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弹幕上的言论遮天蔽日，糊得祝昕儒连屏幕里的场景都看不真切。
他摸到鼠标，晃动两下关掉弹幕。
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切给还在场上比赛的其他队伍，看不见AF那边是什么情况。祝昕儒想，一定是低气压笼罩的。
皮带那边挺不对劲儿的，祝昕儒心里有个猜测，要等比赛结束才可以向邵靖川验证。
皮带抬起手，故作轻松地抹了一把脸，“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发挥不好，拖大家后腿了。”他宽松的袖口往下滑了一截，露出白白的绷带，缠的很紧，把他的手都勒得颤抖。
小树苗一把抓住他的右手，嘴巴动了又动，都不知道应该说一点什么。他想起之前皮带那次失误，想起皮带被川爷和经理叫去谈话，想起他请的假，还想起他减少的训练。如果说小树苗在比赛之前没去敲皮带的门，他也许不会听见皮带压抑的哭声，闷闷的，间歇的，那么痛苦。如果小树苗不知道他的挣扎，也许今天他知道的时候会是愤懑的，而不像现在这样，沉默得可怕。
一双手对于一个电竞选手来说就是生命。
手不能用了。
就像有人在你面前残忍的把你生命的长度一点点砍短。
残忍得令人心惊胆战。
小树苗不知道自己怎么做才能把皮带那里倾倒的信仰扶起来。
“咱们不是拿了两个第一一个第二了吗？下面还有四局呢，打回来就是。”蒋波拍他的肩膀。
邵靖川的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敲动，没说话。
事实也许远不如人愿。
他们并没有越来越好。
除了第五局拿了个第三，第六局第七，第七局第六。
邵靖川唇线绷紧，面部表情看不出来波动。
皮带的手抖得厉害，连鼠标都不太握得住了，他看见邵靖川想叫组委会的工作人员，抖着手去拉他，“川爷，川爷，最后一把了，就这最后一把了。”
邵靖川从座位上站起来，“汤带，你的手，不只是在比赛场上用。”邵靖川叫了他的大名。
其实皮带自己心里明白，最后一把自己上场只是一个累赘，连鼠标都拿不住，还怎么作为一个突击手在比赛场上冲锋陷阵？
导播像是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把镜头切过来。
邵靖川叫来工作人员，申请弃赛。
直播的弹幕多到平台直接卡死，花了十来分钟后台技术调整才重新流畅起来，但是那个时候，AF已经从比赛场上退下来了。
那两个外国解说的声音巴不得把会场房顶都掀开，惊讶又不失快乐。祝昕儒想两坨烂泥糊在他们嘴里，这都是什么破解说？
一场万众瞩目的比赛潦草收场。
大家看着一个欣欣向荣的开头，就满心欢喜准备接受硕果丰成的结尾。
结果一场期待落空，大好的势头像被下了降头，江河直转而下。
第21章 Chapter21
这场比赛被网友称为戏剧。
网上明晃晃的刀子戳的毫不手软，连暗地里的嘲讽都不屑了。
连骂带嫌，把皮带，把邵靖川，把AF上上下下贬得一文不值，就差变成过街老鼠让他们人人喊打了。
从赛场上下来，他们不敢有耽搁，立马把皮带送去医院。等到从医院就诊出来，皮带的手已经吊在脖子上，医生再三嘱咐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不可以打游戏，不可以玩儿电脑。
比赛落败，在国外多呆也没有意义。
孙木挡了很多采访，把AF带回国。
飞机落地之时，邵靖川还想起来给自家小朋友打个电话报平安。
祝昕儒这两天愁的不得了，他发现自己无法力挑百万黑粉，怼人怼得手抽筋。正正沮丧之时，他就收到了邵靖川的电话。
“我刚下飞机，你吃饭了吗？”邵靖川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冬日黑得早，天空乌压压的一片。
祝昕儒整理一下情绪后答到：“还没吃。”
“那我过来找你吧，到了再说，我们出去吃。”邵靖川不用想都知道祝昕儒想问什么。他走出航站口，跟队友说了一声，招手叫来一辆的士，往祝昕儒那里开。
天气虽冷，天色也晚了，但是这个时候正是下班高峰期。
一截不长不远的路程硬是花费了两个小时。
中间堵在路上水泄不通的邵靖川揉着眉心，后悔自己没有坐地铁。
门口密码锁滴滴叫上两声，祝昕儒就知道邵靖川来了。
“你先把外套脱了吧，我刚才想着外面太冷，就点了一些外卖，就将就在家里面吃吧，暖和一些，应该马上就快到了。”祝昕儒想着他刚下飞机，没来得及吃饭，路上又耽搁了那么久，大晚上出去吃饭怪冷的，就先点好外卖。
邵靖川把大衣挂在衣帽架上，抖抖手，似乎是想把那股寒意驱散，“外卖也好，不用再跑一趟。路上堵车，水泄不通的，才花了那么长时间。”
“下班时间嘛。”祝昕儒过来黏在他旁边，见邵靖川的手指尖都泛红，有点心疼，他捧起邵靖川的手搓，“我手暖和，我帮你搓一搓，你就暖和了。”
“一会儿把你手搓冷了，我缓一会儿就行，没那么娇气。”邵靖川垂首在他额上轻轻落下一吻，还是小朋友会心疼自己。
祝昕儒攥住他往外抽的手，没让人动。
邵靖川拗不过他在，只好让他去了。
入了空调房，邵靖川身上没等多久就回暖，手指也温暖起来。祝昕儒感觉温度和自己不相上下以后，才放开手。
外卖适时送来，时间恰好。
因为不知道邵靖川想吃点什么，他就一样点了一些，满满当当摆了半个桌子。
“你们队皮带是？”祝昕儒没说完。
邵靖川夹菜给他，淡淡道：“手伤，之前夏季赛确诊的，他坚持打完总决赛，结果后面几局强度太大，支持不住了。最后一局弃赛，把他送去医院治疗去了。”
“这么严重，他的手得恢复多久？”祝昕儒眉头皱起来。
邵靖川想起医生说的话：“就算他的手恢复，也只能日常生活，比赛，是上不了了。”
于是他摇头，“恢复了也不能打了。”
且不说这对于皮带个人来说是多大的打击，这对于AF来说同样是糟糕的消息。二队水平提不上来，青训队更不用说，这样下去AF势必面临青黄不接的状态。
邵靖川抬头看向对面少年人干净的眉眼，安慰到：“不用担心。”
都这样了他还不忘安慰自己，祝昕儒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感到欣慰。
吃完饭把外卖盒子收收捡捡好，祝昕儒拉着邵靖川在沙发上坐下，自己绕到沙发背后，为他按摩。男人神色透出一股疲惫与乏力，没和自己说话的时候，眉头不自觉微微蹙起。
祝昕儒的手在他肩上和头部来回按动，力度适中，倒是真的让邵靖川轻松了一些。
“好了，过来陪我坐一会儿。”邵靖川捏住他的手。
祝昕儒顺从的在他身边坐下，“那接下来应该怎么处理？你们有想法了吗？”
“还没，再晚一点再跟孙木他们开会决定。”邵靖川不仅仅是AF的队员，还是AF名正言顺的最大投资人。这么大的事，他还是得和管理层开会决议才得出结果。
他们线上讨论了一个多钟头，才定下来，要开发布会宣布皮带退役。
现下也找不到其他办法了，皮带后面无法继续职业生涯，只有正式退役。
发布会时间定在三天后，媒体人还是祝昕儒联系的。
这三天的时间里，网上的流言蜚语势头未减，有一部分的粉丝为AF说话还被黑粉怼得够呛。AF的官博下面乌烟瘴气，一点点为其说话的苗头都会被下面的黑粉大军扼杀。还有一些粉丝保持沉默，因为他们无法为AF这次的表现申辩。
“吹得那么牛逼，丢人都丢到国外去了，不能打就别打好吗？”
“还三连冠，我看被打得爹妈都不认识了还追求什么三连冠？要弃赛就不要上场，乖乖在国内做地头蛇啊。”
“垃圾AF”
“打得是什么东西？还不如把机会让给UD和KM，这样说不定胜算会来的大一些”
“AF就是被粉丝夸得太膨胀了，几斤几两都搞不清楚，还去全球总决赛？我看是全球丢联赛还差不多。之前夏季赛线下赛也是，皮带那什么枪法，我放把米在键盘上，鸡都说不定比他打得好！”
诸如此类的话数不胜数。
邵靖川在祝昕儒家里待到第二天就回了基地。
整个基地气氛都很压抑。
孙木焦灼的走来走去，蒋波在沙发上默而不语，小树苗对着手机破口大骂，皮带捧着微博翻看下面不堪的留言。
“川爷，我刚才都接到好几家合作公司的电话，说想取消合约。这些狗东西，只会当墙头草，一见我们这边出事就赶快落井下石。”孙木见他进来，压抑着火气说到。
邵靖川：“取就取，让他们把违约费交上来。”
“可是离了这么大笔资金，咱们……？”孙木脑子突突地疼。
“爷不缺那么那点钱，放心让他们撤。”邵靖川之前会答应这些合作也是想让大家多赚点代言费，他本来也不缺这么点投资，他们那些合作商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小树苗被微博留言气得半死，“川爷，你看这些人，就知道骂。”
“狗也只知道吠。”邵靖川拍他的头，“少看这些。”
“皮带，你这两天准备准备吧。”邵靖川不用跟他明说，皮带也知道自己的情况，除了准备退役还能有其他的吗？
“你说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孙木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显然是被烦的不行，“再这样下去我感觉自己都快少白头了。”
邵靖川往他头顶上扫了一眼，“什么少白头？那是聪明绝顶。”
“川爷，你还在说我风凉话？！”孙木不敢置信。
“你说不得？”邵靖川从他身边走过。
这么一闹，气氛总算没有那么沉重了。
皮带笑了笑，开口说：“我退役以后找个厉害的突击手，再跟着咱们AF一起拿冠军。退役了也轻松，不用熬夜训练，不用被川爷骂了。我这回去就准备相亲找媳妇儿了，哥几个得多加把油啊。”
小树苗脑子转得快，跟着他插科打诨：“是，你回去倒好玩儿，一觉睡到通天亮，过跟猪一样的生活！”
皮带：“谁说不是呢？”他笑。
如果离别是必须的，那就别给最后的时间留太多负面情绪。
邵靖川带着人出去玩儿了两天，过得还算愉快。
第22章 Chapter22
发布会这天，一些粉丝收到消息，到会场门口围起来。
孙木说了几句开头，把皮带请上来。
大家看见他吊在脖子上的手，一时间相顾无言，会场突然变得很安静。
然后会场门口看着转播屏幕的粉丝看见，那个一向开朗张扬的胖胖的突击手，对着一圈摄像头深深鞠了一躬。
“你们好，我是AF的突击手，汤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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