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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开关。水倒进干净的玻璃壶，屏上的温度和电脑的呼吸灯一同闪烁。桌上很干净，除了电脑和外设就是几本书。 “《金融市场与金融机构》《投资学》……你还看这些么？” 他顿了顿：“就是一些专业教材。这不是还有几个月就期末了吗，就当提前看书复习了。” 然后着急地把它们收走。书一拿开，就露出压在下面的拆了包装的苹果糖。小小的一颗，清透的彩纸反射着键盘的灯光，Destiny的英文字母若隐若现。 “水放好啦！”他试了出来，甩甩手上的水滴，把毛巾递给我：“快去吧，再冻一会儿真该感冒了。沐浴露和洗发水应该都还有，如果需要什么你就叫我！我给你拿！” 关上门。水的确已经热了，镜子上都起了一层薄雾。窗户内侧有许多雨滴，想来是他刚刚关上了窗。 “真细心啊。”我想。从前跟何清在一起的时候都用公共浴室，下雨了也只能一边吹着冷风一边洗。到了阮明安那，浴室从来都是在酒店。密闭、隐私，再未见过会漏风的窗。 因而当下，竟让我萌生出些许的恍惚。连带着用他的洗发水都小心翼翼，生怕破坏了这份难得的安宁。 再出来的时候，他坐在电脑边。手里拿着吹风机，旁边摆了个空凳子。屏幕停留在游戏的大厅界面，但他什么也没做。 就像是在等我。 “叶枫烨。” “啊！”他回过神，眨了眨眼：“你洗完啦！快来这儿吹吹头发！” 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想找他拿吹风机，他却先一步打开，自顾自地吹起了我的头发。 “……我自己来就好。” “没事儿。我这个吹风机很老了，不太好用，得把握好那种微妙的距离，不然要被烫。” “怎么不找后勤部申请一个？RE也不至于一个吹风机都不给你配。” “嫌麻烦嘛，况且我也一直没什么成绩，老找他们要东西他们还觉得我事多，算啦。” 我没说话。任他撩拨我的头发，将那些缠绕的结一点点理顺。 “你的头发好软。”他说：“还很细。你平时要多吃点有营养的，不然头发会断。” 他摊开手掌。一些断掉的头发在他掌心，光下泛着干枯的棕褐。 “我觉得我吃得还不错。” “比如？” “比如均价四十的煲汤外卖。” “你——外卖多没营养，还不一定干净。” “偶尔也会出门去吃的。” “那也不行。要不这样，以后我带你吃。我知道很多干净又卫生的店，而且还很好吃！” “辣吗？” “辣！保证合你胃口！” “看不出来你也喜欢吃辣。” “放点辣椒才香嘛。”他关掉吹风机：“好啦，就这样吧。也不好吹太干，伤头发。” “嗯。谢谢。” “谢什么。”他笑着。起身去放吹风机，又在我这折回来，捏捏我的胳膊：“冷不冷？” “不冷，还好。” 然后他握了握我的手。 “还说不冷，手都是凉的。”他从衣架上拿下他的队服，盖在我身前，又给我掖好已经穿在身上的外套领口：“等我一下，我给你拿个毯子。” “不用——” “不许跟我客气。”他堵回我的话：“你要是把我当朋友就不许跟我客气，不然我会生气的。” “……”该说他直爽吗？ 算了，兴许他对所有人都这样。如果是他二队的队友淋了雨，我相信他也会这样做。 我窝在椅子里。他不知什么时候绕出来，轻轻把毯子铺在我的腿上。 从背后靠近我。 而我并不提防。毯子盖着他的队服，他的队服又包裹着他的外套，携来淡淡的苹果香…… 其实我始终觉得，盖衣服是一件比披更亲近的事。宽大的衣摆罩住自己，手也可以反伸进对方的衣袖。 就像在和对方迎面拥抱。 “茉哥？” “嗯……啊？”我甩甩脑袋。低下头，生怕被他发觉我算不上坦荡的心思。 “要打rank吗？” “现在吗？”训练室的确有两台电脑。 “嗯。” “……算了。” “也是，你今天应该打了很久，好好休息吧。” “我可以看你打。” 他一愣。 “不、不进屋休息吗？” “看你打一会儿我再回去。” “不不不，我不是在赶你走，我就是……” 很着急的辩解，先我一步想到了我完全不会想的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打吧，我看你打。” “但是你会不会累？” “不会。”我笑了笑：“实在不行，你就当陪我一会儿吧。” 就像上次一样吧。就一会儿。 一会儿，就好。
第41章 Stay-留 无言。游戏进入匹配队列，时长在屏幕侧边跳动，1秒、2秒、3秒。 “茉哥，你要不要喝点什么？”是叶枫烨率先开口打破这种沉默：“咖啡、茶、巧克力……实在不行我这也有点酒，如果你想喝的话。” “喝水就好。” “是不喜欢吗？” “算是吧，不是很能喝得惯。” “好，我记住了。”他笑起来，热水倒进马克杯里。套上杯套递给我，热气扑了我满脸。 “匹配成功。”游戏音响起。进入BP界面，他熟练地切到AD英雄池。像是一种肌肉记忆，他的鼠标停留在靠后的几个英雄里轮换。那儿是走A流英雄的聚集地，大多无人问津，在过去的几年里被玩家们戏称为版本弃子。 “你看了新的版本改动公告吗？”我问他：“走A流加强，位置生态也大改了。” “我还没看，今天出的公告吗？” “嗯，就这两天。” “哦哦。我这两天有点事，没太关注。”他扯过一个话题：“不过走A流加强了是好事，利好软辅，茉哥你的发挥空间更大。” “……也没有。” “怎么没有，你的软辅可是中国赛区独一档，是我认为最强的！” “你这么说，让你的前搭档陆聆听见了可不好。” “当着他的面儿我也这么说呀，谁还没个自己的偶像啦。” 我笑了笑。倒不是因为自己是被夸奖的对象，更多的，还是因为这种久违的、独属于少年的直白。 “上次你和我说的新辅助，你们选的怎么样了？”我问：“夏季赛要开始了，很多次级联赛应该也在安排。如果要选新的辅助可得抓紧，不然磨合的时间就太短了。” “嗯……最近没什么时间选吧。其他人要么在忙转会，要么就是在运营自己的社交账号涨粉。感觉大部分人都想着找出路，所以这事儿就搁置了。大家伙没兴致，我急也没用。干脆丢给管理层决策，反正总有人来的。” 他说得轻松。言谈之间锁下寒雨之箭，一个最考验走A基本功的上古英雄。 “在这场雨中，将你的灵魂供奉于我吧。” 空灵的英雄语音。整个界面都跟着变蓝，屏幕上雨幕淅淅。 啪嗒。一阵冷风吹进屋里，雨滴溜进电脑背后的窗。 “我去关窗——” “不用，我去吧。”我指了指他的屏幕：“游戏开了，你专心打就好。” “那谢谢茉哥～” 我站起身，探出身子去把窗子拉回来。恰逢一阵风，带着雨滴打上我的脸，携来潮湿的土腥气。 哗啦。 【你很喜欢下雨的味道么？鼻子一动一动的，像小兔子。】 【听人说城东新开了家花店，顺路就去了。也不是想做什么，只是想给你买点礼物。】 【话是这么说，但我确实也没怎么看比赛，毕竟都在看你。】 【人是永远有所要求的动物。一旦要求不能被满足，结局就只有分开。】 【如果我也变成这样……】 窗闩拉紧。钢制的细网格阻断开阔的视野，远处的车灯又变成一片模糊的彩灯。 捷豹，是跑车吗？ 应该不是吧。没有迈凯伦那么张扬，是扔进车流里都找不出来的存在。就算现在它停在楼下闪灯，我都不一定能辨认得出来。 阮明安在车里吗？虽然他总穿着西装，但我知道它其实很薄。淋了雨就会黏在皮肤上，湿答答的，怎么都不舒服。 所以，他在淋雨吗？ “啊，真是的。”我低骂一句，轻轻给了自己一巴掌。声音不大不小，却引来叶枫烨的目光。 “怎么了茉哥？” 我摇摇头，抱着毯子窝回凳子里。下巴枕在膝盖上，看叶枫烨五彩缤纷的电脑屏幕。 走位。躲过对面的控制技能。 塔刀。技能和平A轮换，完美的节奏补到完美的刀。 消耗。600码的射程拉扯对面的高爆发英雄。不过50码的射程差距，对面却一下都碰不到他。 真是赏心悦目的操作。 但为什么我的思绪却不听使唤，擅自为那个雨里的人烦忧？ “茉哥。” “……嗯？” 回城动画结束，寒雨之箭回到泉水。他的食指却轻轻蜷缩，蹭上我的脸。 于是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在哭。 “如果你愿意对我说，我会听。”他说：“保证不告诉别人。” 我看向他。一双诚挚的眼在我的视野里逐渐模糊。泪水迫使着我低下头去，无论如何不敢与他对视。 “有时候……” 些许哽咽。话在嘴边囫囵了三道，才终于稳稳当当说出口： “有时候，我真觉得我自己挺贱的。” 他顿了顿。 “因为阮明安？”他问。买下装备出门，游戏里传来其它路的击杀通报。 “其实观众骂得挺对的。你看，明明我很讨厌他，刚刚却还是会担心他是不是在淋雨，除了贱应该也不会有别的原因了。还是说人有了身体接触就会这样？分明想方设法地想躲开他，却还是……” 忽地，叶枫烨凑过来。猛地凑到我面前，那双方才模糊的眼陡然变得澄澈，坦坦荡荡闯进我眼中。 捧着的热水杯险些晃洒。咫尺之距，他的睫毛卷起微小的风。 “你……” “果然。”他又挪开：“有了身体接触是会这样。忍不住去想、去挂念，这很正常。” “你知道我和阮明安不是这种接触……” “我知道。” “……” 我握紧手里的杯子。嘴唇干渴，却怎么都无法饮下其中的水。生怕不再干净的自己僭越，弄脏了他纯洁的杯沿。 “你不介意吗？”我问他。小心翼翼地等着他肯定的答案，又在得到回答之前就提前把头埋在土里，以抵御那阵足以灭顶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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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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