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带有怒意的脚步快速接近房门，屋主人骂骂咧咧的打开房门。
“大白天的不去上班要死啊？你们这些穷鬼又有什么屁事…”
开门的是一个比洛恩低一头，体格精壮有着古铜肤色，穿着一条四角内裤，面相凶恶的男人，另外他有一双伦萨人普遍拥有的黑眼睛，操一口标准的瑞安多方言，显然是在下城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他在看到洛恩的装束后先是赶紧收住谩骂，随后点头哈腰的搓着双手，以一个极地的姿态谦卑道：
“警察老爷…啊不是！高阶警司大人，你…您有什么吩咐？”
“哦？”
洛恩很意外，没想到一个普通的公寓管理员还能分辨得出警官与警司徽章的细微差别，要知道大部分受过教育的普通市民都不一定做得到，这可不简单。
“你认得出这枚徽章？”
“当然！”低头哈腰的管理员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置于胸前与下巴处，表现的无比恭顺，“在我还是女主人的马夫时，经常能见到一位与您徽章一模一样的老爷，他啊就是一位高阶警司！”
‘观察力不错，就是没什么脑子。’洛恩咧嘴，思维发散的脑补八卦：凯恩斯自以为亲密的‘情人’私底下还与除了他以外的另一个人幽会，那个人还是个高阶警司？……算算瑞安多除了守夜人，外高阶警司的职位就设置了那么几个，如果知道大致外貌的话就不难推断出是谁给凯恩斯先生头顶染发……或者是凯恩斯先生染绿了那人的头顶？
说不定还能借机敲一笔？伦萨虽然崇尚浪漫与自由，并因为自由过头经常被外国人调侃，但是真把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摆在阳光下面的话，‘上流社会的绅士’还是要脸的，为此付出一笔封口费不过分吧……
‘我在想屁吃啊！’洛恩赶紧将这个危险的年头抛之脑后，他可不想以敲诈为生，‘我可是守夜人，有正规编制的那种！’
洛恩保持扑克脸不变，清了清嗓子问到：
“哪个先生，长什么样？”
“这个啊…记不清了，真的记不清了！”男子似乎意识到自己大嘴说了不该说的，低着头不敢直视洛恩。
‘害怕惹祸？’洛恩微笑一下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刻板严肃，从衣袋里拿出枚一张2银令面值的纸币，“现在想起来了吗？”
“”男子咬咬牙纠结了一会，憋红脸低声道：“身体微胖大概50岁，头发乌黑保养得很不错，对了，他额头有一道刀疤……”
说完，他从洛恩手里接过钱，看也不看就塞入怀里生怕这位警察老爷耍赖后悔。
“您还有其他问题吗，尽管问！”
“据我所知这幢公寓失踪了很多人，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住户？”
“您有所不知！”并没有受过多少教育，仅仅能勉强书写的管理员连比带画，总算用他贫乏的词汇将柳丁街13号公寓最近发生的事情表述清楚。
约一个月之前，大概是洛恩被袭击前后的几天。
那时13号公寓因为是柳丁街上最便宜且有干净自来水供应的居住区，所以人满为患；几乎每家靠着一点儿关系抢到一间住房的人家，都会尽力将屋内自家人居住空间压缩，腾出尽可能多的地方低价租给一些工人，以补贴‘高额’房租带来的经济压力。
最夸张的时候，连走廊两侧都被邻居们划分，防上高低床后以一个更便宜的价格租给穷困潦倒的流浪汉。
洛恩很难想象设计之初承载量为150户人家合计750-1000人的公寓，实际居住人数竟然无限接近3000人！
那是一个及其拥挤脏乱，无限接近于‘沙丁鱼罐头’的蜗居。
也幸好女神保佑没有发生火灾，否则挤压到只能允许一个人正常通过或两个人侧身通过的，被高低床等易燃木制品堆满的走廊，必然会成为一个充满鲜血与哀鸣的地狱之路。
随后的某天开始，具体日期管理员记不清了。
不断有居住在走廊的流浪汉莫名其妙失踪，一开始根本没人注意。
“您知道的，租给他们铺位的那些人只在乎钱，他们才不会管那么臭烘烘一个礼拜都不洗澡，只能靠乞讨为生家伙的死活。”管理员往地上啐了口吐沫，本想扣扣鼻孔但在洛恩扑克脸的注视下悻悻的收回了手指，“更何况这种床位都是先付钱后住，房主还乐得将床位租给别人再多赚钱呢！”
“就没有人关心那些人的死活？”
“没有。”管理员惋惜的叹了口气，“也许是被黑帮抢劫打死了，也许是抢劫别人失败被打死了…也许，我是说也许，是被某些贩卖人体器官的家伙抓走了！”
洛恩扯了扯嘴角
“胡扯。”
即使在现代社会，器官移植也需要先进行大数据匹配，然后确定没有可能的排异反应后才会移植；器官本身的特性限制了其离开肉体后的生存时间，就算以现代科技也只能在保持其活性的基础上将器官储存几个小时而已，根本不存在先取器官后手术的方法。
更何况连器官移植手术都只存在与纸面理论的艾兰蒂斯世界？
“是真的，我听…”
‘无知。’
洛恩懒得给这种人科普知识，挥手打断了管理员不着边际的瞎话。
“失踪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严重的？”
“啊！是在大概2周之前……”
洛恩推算一下时间，大概在他当‘外卖小哥’时碰到那个致命超凡者并报告队长，随后‘污点线人’米莎小姐枪击案之后的几天，失踪者的数量开始呈几何爆炸的曲线增长。
几乎是在几天之内，走廊处休息的，将近13的流浪汉失踪了。
各种离奇说法呈现导致恐慌蔓延，流浪者宁可放弃房主捏死不退的租金，也选择搬出13号公寓重新回到街角处靠着往衣服里塞报纸取暖……显然他们对生活还抱有希望，至少目前为止。
至于剩下还睡在走廊的流浪汉…洛恩没问，管理员没回答。但是答案以及摆在眼前了。
“你没报警？”
“我报了啊！”管理员一脸无奈，“可是那些警察老爷来了就走，他们说缺乏物证无法立案调查…要个屁的证据啊，那么多人都失踪了！”
“我看分明就是这些人害怕了！”
“你没尝试过找你的‘女主人’反应情况？”
“连警察老爷都不愿意插手，‘女主人’有用吗？她只是个普通商人而已，和那些有枪的老爷怎么能相提并论？”
第46章 巡查（上）
洛恩压了下帽檐没有回答，改口问到：
“为什么不去夜之姊妹会的教堂试试？”
“教会？”管理员摇摇头，“女神只眷顾那些能够募捐的信徒，像我们这些连税都不够资格交，只能依靠国王施舍的低保存活的人们，没有资格信仰女神……况且如果祈祷有用，每年冬天就不会有那么多饿死，冻死，或者被野狗咬死的倒霉鬼了。”
他说道这里舔了舔嘴唇，似乎想要在说些什么，但随即闭上了嘴。
洛恩若有所感的看向身后同时右手不动声色的快速摸向腰间别着的左轮枪。
但什么都没有，除了一个面无表情捧着厚厚古书路过的老人。
‘拿着书？识字？传教者？’洛恩长眨一下眼。
距离柳丁街13号公寓楼约100码处的另一座公寓处，顺着排水管轻巧爬上楼顶的凯特小姐将狙击镜瞄向那个奇怪的老人，她对着发音盒轻哼一声。
在她的观察下，确切说是从洛恩的视角中，老人一步步缓慢走入一间满是小孩的房屋，打开手里的书本开始对孩子们说着什么，似乎是在免费上课？
凯特不急着移开注意力，她打算多观察这个老者一会，看看他究竟是在演戏还是真的只是一名单纯的传教者+教师的组合。
收到凯特震动传讯后，洛恩将目光重新移回管理员身上，示意对方继续说。
“呃…我说到哪了？”
“啊对，是流浪汉都失踪了。”
“那之后又有几户人家全部失踪，无一例外都是隔天早上房门大开；之后大家就发现只要晚上把门顶死，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别开门的话，就会平安无事……至少目前为止是这样的。”
“为什么不走，他不怕死？”
“走？去哪儿？”管理员摇头无可奈何的叹息道：“这里的租金是附近最便宜的，还有清洁且不昂贵的水源，离开这里，难道去街上流浪？”
“老爷，现在是冬天，足以冻死人的，瑞安多的严冬啊！”
“就连我这样有能力搬走的家伙，都害怕失去在女主人那里的工作所以死都不肯离开，更不要提那些勉强维持收支平衡，劳力一旦病倒就会流落街头的家庭了……离开了这里，只会更糟！”
洛恩知道下城区很糟，他见过不少没能挺过严冬的流浪汉尸体，但从想过下城区最困难的地方竟然充斥着这么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人们宁愿去憧憬富豪们奢靡的快乐，也不愿去了解贫穷带来的压抑。洛恩也一样，他相信自己可以通过努力让家人的生活得到改善，但从来没有想过，也不敢去想……万一自己出了什么意外，蒂法和内特该怎么办。
“最后一个失踪者是哪时候被发现的。”
“是一位住在3楼的女士她，她叫什么来着…对，海伦！”
管理员眼神突然亮了起来。
“那可真是个美人…可惜她看不上我这种穷鬼。”
“海伦？”洛恩瞬间就想到了自己大衣口袋内手帕的主人，但随即就否认了这个想法。
瑞安多同名的女人不要太多，至于‘美人’这个描述语……洛恩看向这家伙身后那位长相非常一般，但是身材还算过得去对自己搔首弄姿的女郎，就知道这位管理员的审美水平恐怕不怎么样。
“详细说说她的特征。”
“具体我不清楚，因为那位女士很少来这里住，据说她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但是她花钱太大手大脚攒不下钱，再加上…呃，怎么形容。”
“浆洗女工的命运，但有着一颗成为公主的心，所以她一直都没找到何时的伴侣，至今单身。”
“希望她没有再夜莺巷做那种工作，否则就太……”
管理员似乎暗恋这位叫海伦的女士？可惜大多数暗恋最终都以或悲剧或苦情为结尾的，至少洛恩认为这两个人有一丝的可能性。
夜莺巷是瑞安多有名的红灯区，相比下城区良莠不齐的站街女，那里属于‘高端消费场所’……呃，这些都是队长告诉洛恩的。
“她发生了什么？”
“失踪了，但不是夜里突然消失的，而是一大早发疯似的跑了出去，披头散发，似乎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我试着追出去，但她实在是跑的太快了……”
“你最近见过这两位警官吗？”洛恩掏出两张黑白照片，上面是两个笑容灿烂洋溢着青春活力的年轻小伙子的合影。
尽管照片很粗糙，但管理员依旧分辨出了上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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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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