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亦扬嘴角一抽:“你甩锅?” 浦政平老不要脸地缩缩脖子:“哎呀,小扬啊,瞧你这话说的,你爹我早死透了,哪还能背得动什么锅挑得起什么梁?说白了,我早就为我过去的狂妄自负付出了代价,我做错了事,信错了人。但数学是无辜的,这个算法也是无辜的。我是比别人早那么点摸了下天,可我不是神,这世上没有谁是神,我们不创造规则,我们只是发现规则。人类未来要往哪个方向走,这是人类决定的事,不是某个人可以决定的事。作为一个早早就扑了沙滩的小小个体,我最多就只能做到这里,把这点发现交给你,拍拍手躺平了,期待着下一波浪能抵达哪里……” 浦亦扬无法否认这段话说得还很有那么点道理,可这不妨碍他依然想和二话不说将烫手山芋甩给他的某个死了也不安生的老鬼一刀两断。 “我不像你,我不是天才。”他瞪着眼睛说。 “小扬,你不必像我,你就已经比我优秀太多。”浦政平做了一个当年常对自家儿子做的动作,捏了捏浦亦扬的脸,“傻孩子,你早就想好怎么做了,不是么?问问你自己的心。” 浦亦扬默默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心不在跳,但他确实听见了他爸想让他听的声音。 “等想明白了就快走吧。”浦政平瘫回了墙角下,叠起双手,枕于脑后,舒舒服服地闭上了双眼,“我也是时候睡一觉了,等到睡醒,师兄一定会上来催我,叫我不要老躲在这胡思乱想,早晚晒成老花眼……婴婴会在宿舍等着我回去,她早早炖好了我最爱吃的桂花糖粥,我会给她带她最爱吃的熏鱼……嘿嘿,要是小扬够乖的话,我就顺便带点粽子糖回去,再跟婴婴说说,让他在我的书房待到晚上十一点……” 在他父亲的呓语里,浦亦扬突然很想再走近一些,却发现已然做不到。 落在男人身上的阳光太过灿烂,终于一点点地,将这场不知道属于谁的梦慢慢熔化。
第九十三章 “既昨夜因不明原因紧急停服之后,今日上午,传奇脑机接入式游戏DELTA的制作方、本市科技巨头FREE公司副总裁吴铮先生召开新闻发布会,对广大玩家诚恳致歉,承认昨夜十周年纪念活动中的无法登出事件为不可饶恕的重大过失,并当场宣布引咎辞职。” “他的发言并未对凌晨爆出的另一问题作出正面回应,关于脑机接入设备是否会导致部分玩家出现健康方面的问题,有关部门已迅速介入调查。” “此番问题一经曝出,今日FREE股价已呈断崖式下跌,市值大幅缩水,玩家对此反应不一,网上已出现大量声称将要起诉FREE的声音,但与此同时,亦有部分玩家在各大社交网络发起‘希望DELTA继续运营’的呼吁,并获得数量惊人的支持。” “有最新消息传出,今晨刚宣布从FREE辞职的吴铮名下具有多家空壳公司,涉嫌多起不当行为,包括诈骗、侵犯商业机密、威胁他人人身安全等犯罪嫌疑,相关证据十分详实,想必很快就将面临多起诉讼。” FREE十一楼的实验室二层,向泓与黄莘芷并肩站着,年轻的总裁双手插在兜里,一双眼睛没盯着桌上正在滚动播放不同新闻的空气屏,而是始终望着下方。 往日热热闹闹的实验室如今显得颇为冷清,不光那些色彩斑斓的全息投影没了,员工也只剩下寥寥数人,其中还有人正抱着纸箱往外面走去。 “还真是飓风过境啊。”黄莘芷关了新闻,面上浮起些许不忍,“冬天快来了。” 向泓蹦出一句:“你不走?” 黄莘芷一愣:“怎么,你要开了我?” 向泓皮笑肉不笑地看她一眼:“公司都这样了,你要是留下,这两年怕是加不了薪。” 黄莘芷拍了拍胸脯,作松口气状:“还以为是要秋后算账扣我工资……向总,这年头像您这么有良心的老板不多了,请务必让我赖也要赖在您大腿边。” 向泓看她这笑得一脸诚挚,轻哼了声,从她手里接过一杯泡好的红茶。 “向总,恕我多问一句,”黄莘芷像是实在憋不住好奇,“吴总那些黑料,是您找人曝出去的?” 向泓放下茶杯,反问道:“你说呢?” 黄莘芷为难了下,说:“无论是乘胜追击还是壮士断腕,从结果上看,这么做都对FREE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向泓勾起嘴角,“只不过这么做有点太赶尽杀绝?” 黄莘芷抬起眼,小心地觑了觑她老板的表情,嘟哝几声,像是默认。 “不是我干的。我手上有的是他的把柄,但这不是我的做事风格。”向泓干脆地说,“既然你决定了要跟我做事,我便不会骗你。” 黄莘芷脸上冒出了一瞬间的惊喜,又很快变成疑虑:“那,那是谁干的?” 向泓喝了口茶,说:“是吴铮自己。” 也不知是不是他最后说的那番话起到了一定作用,还是说在发现自己穷途末路后索性自暴自弃,吴铮不光在明面上站出来背下了全部责任,还在暗地里狠狠捅了自己几刀,靠彻底身败名裂的做法,与FREE划清了界限。 他的好吴叔,明明已经败在了他手里,到最后却还依然如此行事周密。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他这么做,都算是在最大程度上于大厦将倾时保全了FREE。 “向总,我已经照你说的,给你搭好了随时访问DELTA服务器的个人权限,”黄莘芷低头查看了下工程进度,“不过这是为什么?游戏里不是已经没人了么?” 向泓手一颤,杯子里的茶水晃出些许涟漪。 “有件事你说错了。昨天不是所有玩家都登出了DELTA,”他皱着眉说,“还有一个人,他还没回来。” DELTA里,谢兰三号星的卫星上。 泰尔人破天荒没穿他的盔甲,而是穿着一身布衣,袖子高高挽起,正认认真真地在给地里长得奇形怪状的植物浇水。 如果还有第二个玩家到这里来瞧,他一定会发现,这颗星球与先前相比起了不小变化。翻天覆地还谈不上,但起码有那么一个角落,不再只有荒凉的矿石,而是有了个院子,一座石头搭的稍有些歪斜、可还算有模有样的小屋,以及屋前屋后几抹鲜润的绿。 在这么一颗先天不足的星球上开荒实在是不大容易,放在以前,泰尔人宁可单挑个一万遍矿石之主,也不愿意成天想着怎么建房子怎么种地。但只要一想,那个叫翁的鸡蛋章鱼怪连代雅星那么大的地方都建得起来,那他一枪爆你就更不可能连这点小事都做不成。 他也搞不清自己在游戏里花了多少时间,这一个多月对FREE来说是彻头彻尾的寒冰期,他每天都把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公司里,可只要一能松口气,他就会立马登录游戏。 “他的意识并不在游戏里,所以即便强行退出,恐怕也没法立刻醒过来。” “抱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天凌晨,当他抱着昏迷不醒的那个人冲进江大附院,找到那天那个姓李的教授,却只得到了这样一个答案。 明明所有人都回来了,明明就连那个小女孩和大景都正在康复,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人却迟迟醒不过来? 最初的那几天,他逼黄莘芷找遍了DELTA的每一行代码,就为了把虚无之海找出来。黄莘芷和他一样在公司连轴转,忙得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几乎将DELTA掘地三尺,可惜还是没能摸到那个虫洞的边。 “抱歉,这就和那天的病毒一样,写这代码的人比我更了解DELTA,他一定是设下了很多禁制,所以我过去这么多年都没能发现它的存在,再多给我几年都可能依然如此。”接连几天受了两次挫折,他的研究主管也很是没精打采。 抱歉? 他真的不想再听见更多抱歉了。 于是他选择了最笨的办法,自己进DELTA里,看怎样才能把那个不肯回家的人揪出来。 然而他驾驶着飞船在莫兰星系附近飞了无数次,甚至闯了好几回星云,都没能找到那个幽蓝色的入口。 自从那艘船载着那个人冲了进去,虚无之海就这样从DELTA里消失了。 他在游戏里转来转去,几乎跑遍了DELTA的每一个角落,去了每一个以前没有机会去的星系,一开始是想看看那人会不会躲在哪个地方独自逍遥,到后来,就成了日复一日的走走看看而已。 每到一个陌生的星球,他就会想,这些都是那人曾经去过的地方吧? 原来他的DELTA有这么大。 他走过了积着红雪的山谷,穿越了长满铁刺的森林,见到了喷着蓝色岩浆的火山,看到了从白色沙地里升起来的两个太阳。 他心想,下次见面的时候,他一定会对那人说,他再也不是对DELTA一无所知的菜鸟了。 到了最后,他没什么新的星球可以造访,于是回到了这里来,靠着一双手,一点一点地建起了一座小屋。 这一个月来的每一个晚上,他都是戴着连机设备,睡在这荒芜一人的矿石之星上。 什么样的人会跑进游戏里睡觉? 以前的他一定会对这种蠢事不屑一顾,偏偏现在,他比那些他曾经鄙视的人还要可笑。 他突然就明白了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最想见的那个人,在现实里无论如何都找不到。 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钻进这个虚幻的梦里,然后一夜又一夜地在这个梦里做着另一个梦,在梦里,他会看见那个人站在门口笑嘻嘻地望着他,对他说好久不见,自己终于回家了。 这个晚上,他给那越长越高的鬼爪藤浇完水,就准备回屋睡觉。 这时候他听见了头顶上方传来了一些奇异的响动。 像是有什么正呼啸着飞来,他正想着那是不是什么奇怪的大鸟,或者某些不长眼飞要落到这里来的陨石,结果一抬头,他就怔住了。 那是一艘破破烂烂的船。 烂到什么程度?烂到他这辈子都不敢相信这坨破铜烂铁会是船的地步,那分明就是个手残小学生用最便宜的浇水和捡来的铁皮螺丝帽勉强黏在一块做出来的交差手工。那船冒着火花一路砸下来,一路都在掉零件,那些带着火星的金属部件将他辛辛苦苦种好的地砸了个稀巴烂,顺带还给他心爱的小屋砸出了个天窗—— 生平第一次,一点不爽就要掏枪的泰尔人面对着从天而降的入侵者,呆呆地站在原地,根本就忘了拔枪。 因为他还清楚地记得,这个游戏里,除他之外已经没别人了。 “咳咳,”有第二个声音响了起来,一个人影爬出摔烂了的船舱,“老猫这船,真不是人开的。” 那家伙边说边抬起头,一如既往的灰头土脸。 四目相对,他也愣住了。 路过的看着一枪爆你:“怎,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里,还这副打扮……等下,我是来晚了么?” 一枪爆你顿了半秒,以一种千里单骑取人头的架势向那人猛冲了过去,然后也没管那一头一脸的灰,就死死地搂住了那人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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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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