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郡里有许多出生点，这儿是其中最混乱的出生点之一。
楚天天有些怔愣，最混乱的出生点？他出生在南疆，是跟着师父去到冕州的。
南疆祭坛，才是他迄今为止见过的最混乱的地方……
南疆的出生点以祭坛型为多数，即便是最偏远的地方都会设有一两个小型祭坛。
别说论坛上的异域风情他从未见识过，单说那些蛮横的玩家就足够令人头疼了。简直是活生生的南蛮！
“这儿属于天子郡的外城，倒是能见到一些乞丐。往里走，就见不到了。”小皇子如是说。
皇亲贵族们最看不惯这些低贱的乞丐。如果他们贸然进入内城，说不定会丢了性命。
莫子君看得有趣，随手拦下一个赶着围上去的玩家：“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任务？”
被拦下的玩家不耐烦地甩开莫子君的手，转过头就打算开骂！却在看见这张脸时愣了许久……
“我们……任务……啊！就是帮助这些流浪的乞丐！”
磕磕绊绊解释了好一会儿，几人大约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不论用什么办法，只要能帮助到这些乞丐，任务就算达成了。但因着每个人的方法不同，最终的任务奖励也不同。
林梓风耐着性子听完，仍旧有些迷糊：“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小皇子惊讶了片刻，扫了一眼林梓风迷茫的神色，回应道：“的确是这样。”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样简单的道理，偏偏许多人不明白。不只是那些上赶着献出钱财的玩家们，还有这些看似可怜的乞丐。
“这些乞丐最愿意得到的是他人的施舍，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不远意煞费心神地授人以渔了。”
至少，按照小皇子的理解，不该是这样。
若说不愿意做个食嗟来之食的乞丐，难道不应该求取改变吗？机会近在眼前，他们却更乐于接受简单直接的施舍。
清晖真人嗤笑道：“人性本就如此。”
若当年的穷书生听见这句话，大约会感叹一句，砚书的心性还是这样不成熟。
看待事物本该有正反两面，他却只看见了黑暗的一面。经过世事雕琢多年，却仍是少年心性……
杜清仔细瞧了瞧人群中受宠若惊的乞丐们，一时间不知道该从怎样的角度去思考。
“想这么多做什么？”萧寒一把捞过杜清，手上搂了个紧。
褚寻赞同道：“凡事都要想出个所以然来，才是本末倒置。”
莫子君但笑不语。人性什么的，现实中已经看得够多了。如果在游戏里都逃不开这套说辞，的确有些凄惨。
“我……我……我也……”这样认为。楚天天腼腆一笑，安静地站在莫子君身旁。
“既然如此，就直接去皇宫吧。”这些琐事，清晖真人本就不甚在意。
将小皇子送到皇宫，这个隐藏任务便算是了结了。
……
宫门处。
“皇宫岂是尔等闲杂人等能够随便进入的？”说话的守卫腰间佩刀，正没个样儿地靠在宫墙上。看起来……吊儿郎当的？
小皇子不愿直视，这么个人竟然直观地代表了皇家的形象……！
“路君垣……”小皇子有些抗拒地开口。不是别人，正是自家表哥啊……
被唤作路君垣的男人先是一愣，看清小皇子的长相后，直接跳了起来：“旭儿！”
话音才落，路君垣已经熟门熟路地将小皇子抱了起来。面上高兴得像个傻大个！
这模样，倒是和五皇子见到小皇子时如出一辙。
“旭儿！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我们的兄弟情只能下辈子再续了！”
路君垣故作凶狠，在小皇子的脑门上印下两个响亮的啵儿！
待喜悦的情绪缓缓散去，他这才反应过来，周围不只小皇子一人？
路君垣：“……”
对上清晖真人不屑的神色，路君垣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静止了……！传说中的惊为天人也不过如此吧！
再配上这副不染尘埃的模样，活生生的神祗下凡！
“咔嗒”一声，紧绷的弦终于断了。只听他结结巴巴了许久，终于鼓足勇气道：“你……你真好看！”
清晖真人：呵。
闻言，小皇子十分头大！路君垣这人什么都说得过去，就是智力有点儿不足。
见到相貌上乘的人时的表现，倒是和林梓风有些相像……
“是他们护送我回来的。”小皇子不想在宫外磨蹭，直接出声打断了路君垣的思绪。
宫内。
令众人感到惊诧的并不是金碧辉煌的殿堂，而是井然有序的出生点！
从前虽然听小皇子提起过皇宫中的出生点，但没有真正见识过，几人对此还是没有什么概念。
“这个出生点也太可怕了……”林梓风看着面前接受责罚的新手玩家们，心里默默替他们点了个蜡。
路君垣不以为意，解释道：“初来乍到也应该讲规矩，这不过是小惩大诫罢了。正好让他们长长记性。”
皇宫不是其他地方能够比较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身处其他地方，尚可以用天高皇帝远来搪塞，但只要出生在皇宫，就应该讲究皇宫的规矩！
在没有去过其他地方前，小皇子自然地认为，其他十州都像天子郡一样，万事万物井井有条。
但在经历了齐州难民暴动之后，他对天下之势便有了堪称残酷的了解。
朝臣口中的难民暴动，与他的亲身经历，可谓天差地别。
清晖真人素来不喜欢过于有序的东西，冷淡道：“不过是些表象。”表面的乖驯并不能代表什么。
正如家国之事，表面和乐无违，内里就不存在忧患了么？都是假的。
被反驳的路君垣丝毫不恼，反倒很高兴有一个人能这样对他说话！
“这话不错。可无规矩不成方圆，说不定有时候需要的正是这样的表象呢？”路君垣兴奋道。
鸡同鸭讲！清晖真人冷漠地瞥了一眼路君垣，不再说话。
路君垣眨眨眼睛，深觉无辜，不明所以地回望清晖真人。他明明只是照实说话，才说了一句美人就不搭理他了……
“咳咳，闭上你的嘴吧。”小皇子出言制止了路君垣的长篇大论。
……
贵气天成这个词语，大约是专门用来形容面前这个男人的。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高束的黑发更显峻冷，周身气势迫人，令人不敢直视。与小皇子的描述大不相同……
在小皇子眼中，面前这人大约空长了一副天子之姿。
手段阴险狠辣，一点儿也不光明磊落！实在不是一国之君应有的作为！
“父皇。”虽然很不情愿，但这人还是自己的父皇。小皇子上前一步，直直跪了下去。
杜清心情有些复杂。他们大约是整个醉梦天下里，唯有的几个近距离观摩过天子的人。
观摩这个词，好像不怎么恰当……
林梓风见状，不由无措起来，自认为小声问褚寻：“诶？我们要跪吗？大神！”
巧则巧在，这句话一字不漏地落在了帝王的耳朵里。
“你们护送小皇子有功，跪拜就免了吧。”低沉又撩拨。
清晖真人面上神色稍缓，没找个位子坐下，已经是他对这个所谓的天子的最大耐性了！
众人中最显眼，本就是清晖真人。现在他正端着不一脸的不耐，无疑令帝王更加感兴趣。
“你是谁？”双目相对，帝王怔愣片刻，眼中趣味更盛。
这人生得极美，眼神却暗藏敌意，像极了蛰伏的……小野猫……
呵……
对上帝王露骨的打量，清晖真人眉头轻蹙。
“草民俞砚书。”
俞砚书啊……
帝王默念了几遍，随后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江湖之上，青留堪称大派，其中以青留掌门和清晖真人最为出众。
他记得，那人名为俞砚书，表字清晖。
“既然有功，不若在宫中住上一段时间。就赐……清辉阁吧。”话落，帝王已然起身离去。
杜清伸手将闹变扭的小皇子扶了起来，刚才的种种他都看在眼里。
虽说天家无父子，但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给自己儿子难堪不是？可帝王似乎并不在意。
“父皇和本宫的关系向来不好。”小皇子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难掩落寞。
他原以为，这次遇险之后，无论如何父皇也该表现出丝毫的担忧。可惜没有，那人还是从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君王。
甚至能冷静地审视局势，将他当做铲除异己的筹码。他失踪的这段时间，朝廷中可谓遇上了百年少有的大换血。
杜清揉了揉小皇子的脑袋，小白则顺势爬至他的肩上，“丝丝！”
清晖真人看不惯小皇子这副低落的模样，坦言道：“你是皇子，生来高人一等，承担的责任自然不比常人。如果这样就受不了了，不如跟我回青留山做个普通人。”
身处江湖，都不能随时恣意坦然。更别最是无情帝王家了。
小皇子没有应声。沉默片刻后，方才慢慢抬起头，神色坚毅，仿若第二个陈瑾。
“我知道了。”不是本宫，而是我。
一旁的路君垣看得瞠目结舌。
旭儿自小懂事得早，不喜平白给别人添麻烦。可也正因如此，才更显得他一根筋拗到底。有了自己的判断后，他变得愈发独断。
独断这词，说好听些可以是行事果决，说难听些就是专断，不愿接受他人的意见。
路君垣曾不止一次地劝诫过他，可每次都被他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今天，这美人一句话就能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林梓风不适应这样略显趁着的气氛，只能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咳咳……要不我们先去那个清辉阁？”
清辉与清晖同音，听着多少会有一些变扭。方才帝王的眼神极具侵略性，也不知道“赐住清辉阁”有没有什么言外之意……
楚天天附和着：“我……我们……先……”离开这里。
大殿之上气势恢宏，端庄之感油然而生。在这样一个地方若无其事地聊天，楚天天总感觉有那么一丝丝奇怪。
杜清点头，小皇子现在这样子，倒是让他们不忍心留他一个人。
萧寒神色不明，兀自沉思着。清晖真人那段话虽然挑不出错，可这小东西年纪尚幼，合该存有孩童该有的纯真。
清晖真人伸手将小皇子抱了起来，凛冽的眼神扫过路君垣：“带路。”
小皇子：“……”本宫有自己的住处！
第48章
清辉阁位于皇宫的东南角。月色落入阁中， 皎皎如辉。
正是这样一个如画卷般醉人的地方， 此刻正传出奇怪的声响。
每次上线都能看见奇怪的东西的林梓风， 此刻正蜷缩在院里的一角。
默默关注着远处动态的他，心中懊悔万分：“下一次我再也不这么早上线了！也不知道小清他们什么时候能来解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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