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能是你的亲人?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只想恐吓……」 「哈,亲人?你是指,他是疼爱我哥疼得要命,讨厌我甚至不惜恐吓我的亲人?」 企鹅君把拇指呷在唇边,脑内的齿轮为他迅速滚动出许多不同版本的故事,就像跟流浪客对峙时那样。 不同的是,任他再幻想,只有眼前的魔术师知道机关的真相。 「对不起,我投降。我一直乱猜根本没意思。」棕衣侦探举起双手缓缓站起,依然是一贯的温软态度,「还是请你解释清楚吧?」 「好笑了!我为什麽要告诉你?有钱吗?」 如果花钱就能买下真相,不止企鹅君,这个网域里的众多贵族都愿意一掷千金吧──当然,祈佑南绝不允许这种事上演。他挺起胸膛,朝著夜空那道金黄色的圆月深呼吸,然後踏步,那是走出树林的方向。 企鹅君没有跟从。 「你回去了吗?不会有事?」 「我会有什麽事?」 「刚才在化妆宴会里你吃了很多寿司,几乎要吐出来。你还要继续那种吃法吗?」 祈佑南不再踏前。他侧身而立,想笑,却连挤个笑脸都没劲儿,只轻轻说了一句话:「你真是只变态偷窥狂企鹅。」 「不,我远远及不上你。你曾经不分昼夜去打探你哥的各种动静,还常常尾随你哥吧?」 祈佑南眯目端详他,毫不留情地扫视他的角色造型和侦探服装的各项细微处。不过青年很快放弃,再度软软地依偎在大树上,说:「那好。我们来做笔交易,我说我哥的真相,你说你的真正身份和接近我的目的,怎样?」 企鹅君想也不想便点点头,端正地跪坐下来:「嗯,好啊,我答应你。要不要立张契约?」 「不需要。要立契约才肯遵守承诺的话,那人亦不过如此。」 「啊,这是看得起我的意思吗?」 没有理会小侦探的沾沾自喜,祈佑南双掌触地,在泥土上画了一条垂直长线,在线旁写下数字。最开头的「46」这数字,正是十多年前车祸发生的年份。 年轻魔术师低下头,压沉嗓子从头道来:「没错……我7岁那年,哥9岁。那天一位同学邀请我们到他家里玩,我们便坐著他爸妈的车子出发。结果前面车辆的导航系统失灵,出事了。」 当时有三、四部车撞在一起,损耗最严重的正是他们所乘坐的私家车。车厢里,仅祈佑南一人受轻伤;哥哥祈洛希在最危急的关头,以身体护住旁边的弟弟,导致全身被插入许多或大或小的玻璃碎片。 「医生抢救过後,正如新闻所说,他……成了植物人。」祈佑南握拳敲打旁边的大树,被打的木头并未挪动半毫,理所当然。 <% END IF %> ☆、《尊贵者的乐园》(节48)
车祸发生时,祈洛希昏迷不醒,一直压在弟弟上方。年幼的祈佑南意识清醒,他清楚感受到胸口上的重量,呼吸困难。他不断叫唤哥哥,没反应;向车外大喊救命,路人以看戏的姿态围在一边,任由相机的闪光灯不断运作,无情地夺去小孩的视力。 被救出来後,他受到极大的精神创伤,变得极为沈默,会说的只有一句话:「哥现在怎样?醒了没?」父亲不断地安慰他:没事的、没事的,哥哥是太累才会在医院里休息,过些天肯定会好起来…… 「现在想想,你刚刚说的,大概才是正确答案。」祈佑南的五指抓紧树旁的野草,呕了一口气,「以前我爸说,制造祈洛希AI是他太自私,他舍不得没了宝贝儿子。但是,搞不好我才是主因……」 少了一个儿子。不想另一个儿子都变成那副模样。 黄金苹果旋转飘落,如雪花。似烟似雾的金色光晕映亮了祈佑南的脸,多麽青白疲弱。 这些,全都是挖痛心头的真话。企鹅君顿觉得天旋地转,原以为祈佑南不信任自己,绝对会乱编谎言打发人,万万没料到他会说出来──那绝对禁忌的真相。 企鹅君不自觉地凑近他,细细地凝视他半垂的双目。 「……所以,大家见到的那个祈洛希真是AI?现实世界里也存在了取代人类的AI?这麽多年前已经有……」 魔术师以沈默代替承认。 大多数人都不会记得自己7岁时的经历,祈佑南却印象深刻。记忆模糊,但一幅幅画面总能在脑海里顺序播放,犹如投影片。 当年父母没有告诉他哥哥已经换成AI。对於祈洛希变得傻傻呆呆,谁也认不出来的原因,他得到的解释是: 「因为是从死神手里逃出来的,丢了记忆,才会这样喔!」 「记著,以後要好好保护哥哥,哥哥有什麽不对劲一定要跟爸爸说,记住罗!」 以前他就觉得哥哥很奇怪,反应迟钝,表情生硬,跟机器人无异,可他怎会联想到哥哥是AI?跟其他人一样,他以为是车祸对哥哥的刺激太大,便遵照父亲所言,日夜守在哥哥身旁。经过年月的淬炼,祈洛希总算成长得人模人样,正常地在学校参加社团,结交朋友,与大家一同欢笑。然而── 「初中的时候我偷听到爸和妈的对话,原来哥早已经不是哥。」 父亲向他解释,真正的祈洛希早在车祸中丧生,他们在悲痛之下选择了AI。 企鹅君轻声呢喃:「丧生吗?」 祈佑南勾起黯然的笑,声线略为沙哑:「嗯。那位……C君,他一直提及的『大脑』早已经不在了。当年,哥成了植物人,将他的大脑驳上网络也没有反应。我爸不断找不同的医生,大胆尝试国内国外的最新医疗技术,但全数失败。或许是这个缘故,植物人被试到死亡了。」 接著,祈父在没有任何选择的情况下,将儿子改造成AI。 幸好,这AI是乖巧的。 跟原来聪明伶俐的儿子是有不少差距,但脸孔是相同的,声音是相同的。渐渐地,新儿子顺利投入到家庭之中,让父亲、母亲和弟弟都重获幸福。 如果当初任由祈洛希死,这个家庭会怎麽样?自己会成长为怎麽样的人? 祈佑南想像不到。 「至於,祈洛希……你口中那位C君。」祈佑南深深一叹,将下巴埋入膝盖,幽幽道,「我,对他了解有限。」 企鹅君侧头,满腹狐疑藏在胸口,不过祈佑南知道他定必会怀疑吧?挑起眼珠瞪视这跟班,几秒後便整顿心情,继续解释。 「他好像是我爸妈朋友的儿子,比我大一点儿,小时候来过我们家几次。」 「他跟你哥很要好?」 小贵族哼出冷笑:「谁晓得?那时我才7岁。後来我们没有再见过。」 那位C君,是祈佑南万万料想不到的存在。当世界已经接纳了AI祈洛希的存在,当祈家人认同了这位家庭成员之时,他,如同鬼魅般插入他们中间。真相从不知何时起泄漏,他竟获悉祈家一直隐藏著的秘密。 他,或许从小时候起就知道祈洛希的事,打从车祸发生的一刻起……也许他的年纪太小,他没有能力揭发真相;或者他长大後才了解整件事的细节?祈佑南不知道。 C君没有直接向传媒公布真相,他的第一个行动是接触祈家里与自己年纪相近的次子祈佑南。 「他一开口就抓住我的肩膀,问我记不记得他。我当然不记得,我彻底忘了,当他是精神有问题的变态。他,大概这样就怒了……」 「你以前跟他很要好吗?」 祈佑南沈默了数秒,最後生硬地勾起嘴角,苦情一笑:「谁晓得?我说过,我忘了,什麽都忘了。我一直回答『不知道』,再大声赶他走……」 <% END IF %> ☆、《尊贵者的乐园》(节49)
这举动肯定惹怒了他。此後,他彷如一只背後灵,不断绕在祈佑南身边,叫他乖乖依顺,否则便将两个祈洛希的事公诸於世,让祈家陷入黑暗的深渊,为自己的错後悔一辈子。 祈佑南不得不听从。当日企鹅君看到祈佑南对冒牌祈洛希卑躬屈膝,像只小羔羊,便是这个原故。 不过,C君没有命令祈佑南作出羞耻屈辱的行为,他没有要胁过任何东西。他所做的,只有每次见到祈佑南都会用尽恶言恶语奚落一顿,将祈姓夫妇描绘成残忍无情的父母;祈佑南选择逆来顺受。 不可反驳,不可激怒对方,不可让对方有半分不高兴,否则一切都完了。 企鹅君轻声插入疑问:「等等。他知道了你的秘密,只是说些丑话吗?他……没有勒索金钱?或者……要你当他的奴隶?」 「不是每个人都向往物质享受。亿万富豪并不会把小家庭的财富放在眼内。」祈佑南叹气道,「现实怎样也改变不了。我真正的哥在车祸中丧生,我现在的哥是AI,我们一家人十多年来都活得很满足。他觉得我们十恶不赦,无权获得幸福。」 《贵族之乡》的贵族们欺凌AI,是为了精神享乐。C君和祈佑南的关系有些类似。在宴会黄金树下说故事的流浪客,他借著面具与化妆,向众人表达了自己的正义观点,心目中的「恶人」被打倒让他几度心情高昂畅快。 自述至此,祈家儿子的故事也到了尾声。祈佑南没有再语,为听众预留一点发问时间,但企鹅君无话可说。胸腔的问题,媲美夜空中那一点点零碎的星颗,多而凌乱,但每一颗都没有足够的份量摊出来质问。 眼前这麽憔悴的祈佑南,更是让他舍不得再问。 他伸出手掌,摸向祈佑南的脸颊。 人的脸皮总是凉凉的,没有温度,虚拟世界也完美地呈现出这一点。 下一秒,祈佑南扣住侵犯者的手腕,用力往後扭。他那笔直的眉毛就像雪银色的钢笔,孤高的,不容人举步靠近;他的内心世界也有同样的一砖厚墙。 「企鹅,我说完了。现在轮到你。」 「我的身份吗?不就是南方的企鹅……」 魔术师五指紧掐,顺时针往内扭转,让企鹅整只手都扯痛起来;但这尚不构成暴力攻击,没有系统警告。企鹅君对著空气傻笑,系统警卫在两人幽会的时候凭空出现吗?要是发生了,未免太搞笑。 他以蛮力把手硬拉回来,一边按摩著,一边低声回话:「谢谢你告诉我这一切真相,谢谢你肯信任我,我很感谢你。依照承诺,我现在就告诉你我的身份和名字。」 身披厚皮大衣的侦探直视魔术师,视线没有偏移,清亮的目光如若湖水镜面,能够反射出山林万物,不带污点。 「我是2830463。」 祈佑南呆了几秒钟,原以为对方尚有後续,但空气里了无声音。他反覆眨眼,只好张嘴问了句:「这是什麽?」 侦探先生早已料到这种反应,他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扳起食指说:「嗯,就是啊……无名无姓的人。」 「……什麽意思……你是孤儿?」 「嗯。诞下我的人抛弃我,所以我直接丢弃了原本的名字,一直用代号,所以我真的叫企鹅君。你硬要追问我的真正身份,我就只能回答你那串数字了,那是出生编号,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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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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