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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那多久了?”我问前台。 “一晚上了吧?昨天傍晚就来了,一直坐到现在。” 我不免觉得好笑。当作没看见直接离开,他却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就快步跑来,讨饶一般,小心翼翼地拉起我的手,叫我: “茉茉。” 我甩开。 “别这么叫我,我恶心。” “你……”他欲言又止,来攀我的衣摆:“你还好吗?阮明安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现在来问不觉得有点晚吗?还是说你就是想我把床上那些事讲给你听?” “我——” 我没再理他,径自回了出租屋。把他的东西全扔出去,想着眼不见心不烦。却又在出门的时候碰到他,像是打定主意要跟着我,怎么都甩不掉。 “茉——”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言语间的委屈都要溢出来:“你别扔掉我的东西好不好。” “不扔留着过年?” “可我们没有分手。” “你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说不出这种话。我们没分手,所以你把我送去给阮明安陪睡。我们没分手,所以你把咱们过去的事都讲给阮明全听,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侮辱我娘。我们没分手,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卖惨,要所有人都认为是你救了我、你对我有恩——何清,你是不是觉得就是因为我们没分手,所以我有义务容忍你对我做的一切?” “我不是……” “那你是?”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白日惊雷。他下意识地闭上眼,我却像是一瞬被谁点得神思清明。 “你来找我,是因为阮明安手里有你抹黑张景恒的证据吧。” 他愣住了。我知道我说对了。 “果然。”我笑起来:“我说你怎么昨天连话都不为我说一句,却又要在酒店等我一晚上,原来是觉得我手里有你的把柄。” “茉茉,你别把那些东西公开可以吗?我好不容易才成了RE的首席AD,好不容易才有了名声接了广告,好不容易才要混出点名堂,你别……” 我看着他,看他乞求一般望着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阮明安给我的“证据”是多宝贵的东西:不过一些图、一些字,放在几张纸上就能让一个背叛者对着我求饶。他的前程捏在我手里,他的未来毫不夸张,由我说了算。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公开,你做什么都可以吗?” “我做什么都……” “那你跪下。跪下求我。” 他僵在原地,难以置信。我想这大概就到此为止,毕竟他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这种条件一开口,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做—— 但他跪了。跪在老筒子楼冰凉老旧的水泥地上。砰的一声,那么重、那么响,好像膝盖都要被狠狠撞碎。 “陈茉,我求你。求你别把那些东西公开。” “求你,别毁掉我的未来。” 又是一道雷。噼啪划破天空,携来汹汹的雨水。楼外霎时涌进避雨的人,水渍拖曳,连同打量的目光一同落在他身上。 而他不动摇。就那么直直地跪在我面前。凌乱的发垂在额前,一双眼里光影闪烁,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分不清是爱还是恨。 “你还要在外头鬼混多久?课也不去上,你们辅导员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 “打什么比赛?你真以为玩玩游戏拿几个小钱就能过一辈子?你老老实实给老子回去上学!” “老子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去打游戏的!要是混不出名堂,你在北京就是个废物,以后出去别说你是我儿子!” “那你们离婚之后我跟谁?” “妈,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明天我就18岁了。今天是我17岁的最后一天。” 那个他在门外接电话的夜晚浮上我脑海。那时他多大17岁。18岁。如今他多大?19岁。20岁。 那夜我做了什么?拉开门,将他推进狭窄的床,吻他、抱他、把完全的自己都献给他。现在我做了什么?用几张纸的证据威胁他,要他跪在我面前,求我保住他的未来…… 分明没有过去多久,我却觉得似有一生那么长。 “小莫尼?你还好吗?” “不要直接用开水洗哦。要用冷水兑。红色的壶里是开水,蓝色的是烧开晾凉的冷水。” “不能这么说,莫尼是个好孩子的。” “藏光虫?这名字取得好。把光藏起来,那怪不得亮呢。它真的不会咬人对吧?” “好漂亮。” “到时候,我给你一个礼物。” “不说这些,这不是快过火把节了嘛,我带了点猪肉给你们。刚好前段时间去了趟县城,带了点药回来,大姐你收着。” “大姐你好厉害啊,这么厚的猪肉,在你手里就跟纸似的,又脆又好切,我刚刚站在门口看了好久呢。” “阿呷,快跑!” “你看,就差三公分,我却没有死,说明什么?说明你和我是命中注定呀。” “我以为他们很爱我,结果到头来,关心我的人,好像也只有你一个。” 楼外雷声不间断,雨亦淋淋不止。分明教人狼狈恼怒,我却听闻一阵清脆的银铃声。听火把节前山谷回响、群人围唱;听秋日明媚,谁人踏着欢快的脚步敲响我的门,拉我进城去;听娘用小刀嚓嚓切开猪肉,又急匆匆怀抱着嫁妆盒子出门来,将一支簪子赠予谁,木梳轻轻梳过谁如瀑的长发…… 欧阳老师如今在哪呢?那支银簪她带走了吗?山里的孩子都知道感恩,会不会有谁的母亲也像娘一样,在某个静谧的日子里赠她礼物、为她盘发呢?她那么记挂山里的孩子,又知不知道她那个意气风发的何清在没有她的日子里,被何老师规训成了什么样子呢? 娘说人要知道感恩。受了谁的帮助就要记谁的好,一定要给人回报。所以她把最宝贝的银簪送给欧阳老师,所以她拼了命也要挡下那一刀,用她自己的命换何清活着。 可如今的我又在做什么呢?口口声声说着爱他,却要他跪在我面前,而我冷眼旁观着他的哀求。 “睁开眼就看见天了,风儿云儿都升起了,格桑花儿开了又红了,蝴蝶泉边姑娘又笑了。” “秋日百花开,花开得艳丽,牡丹花最好看;这片净土里,这么多的男孩子。心里面的人,我最中意你……” “你不许给别人打辅助。你只能做我的辅助。” “我们也去打职业。我们也去拿冠军。我喜欢你,所以我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战胜所有的对手,想和你赢下所有的比赛,想和你拿下所有的第一。” “更想从此以后,我的每一场胜利……” “阮明安,你那里有证据的备份对吧?我要你全部销毁。” “代价?无所谓。只要你同意销毁,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对,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第25章 悄悄话 阮明安要我让何清身败名裂。这是他的本意。所以如果我选择顺从,那么他给出的代价只是一杯普通的巧克力奶茶。但假设我做出了相悖的选择,那么他找我讨要的就不止是一杯奶茶,而是: “来酒店。今晚我要看到你。” 可能也就是那一刻吧,我很快就明白过来。阮明安不是一个会给我选择的人。所有看似抛在我面前的选项,除了他想要的那一个,其余的,都只会把我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夜晚太屈辱。过程难熬,时间便也漫长。我很难相信白日里还“痛恨”着的何清竟在那时成为了我唯一的心理安慰,毕竟关上灯、蒙上眼,哪怕阮明安与我肌肤相亲,我也可以自我蒙骗。骗自己眼前的人是何清,我做这些是为了不辜负欧阳老师的恩情、是为了娘说的报答,好像把那些曾经说过的话做到,我与何清之间的誓言就仍旧当真—— 谁叫我曾打定主意奉献全部的自己。 谁叫我亲口说过爱他。 那之后,我与何清的关系开始变得畸形。我们谁也没有提分手,却理所当然地回不到从前。我们仍会牵手、拥抱,会在夜晚相拥而眠,可彼此之间永远隔着一道微妙的距离。再也没有亲密相连的十指紧扣,再也没有毫无保留的深刻拥抱,就连窄窄小小的被子,中间都裂开一道不深不浅的缝隙。风从门外漏进来,轻而易举就能将其贯穿。 那一年,北京的冬天格外冷。 我们试图修补这道裂痕。或是我,或是他。某个夜晚,谁向谁索求一份温存,我却在他吻至我耳后时,突兀地想起了他悄然离家的那个夜晚。 那天,阮明全也在他的身上留下了痕迹。 “阿清。” “嗯?” “你和阮明全睡觉的时候,也会这样吻他吗?” 轻飘飘一句话,兴致全无。好像一道本就不浓烈的火遭遇大雨,一瞬熄灭,无影无踪。 “去哪。”他问我。我已成了阮明安的玩伴,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并不相信阮明安真的会销毁那些证据。所谓“销毁”,也不过是他心情好,暂时不予公开。我既然选择了要保全何清,那便要在这条路上一走到黑。 “阮明安那。” “他又叫你?” “嗯。”我笑:“怎么,要拦我吗?” 其实那一刻,我是希望他拦住我的。没人希望和别人共享自己的伴侣,我不希望,他亦如此。我多想他把我抢回来,或者干脆把阮明安揍一顿,和阮家撕破脸,离开RE,带着我远走高飞。我想他也曾幻想过这样的画面,幻想做我的英雄,可现实里我等来的,不过是他一次次的欲言又止、一次次的似是而非。 “注意安全。别太过火。”他如是叮嘱。我不免失落,却又别无他法,只能把这句叮嘱视为他无能的表现,再回以一句: “别光顾着说我,你和阮明全也一样。至少让他收敛点,别每次都带个吻痕回来恶心我。” 每每此时,他就会开始恼怒。他可以对我展现出看似体贴的关怀,却不允许我将他和阮明全的事提到台面上来说。那时我还不知道怎么形容他的这种无理,后来才学到一个词:双标。就像分明是他亲手把我送给阮明安,到头来还不允许我抱怨几句、刺他几句,好像这样就伤了他的自尊心似的。 再然后,我们之间开始变得剑拔弩张。自尊心总被人伤害,脾气再好的人也会开始反击。他仗着阮明全的关系分到了RE的股份,队内地位越来越高。阮明全甚至找了专业的营销团队给他包装了时下流行的人设,要他出席各种综艺、接各种代言,人气水涨船高,仅一年不到,就成了国内有名的电竞红人。 可资本运作一番,背后又怎能不留人把柄。他在队内搞一言堂,要所有人围绕他打。每一场比赛的队内语音都是一片静默,每一份语音却又被阮明全封存,再在几日后成为阮明安要挟我的筹码。人前他光彩夺目,人后,我却成了部分人口中和阮明安不清不楚的“RE辅助”。若不是常居排位榜首的实力尚能为我遮掩,恐怕阮明全早不知买了多少通稿,要说我是以色侍人的关系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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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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