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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出路?阮明全会要他们吗?”我话说得难听:“阿清,你比我清楚,阮明全一开始就是冲着你来——” “茉茉,你喜欢无畏传奇这个游戏吗?”他忽然问我,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喜欢。” “会打一辈子吗?” 我一愣。 “或者,我换个问法。如果有一天你玩腻了,或者这个游戏不火了,你准备去做什么呢?去做什么工作?用什么养活自己?” “可答应阮明全,我就不用考虑这些问题了吗?” “至少在你还能打这个游戏的时间里,他给你的报酬足以让你十几年衣食无忧。”他望向我: “所以,你再好好想想。 我们都想想,好好想想。” 彼时我认为没什么好想的。不就是要走战队的路线?不就是要想怎么靠游戏挣钱?按照以前的方式来就好了。去找比赛打,去拿下第一名的奖金,空余时间去做代练,无论如何都能支撑自己的生活。 可忽然有一天,一切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比赛加入了报名筛选的环节,而无论是哪个网吧、哪个主办方都会在这个环节把RE的参赛资格取消,理由千奇百怪,我们尝试申诉,到最后却连申诉的机会都没有;代练工作室的生意日渐惨淡,单主开价越来越低,最后乱码哥的账号也被封禁、连带着整个工作室都被举报下架…… 我们的收入来源几乎腰斩。原本并不算多的500块房租,竟也在某一个账户透支的月底成了压垮我们的重担。 “茉茉,我不想吃蛋炒饭了。” 某一日,何清放下筷子。他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吃了半个月的蛋炒饭,蛋碎零丁,荤腥不见。米也不是新鲜的米,而是我用前几天的回锅又回锅,勉强炒成软乎的剩饭。天气闷热,宽裕时买来的二手老电扇缓缓转,生锈的吱呀声在密闭逼仄的空间里不知疲倦地重复循环…… 北京又入秋了。 “我明天去找新工作。”我说:“这个网吧开的钱太少了,我去二环里找找,说不定每个月能多拿几百块。” 他没说话,默默收了碗筷。收拾好出门,做我们例行的晚间散步。 华灯初上,空气里飘散开小龙虾的香。店主见到我们,热情招呼一句,被我们找借口推掉。手伸进兜里,几张单薄破碎的零钱。看也不用看,五十块都凑不出来。 “去远一点的地方吧。”何清提议:“既然要往二环里走,就先去熟悉熟悉。” 我说好。然后我们坐上公交车。两枚硬币投进箱子,咯楞咯楞。车厢里了挤满人,公交车一摇晃,我们就跟着人群一起晃。像沙丁鱼被扔进罐头,窒息。车窗大开着,宽阔的路上车流不息,唰啦唰啦,带起一阵阵已有凉意的风。 何清看着窗外,不说话。我很想问问他在想什么。但一路上他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直到公交到站,我们刑满释放。 “十二辆。”他忽然开口。 “什么?” “刚才,我见到了十二辆跑车。” “……” “以前我从没注意过。以为它们都是车而已,没什么了不得。但刚刚,我发现这个城市好像不是这样。”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跑车。”他说:“好像人人都可以拥有,很轻松,很容易。” 我想说些什么。我知道我应该说些什么。 但何清的电话又响了。屏幕上显示来电人是“爸”。他看了一眼,没有接,手机丢在裤兜里,不理睬。 “不接么?”我问他,而他沉默。在那几秒钟的时间里,我看到高楼大厦自四面八方向我围堵而来。 铃声刺耳,径自回响。
第19章 吃掉我 北京的秋天开始下雨。虽然很快就干掉,冷却是透在骨子里的。于是何清从家里“偷”来一床被子,每夜每夜拥我入睡。因而我总觉得,有他在,没钱的日子似乎也不是很难熬。 但某一个夜晚,他出逃了。凌晨时分,蹑手蹑脚出门。若非我半夜被冷醒,恐怕我并不会察觉他的离开。 我跟了上去。跑到楼下,看到熟悉的迈凯伦。何清上了副驾,朝着国贸的方向远去。 顾不得什么,我回家抓上所有的零钱打了辆出租。后来才发觉出租的价格又涨了,刚来北京时一段路花了200块,而我现在要到国贸去,轻松被搜刮走150元。 赶到CBD楼下。我上不了阮明全的玻璃直梯,只能等人挤人的客梯。追至安愿门口,只抓住何清的一个影子。他跟阮明全进了包间,声音若即若离: “阮先生,为什么要这样针对RE?” “我是无畏传奇北京市内赛的主办方,难道你认为我没有资格对参赛战队进行筛选?” “那我们的工作室又是怎么回事?” “代练是被官方明令禁止的。你要做我战队的人,我当然不能看着你继续在这条歪路上走到黑。” 何清掏出手机重重拍在桌子上: “所以您在我的手机里装窃听软件,就是为了把我们想走的每条路都堵死,好让我们别无选择?阮先生,您这是犯罪!” 阮明全笑了笑,拿起何清的手机,漫不经心: “犯罪?如果你和我在一样的家庭长大,我想你并不会把这种小把戏上升到犯罪的高度。不过我姑且认为你是在夸我,毕竟你用了这么久才察觉到。我自认为没什么比得过我哥,但在这种事上,我想我胜过他一筹。” “……” “so,你今晚上过来,总不能只是来向我兴师问罪的。是准备向我宣战?还是想开了,找我认输求饶?” 何清没再说话。而后包间的门被关上,我再听不到声音。只能透过磨砂玻璃洞察两人的身影愈来愈近…… 直至,亲密无间。 “你哪儿来的?”服务员突然冒了出来,一脸警惕地看着我:“你要吃饭?” “我不……” “你跟一要饭的还这么客气啊。”前台小哥讥讽地来赶我:“我们这儿不招待乞丐,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我被推走。推到来路的客梯还不算远,一直要到没有灯光的应急楼道,远到看不到安愿的招牌才罢休。 “真是,也不知道保安怎么看门的,什么人都能放进CBD来。”前台骂了一句,兀自离开。我在昏暗的楼道里给何清去一个电话,瞬间被挂断。 再打,就成了关机。 其实如果天冷,站着远比坐着要热乎一些。如果一动不动,很容易就被冻僵。但是站着不一样,呼吸到的冷风没那么快渗透进每一个细胞,所以若是我站着等,就能比坐在台阶上耐冻许多。 我就这么一直等。在楼道里等。狭窄的一方天地,静静站了两个小时。不敢去想阮明全跟何清正在发生什么,又不愿真的抛却脑后,装聋作哑。 我该质问他吗? 我要怎么质问他? 我不知道。 “啧,你丫怎么还没走?”服务生出来倒垃圾,看到徘徊在楼道的我,陡然提高音量。前台也被吸引了目光,想来是为了排解无聊的夜班,准备来我身上找点乐子。 “都说了让你早点滚蛋,你怎——” “你让谁滚?” 那是个沉稳的声音。声线是温柔的,语气却隐含着低沉的怒意。我还没来得及看来人是谁,就见那两人恭恭敬敬,道一句: “老板。” 我回过头去,看到一双狭长凌厉的眼。下意识闪躲,偏他看向我时,又变得绵软柔和。 “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们仗势欺人,别怪安愿不留你们。” 两人落荒而逃,电梯都不敢坐,从应急通道跑走了。我手足无措,他却脱下西装外套,轻轻披在我身上。 “北京晚上冷。出门的话,要多穿。” 一股淡淡的冷香扑上鼻间。安全出口的绿色灯光下,我看到肩膀上的金丝缎面。 “谢谢您,我不冷,衣服还是还——” “下次。”他笑着拒绝了我的拒绝:“下次见面,你再还给我。” “下次?” “嗯,会有下次的。” 然后他就走了。走进安愿的店里,隐在深黑的招牌之后。我想去追,却在衣兜里摸出一张名片。同样的硬质卡纸,同样的金箔流光,我看到上面简简单单的一行字: 阮氏贸易董事长,阮明安。 何清出来的时候是早上六点。醉醺醺的,跟着阮明全进了那玻璃直梯。而客梯还没开始运行,我只能走楼梯追赶。 36层顶楼。如果拼尽全力去跑,也不过七八分钟。又是一辆的士,追着那辆迈凯伦,一路回到家。 我不愿再回想那日何清与阮明全如何在楼下“绵绵不舍”,只记得那日我害怕被他发现,做贼一般从后门溜回了家。五分钟后,门被打开,何清倒在床上,浓烈的酒味扑了我一身。 “茉茉……” 他来抱我,被我推开。以为是我在做梦,不死心般又来尝试,又被我甩开。 然后他放弃了。转过身去,不再与我亲近。而我却藏不下去,坐起来,质问他: “你去哪了。” 他被我吓了一跳。 “你没睡么?” “我说,你去哪了。” 他愣了愣,很快又笑起来,从枕头下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我要到了预支的工资,里头有两万块。虽然不多,应该也够咱们RE五个人——” “我再问一遍。何清,你去哪儿了。” 他看着我,目光呆滞。直到闻到我身上的冷气,才终于意识到我和他一样出了门。 “茉茉,你跟踪我?” “我跟踪你?你半夜一声不吭出门去,我不该跟着出去看看吗?电话不接,手机关机,我不该跟踪你吗?” “你!” “你跟阮明全做了什么。” 他偏过头去:“没做什么。” 可我分明看到他脖子上的吻痕。 “你自己低头看看,”我揪着他的领子:“这叫没做什么?” “我又不是自愿的。” “但你就是做了!何清,这种事情不是只能跟喜欢的人做吗?你就这么让阮明全碰你?那个工作人员怎么说的你都忘了吗?才二十出头就祸害多少女孩子,你让他碰你,你不觉得恶心吗!” “那他妈的我又能怎么办?!”他把信封甩在我胸口:“RE没比赛打了!工作室被人举报了!房租都交不起,饭都要吃不上了!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我不去找他我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 “造成这一切的人是我吗何清?是我在你的手机里装窃听器吗?是我故意卡RE的比赛资格不让RE上场吗?是我举报的工作室吗?是……” “不是你!不是他妈的你!但他妈的阮明全就是能这么干!他就是能把我们逼死!谁让他有钱有势?谁让他是赛事主办方?他动动手指就能把咱俩捏死!我想这样吗?我不恶心吗?可我有什么办法?他妈的,弱肉强食就是这个社会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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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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