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佳想,也许真的太忙了。 裴玥坐回来后察觉两人之间的异样,便笑着岔开话题,谈起自己在省人医的日常,闲聊的半个多小时里,气氛还算轻松。 晚饭何佳和裴玥做。宋姨接雯雯回来,见状表情微妙,时不时借着给厨房搭把手,不动声色观察雯雯嘴里的“舅妈”,过一会又去看客厅和闻措说话的裴辙。 那段时间没人看得懂裴辙。 姜正河出现至今,只有闻措知道遂浒大致什么进展,家里人都瞒住了。 晚饭姜昀祺没出来吃。 宋姨进去问,片刻出来说昀祺肚子不舒服:“晚些时候我给他做宵夜。没事。睡一会就好了。大家先吃。”语气十分宠溺。 裴辙也没吃几口。 部里突然来了电话,他要赶回去和温应尧开会,临出门不知怎的福至心灵,裴辙冷着脸拐进姜昀祺房间,当场抓获躲被窝偷偷打游戏的姜昀祺。 那会是真气着了。为了给姜昀祺面子,裴辙关上门教训。不过看宋姨表情,好像他要把姜昀祺吃了似的,满脸不赞同。裴玥也来拦。 这个家现在到底谁做主? 裴辙气得就差头顶冒烟,心底冷笑,真是惯得一点规矩都不要了。 门一关上,姜昀祺才知道害怕。光脚站地毯上左顾右盼,心里虽然慌,但门外都是他的人,莫名有恃无恐:“你、你不是要走了吗?你开会不急?你领导不骂你?你——” 裴辙盯着他不说话,眼眸黑沉,他身躯高大,平时在家不常显露的威势这会带着极压迫的意味朝姜昀祺逼近,还未有什么动作—— 姜昀祺吓得跳脚,可怜巴巴嚎:“宋姨!” 下秒宋姨就敲门,吩咐闻措去储藏室拿备用钥匙,裴玥也跟着劝。 姜昀祺手脚并用往床上爬,一边爬一边讨饶:“我错了我错了,裴哥,我错——呜——” 裴辙没有客气,一把抓住姜昀祺摁膝上,照屁股狠狠揍了十来下。 姜昀祺是不可能不哭的,只是哭也没用。裴辙觉得不打老实,等下次,姜昀祺能给他作死。 门一开,宋姨冲进来搂趴床脚默默淌眼泪的姜昀祺轻声哄,仔细听,还挺同仇敌忾的。裴玥皱眉瞧着裴辙出来,想说什么,但碍于何佳在,最后只道:“行了行了。不着急了?赶紧的。多大了还打?雯雯我都不打——” 一旁,雯雯很不屑,抱臂冷眼:“你昨天还揪我耳朵!” 何佳远远站着,噗嗤笑出声。 裴辙扯下领带重新系,站卧房门前偏头看着眼睛通红的姜昀祺,冷声告诫:“晚饭不吃就不要吃了。给我写好保证书再吃。” 姜昀祺缩宋姨怀里以牙还牙瞪他,眼眶盛着满满一汪眼泪,和裴辙眼神对峙。 “听到没有。”裴辙一个眼锋,凌厉不留余地。 姜昀祺吓得动都不敢动,委屈死了,嘴角下意识撇,又被裴辙瞬间拧起的眉头吓回去。 一家那么多人,算上何佳,裴辙谁都没看一眼。即使转身离开,眼角余光也没离开姜昀祺。 路上,何佳见裴辙还沉着脸,便笑着说:“第一次见你这么生气。” 裴辙看了眼后视镜,脸色确实不大好,停顿后说:“昀祺不懂事。” “我还以为你就吓吓他……没想到你一点都不心软。” 裴辙语气恢复正常:“这跟心软没关系。耍脾气不吃饭,不教训清楚,以后更不知轻重。” 何佳点点头,看着路口闪烁亮起的红灯,朝裴辙靠了靠:“要不别送我了,我跟你去,结束给你们带宵夜?” 裴辙笑,打方向盘拐过路口上了岔道:“不用。回去好好休息。” 何佳就不说话了。 晚上七八点,年节里的冬夜,车窗外风声呼啸,灯影阑珊,车内暖气有频率运作着。在裴辙听来是个适合凝神思索的白噪音,但落在何佳耳朵里,简直就是烦躁的画外音。 送何佳到家前,何佳一句话没说。 裴辙不是不会察言观色。 只是那时候他被姜昀祺儿戏似的闹不吃饭气得头疼,心里想的又多是姜正河的案子。他眼前迷雾重重,手头掌握的信息太少,意外太多。开车都静不下心。 何佳看不出,只当他走神,下车气得甩门,裴辙才反应过来,部里电话来催,最后只能发信息道歉。 何佳一周没理他。 等两人再联系,关系直接降到冰点。 起因是,不知怎么,何父突然劝何佳分手,没仔细告诉女儿原因,只说两人走不长远。何佳很疑惑,明明之前还催结婚,弄得人家姐姐都知道了……何父噎住,半晌煞有介事地模糊重点,说裴辙今后职位只升不降,登高跌重,还是谨慎点择婿,安安稳稳过小日子就好。 何佳不傻。想起最近裴辙状态,知道肯定发生了些事。她父亲一生谨小慎微走到今天,必定也是知道了什么。 只是去问裴辙的时候,裴辙简单回她:“你应该听你爸爸的。” 其实那个时候何佳是想借此缓和关系的,但裴辙比此前更冷硬,话断得让人毫无念想,何佳觉得这个男人大概没有心软的时候。 两人再也没见过面。 有几次,何佳从部里高级别同事嘴里听到裴辙频繁出差遂浒,授权文件一沓一沓地往外事部走,而且只进孙部办公室。不过,到底发生了什么对她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再见面就是初夏,他们一起吃了饭,正式谈了分手这件事。 五月已经有虫噪,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 何佳离开后裴辙在小区门口站了会。 在裴辙的界定中,这段感情终于一些再明显不过的事实:各自忙碌,尤其是他;缺乏对彼此的关心;更重要的,是他对何父“建议”的态度——这是最后的导。火索。 裴辙知道何佳希望他争取一下,但这件事背后的性质早就超过了一般的小情小爱,何父也是知道姜正河逃匿至今万一卷土重来到底会产生多大的后果,才会对自己女儿说出所谓的建议,然后通过何佳传达给裴辙。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什么不可以商量。 何佳被保护得很好,她像每一个恋爱中的女人,问裴辙知道喜欢和感受喜欢的不同。 只是裴辙不会去想。 一刻钟后,裴辙驱车去了省人医。 姜昀祺吃了药打了针睡得很熟。闻措轻手轻脚关门出来的时候,扭头就见裴辙靠着对面墙壁,下颌朝他微微抬了抬。 闻措笑:“这么晚?没事了。后天就能出院。今天下午他同学还来了,又是鲜花又是贺卡,闹了挺久。” 裴辙没说什么,一手插兜,一手把玩一支铬银打火机。 闻措看出来了:“走吧。” 路上,闻措笑着说:“你猜怎么着?昀祺那个脸臭的,好像面前的都是大便,他就靠着枕头盯着他们,全程都是宋姨在说话。”
裴辙笑骂:“惯的。” “你可别再打他了。宋姨说上回屁股都青了——” 裴辙无语:“我没用力。宋姨就惯他。我现在考虑等昀祺上了高三,就让他住校。” 闻措大惊失色:“那宋姨要跟你拚命。” 裴辙嗤笑:“这个家就没我说话的份了?早知道让昀祺跟我姓。我现在看宋姨天天‘昀祺、‘昀祺’叫,心里指不定就给改姓‘宋’了,多难听。” 闻措咋舌:“……你失恋失得失心疯了吧。” 裴辙:“……” 两人在外面抽了会烟。 闻措没怎么抽。他待会回家,身上有烟味裴玥肯定要问。猩红烟头在桃树干上擦了擦,一股木质焦味淡淡散开。 “马上就能吃桃子了……”闻措仰头望瞭望:“你还记得炜兴给的桃子吗?酸不拉几了的。遂浒就没好吃的。” 裴辙不说话,片刻问:“清明去了吗?” “去了。” 裴辙点了下头,也掐了烟。烟白细细缕缕地飘出,眨眼被夜风吹散。 “对了,裴玥说何佳今天跟你见面,怎么样?有希望吗?”闻措开始挤眉弄眼。 裴辙插兜往回走,语气难得轻浮:“什么希望?” 闻措皱眉:“姜正河的事……她知道吗?” 裴辙:“没有。不知道最好。” 两人绕住院部走了圈。到处都是灯火通明的。 闻措:“裴玥挺喜欢何佳。” 裴辙白他一眼:“我姐想娶她?” 闻措:“……姐夫觉得你今晚上有点皮。你不会和昀祺一样大吧。” 裴辙笑了声。 闻措也笑:“那你俩说什么了?” 裴辙带着闻措开始爬楼,一边说:“说知道一个人的喜欢和感觉到是两回事。她的意思是我只是知道她喜欢我,但是我没有去感受。” 几秒无人说话。 半晌,闻措:“什么意思?” 裴辙两步一跨,高了几级台阶俯视气喘吁吁的闻措,嫌弃:“你这个体力,我有点担心我姐。” 闻措闻言直接比中指,不客气:“艹。你过来。看姐夫今天不打断你的腿。” 裴辙笑。 “女孩子嘛,心思肯定比我们大老爷们细。” 闻措狗头军师上头:“我跟你姐谈恋爱那会,你姐还问我,怎么才算真的喜欢,我直接懵了。” 裴辙:“你怎么说的。” 闻措打了个响指:“实话说。我说我不明白什么是真的喜欢假的喜欢,我只觉得没有你裴玥,我就难受,干什么都难受——” 裴辙受不了,摆手:“好了。可以了。” 闻措:“……” 到了姜昀祺病房,闻措又检查了遍,临走问裴辙要不要一起走,裴辙说他再待一会。 果篮里堆着好几沓贺卡,五颜六色的。果香在极静谧的夜里氤氲挥散,气味清甜。 姜昀祺睡得沉,眉眼安静乖巧,偶尔药物作用有些不适,眉尖一点点蹙起,嘴巴就不大高兴的样子。 裴辙在一旁坐着,心底很平静。 显示器的声响好像都隔了很远传来。 他很清醒,但思绪却不纷杂。 翻检贺卡纯属为了找事做,看了几张后觉得姜昀祺的同学都很可爱——姜昀祺就不怎么可爱,养来养去,原形毕露:娇气包、爱哭鬼、顺杆爬、狐假虎威…… 算了。 裴辙默默叹气,总归是自己养的,不可爱也可爱。 底下压着几张空白贺卡,一看就是宋姨操心买回来的。只是姜昀祺少爷脾气,能不动手绝不动手,动脑筋写感谢语就更不要想了。 裴辙拿起笔替姜昀祺写感谢语。 写到一半,发现有人盯着自己。 裴辙头也不抬笑:“不会叫人?” 好一会耳边才响起轻轻的一声:“裴哥……”嗓子口含含糊糊,哑哑的,委屈又依赖。 笔尖在卡片纸上停顿,等裴辙回过神来,墨色洇出好大一块,他需要重新写了。 裴辙抬头。 姜昀祺怔怔盯着他瞧,蓝眸雾蒙蒙的,不知道真的醒了还是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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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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