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meStone也可以痛的。” 时珣没有说话,只是环抱江未迟的手臂变得用力了,整个人从背后埋在江未迟身上。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其实那个时候麻药刚过,真的很痛。”时珣的声音闷闷的,“迷迷糊糊地,我还想着,如果几年之后和小辅助重新开始联系,就和他说不要生气了,我已经被惩罚过了,然后给他看看那道疤,他肯定顾不上生气了。” 江未迟有点气,又有点好笑,想想时珣那个时候还会想着几年之后安抚自己,又有点窝心,只好抽手胡乱揉揉时珣的头发,“你就知道撒娇有用了。” 时珣动也不动地随便他揉,小声说,“可疼了。” 确实很有用。江未迟觉得心里已经软得一塌糊涂。 第二天是LN和First的比赛,S8的总决赛。 前一晚时珣和江未迟还在他们四个人的小群里聊了几句,和那天赛后握手时一样说了“加油”,今天已经查好了时差,订完闹钟,准备观赛了。 回避对于时珣来说从来不是一个选项,更何况这是这一年最顶级的赛事了,他是不可能不去看的。加油是真心实意的,向往也是如此。 江未迟把温水放在一边,两个人依偎在一起,打开直播。 他们都看得很投入,直到BO5的最后一局,还激动地快喊起来了。 LN赢了。然后他们互相交谈了几句,慢慢沉默地听着解说填补捧杯前的激荡空白。 紧接着就是捧杯了。 时珣看着LN捧起了时隔几年,LPL拿到的第二个S赛冠军奖杯。冲击好像这个时候才到来,强烈到好像有点不真实。 他曾经在现场看到过S6的River与Lighting的NEA捧杯。 那个时候的感觉还清晰可触。他尚且会想着易地置换的一天,想着自己要更努力,想着掌心触碰到冠军奖杯的花纹是什么样的感觉。 沉甸甸的。一定是很沉的,有点硌人,很…… 时珣下意识地转头在一片光影中对江未迟笑笑。 他说,“我挺羡慕的。” 江未迟担心了很久。在这一天、这一刻到来的时候,他怎么才能让时珣不那么难过,不那么痛,又如何去分担时珣的痛苦。他们没有经历过曾经故作不在意时说出的“以后很长很丰富的人生”,对于时珣的职业生命来说,已经是不能更穷途末路的暮年。 这几年来江未迟都在想,他想了那么久,那么多次……可他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时珣只是说的,羡慕。 他的宝贝,他心上至重的红,他赖以汲取水源而不止枯萎的雪,正在无知无觉地笑着掉下眼泪。 眼眶红到将江未迟灼伤而不自知。 他当然羡慕……他当然是该羡慕!可是……可是他怎么能羡慕得如此长久又无望? 从前时珣大概也有过羡慕吧,可是他也能够有信心说下一年。可现在,今年他没有再说了,他说了什么,在赛后采访鞠躬说对不起。他的漂亮崽崽羡慕的东西,大概已经会觉得说出想要得到都是那么荒谬。 他好像真的得不到了。 健康,或者要求再低一点,能够支撑竞技状态的身体。 时间。 …… 未来。 希望变成奢望,奢望变成梦话。 可是啊。 江未迟几乎要把口腔内壁咬穿,满口都是咸腥又甜腻的血气。他靠着这些把呜咽吞下去,让自己站起来。 可是啊。 江未迟慢慢迎着时珣的目光走过去,纵然是灼烧到最后的炭火一样的红,他也宁愿去用手护住,烫得发抖也好,满手燎泡也好。 他不能让光熄灭。 他的时珣,他的ADC,他的爱,他的意义。 为什么会这么难,难到无论说什么或者不说什么都是苍白无用的。 可是啊。 江未迟不能承认时珣的梦想已经是梦话了,他要证明这不是。 千难万难,渺茫无望,他都明白。江未迟浑身痛得僵硬,幻觉一样从心脏的位置涌出凉意,又痛又冷,好像下一秒就要窒息,听到骨骼咯吱作响,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他走到时珣身边,想要温柔地蹲坐下去,不要惊动他的宝贝。可是最终还是不受控制一样,膝盖砸在地毯上。只是现在他没有注意自己的知觉,凑近时珣的脸,吻上了时珣的眼睑。 用掉了能够挤出来的全部温柔。 “我们也可以的,时珣,小珣,不用羡慕。” “你还有我,我可以赢,我们可以赢。” 江未迟抓着时珣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你是我的命。” 他瘦削的胸膛几乎可以看到血脉鼓动,“我不会放开你,你不要放开我,你放开我,我就活不成了。” “时珣,这次换我来说,我们再来一年。” 时珣右手掌心的伤疤贴在江未迟的心脉上,仿佛渐渐生长在一起。 愣了几秒,时珣才慢慢回神,仿佛刚反应过来,自己被江未迟死死搂抱着。他能感受到小辅助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不知道自己的头脑怎么好像停滞了,后知后觉有些内疚。 他的左手回抱住江未迟,在江未迟的背脊上安抚地摸拍着,“对不起,都没……” 江未迟感觉肩膀一沉,时珣的声音断了。 那一瞬间,天地仿佛真空一般寂静无声。 寂静后就是轰鸣,接下来的事情节奏快得像是死亡前的走马灯。他按铃,抱着时珣喊医生,医护冲进来抢救,时珣被推进手术室…… 意识呼啸着灌注回江未迟身体的时候,他已经在手术室外和医生对话,医生示意护士递给他文件板夹。 “It's your call.” 作者有话说: 这章的手稿是19年12月7号写的,反复复发,已经拖了两年了。实在对不起大家的等待。
第93章 玩笑 有时候人会觉得自己经历过的这一切都好像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时珣感觉时间被拉扯着变了形状和质量,将他拖拽其中,屏蔽了光和声,身周仿佛是泥泞沼泽的深处。 时间裹挟着压力灌入口鼻,深深压进肺腑。像是溺水一般,无法出声,也没有办法挣扎。 完全找不到自己的意识,只单纯飘荡在这一片黑暗的虚空之中。 最先出现的是逐渐变得不那么朦胧的声音,然后是微弱的光。知觉最先体察到麻木,继而是水渗透硬纸板一样缓慢出现的痛。 动弹不得,也没有想到要去控制。感受到全部身体之后,时珣才有了一点清明的意识,觉得自己好像深深陷在柔软的沙地之中,沉沉坠着,肺腑胸腔都是空空荡荡的。 他慢慢辨别出江未迟的声音,好像是耳语一般轻。小辅助在和人交谈,时珣感觉到自己的迟钝,能够听见,却不知道他们的对话具体是什么意思。 睁眼也没有力气。 时珣自觉过了许久,其实也不过是十几秒,转而又昏沉过去。 再次醒来是半小时之后,这次药效终于褪去。他挣扎了一会儿,终于慢慢睁开眼睛。 一屋暗灯,证明有人在等他醒来。大概尚且是凌晨,时珣感知到的都是独属于夜晚的安静。 “……迟。”时珣张口,却只能发出最后一个字,还是轻浅的气音。 只是和声音一起到来的,还有江未迟的目光。 几乎在时珣睁眼的瞬间,江未迟就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下便抬头看过来,敏锐得让时珣都有点发愣。 眼圈变得通红只要一秒。掌控全局的江未迟已然变成了红眼睛的小兔子辅助。 “傻子……”时珣无奈地扯动了一下嘴角,用了一点力气发出气音。 江未迟低头,让时珣抬起的手指摸到他的头发,一边掉眼泪,一边又胡乱地点头。 “我叫医生和阿姨来。”江未迟按了床头的呼叫铃,正要起身去叫时珣的妈妈,感觉手指被时珣的左手手指轻轻勾了一下。 他看向刚刚醒过来的时珣,他的宝贝却轻声说,“对不起。” 江未迟一下回到了三天前的那一瞬间。 实在是不能再听这三个字,江未迟俯身吻了时珣的唇,一触及离的片刻,他轻声说,“再也不要和我道歉了。” 时珣想笑一笑,但实在是用光了仅剩的一点点力气,所以没出声,做了个口型,“好。” 医生和护士都来得很快,江未迟退开,和时珣的妈妈站在一旁,看着时珣被包围着。蓦的手心一暖,是他被握住了手,“不怕了。” 江未迟感觉自己的记忆中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刻。 会让他如此沉浸,几乎要掉下眼泪的温暖都来自于面前的两个人。知道他的担忧和害怕,也会给他温柔和安抚,让他能够时不时承担得少些,从自己的人生逃开片刻,知道倒下去会被温柔接住。 江未迟第一次这样清晰地感受到事实的存在,他不会再是那个眷恋卧室里那盏暖黄灯光的自己了,他可以为自己之外的人留下晚灯。 他低着头被拉进怀抱,手臂也试探着环上去,然后顺着力道收紧。 此时的哽咽没有必要遮掩,之前总觉得难以说出口的称呼也变得自然起来。 江未迟轻声说,“谢谢妈妈。” 很快,维生的部分设备撤出了时珣的病房,输液刚好结束,手腕上的留置针也可以拔下来。只是现在还不能开始吃饭,江未迟已经和医院订了早上的流食,现在也可以让时珣稍微活动一下躺得发僵的手脚。
即便有安排按摩,还是自己控制会好很多。刚刚初步确定功能没有受损,还需要更多的观察来诊断术后恢复状况。 补液的效果慢慢显现,时珣感觉自己没有那么虚弱了。和妈妈交流几句,多数时候只是在听。小辅助还是那样听不得别人夸自己,于是和医生在一旁交流,有条不紊,不让任何事情打扰到他。他看过去,却总能得到江未迟的回应,望进那片柔软的目光。 是啊。时珣的头脑到现在也还没有十分清醒。 但是这两个字就像是什么无谓的咏叹调,或者是许多年前经历过战争洗礼的雪地里一声带着空旷回响的叹息。 这样才是他的小迟。他的小辅助总是这样,安静又冷淡,唯有对他一腔淋漓尽致的情意,从来毫无保留。 直到终于又是两个人独处。 时珣躺着看江未迟终于把所有需要和不需要安排整理的事情都妥当处理好,又坐到他旁边来。只是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安静地听着仪器发出微小的声音。 伤口的痛感慢慢浮起,时珣现在对自己的状态还不是很了解,只能感觉到自己哪里可能经过了手术,在痛着,以及右手……整条右臂都被固定着,没办法移动分毫。 看小辅助的样子,大概情况很不好。这样昏迷又醒来还是人生中头一遭,也正是这样,时珣从醒来就甩不脱笼罩的阴云。 “小迟,”时珣不知道自己怎么还能扯出一个不太像样的笑容来,“我是不是不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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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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