻书一把拽起郭宝，往子弹开辟出来的方向冲。
洛汀洲等人抱枪紧跟其后。
可周围丧尸还是太多了，他们几乎把枪子儿倾泻一空，手|榴弹、烟|雾弹都用了不少，却还是在丧尸的冲撞下分散了。
傅寻书拽着郭宝和洛汀洲奋力冲出包围，三人回到了昨夜休憩的山洞。
*
洛汀洲后脑枕靠山壁，狠狠锤了下地面。
他的嘴里还有剧烈奔跑带来的铁锈味，仿佛含了一口血，急喘数秒才安定下来。
喘息一停，洛汀洲惊觉整个山洞里竟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另两人就像根本不累一样。
这个念头一旦在心底扎根，此前所有的疑惑都在这时爆发。
为什么先前郭宝不喝水？他的体质真好过特种兵？
为什么昨晚傅寻书和郭宝要单独谈话？他们两个才认识的人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
还有，为什么傅寻书不需要确认那两名巡逻队员就能察觉不对劲？
……
越想越心惊。
洛汀洲狠狠一吸气，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沉稳，“先在这里休整一小时，补充点体力。”
他翻出两包压缩饼干，分别递给傅寻书和郭宝。
傅寻书面色无异地吃了起来，郭宝却脸色一垮，味同嚼蜡般啃饼干。
过了一会儿，洛汀洲又把水瓶放到郭宝面前：“单吃饼干会噎，喝点水。”
郭宝简直受宠若惊，“谢谢。”接过水瓶就要喝。
傅寻书审视的目光落到洛汀洲身上，看看洛汀洲，又看看那瓶水，心里忽然打了个突，“等等。”
郭宝已经吞了一口水，闻言停下来：“怎么了？”
傅寻书仔细观察着他的模样，半晌摇摇头：“没事。”
他只是有种似曾相识但又说不上来的感觉，这让他心情变得很糟，整个人都躁起来。
“我出去望风。”说完，傅寻书大步一迈，走到山洞口警戒。
三人相安无事度过一小时，洛汀洲清点背包时，郭宝眼尖地看见一抹红色，他的目光立即就黏在那上面不动了。
“洛队，那是什么啊？”放在平时，郭宝根本不会故意发问引起洛汀洲注意，但那个瓶子里的东西似乎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郭宝的呼吸都加重了，全然不知自己像个饿了许久的旅人那般疯狂咽口水。
洛汀洲瞥眼洞口的背影，见傅寻书没有察觉不对，便将那个装着白涂血液的小瓶子拿出来，“一种化学试剂，怎么了？”
“可、可真好闻……不，真好看啊。”郭宝眼巴巴地瞅着，“能给我瞅瞅吗？”
洛汀洲看着他，提了提嘴角：“当然。”
郭宝伸手接过来，就在小瓶子即将落到手心时，洛汀洲骤然发难，手臂发力卡在郭宝脖子上，几步便将郭宝死死抵在山壁上。
洞内的声响惊动了傅寻书。
当傅寻书回过头来，郭宝已经被压得呼吸不畅、翻起了白眼。
“队长，你这是做什么？”
“站在那里别过来！”
傅寻书还没靠近，就被洛汀洲一句话钉在原地。
郭宝脸色涨红，无力的张着嘴：“呃、呃——救……傅哥，救我……”
洛汀洲另只手拨开瓶塞，鲜血的味道霎时盈满洞内。
郭宝脸上的痛苦未消，陶醉之色浮上脸颊，怪诞的表情占据面部。
“香……好香啊。给我、把东西给我！”
随着几声怒吼，深夜般的黑色占据了郭宝整个眼眶，指甲伸长，就要来挠洛汀洲。
洛汀洲没给他这个机会，摸出别在后腰的枪支，枪口抵在郭宝太阳穴。
傅寻书倏地瞪大眼，开口阻止：“队长别——”
然而为时已晚。
洛汀洲眼睛不眨，扣下扳机。
近距离的爆头让喷溅的鲜血泼了满身，洛汀洲回过头，不带一丝情感的看着傅寻书，“为什么劝我停手？”
傅寻书终于知道那份烦躁感来自哪里了。
一年多前，洛汀洲就像现在这样，试探时温柔撩人，试探完毕翻脸不认人，如果那个时候他暴露，等待他的只会是和郭宝一样的下场。
那个瓶子装的东西傅寻书也猜到了。
就是白涂的血液。
白涂血液对丧尸有着绝对吸引力，洛汀洲故意把瓶塞打开一点，目的是为了故意吊起郭宝的好奇心，诱使其恢复本来面目。
傅寻书深吸一口气，“队长你听我……”
话音未落，携裹着强劲拳风的拳已袭至眼前。
傅寻书狼狈抵挡：“队长！”
洛汀洲：“别叫我队长！你难道不知道么，你的眼球开始涣散了。”
傅寻书悚然大惊，洛汀洲见状什么都明白了，自嘲地哈了一声，“果然，你也是。”
傅寻书无奈。
论试探的手段，他还没见过比洛汀洲花样更多的人。
“队长……”
“说了别叫我队长！”
洛汀洲抬起持枪的手，大有傅寻书再废话一个字，就一枪崩了他的架势。
傅寻书从诞生之际还从未这么憋屈过。
心里闷了一团火，一点点蚕食他的理智。
因为不冷静，眼瞳散开又聚拢，异常可怖。
半晌，他说：“好，我不叫你队长，这总行了吧？”
洛汀洲眯起眼：“为什么要伪装混入人类基地？你们伪装的原理是什么？说！”
“因为我无处可去。”
洛汀洲气笑了：“骗人就那么让你有成就感吗？小丧尸？”
傅寻书认真注视着洛汀洲双眼，一字一顿：“随你信不信，权力斗争从不仅限于人类当中，我自愿退出内部竞争，所以遭同类追杀。”
“和你竞争的是谁？”
傅寻书迟疑了一下，但在洛汀洲冷酷无情的枪口下，到底选择实话实说：“用你们人类的话说，他是我胞弟。”
洛汀洲并不言语，也不知信没信。
过了片刻，洛汀洲道：“背过身去，往后退，退到山洞最深处。别耍花招，你应该知道我枪法比你跑步更快。”
傅寻书遵照指令，一直后退到最深处，与之相对的，洛汀洲后退至山洞口，一手拉住绳子，用力向上爬去。
就在这刹那，傅寻书动了。
“砰——”
随之而来的枪子儿打得山壁内噼啪作响。
却都没击中傅寻书。
傅寻书快到只剩残影，几乎瞬间就来到洛汀洲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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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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