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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说:“不太会用烤箱,火候出错了。” “没事啊,我觉得很好吃!”他在一旁吃得津津有味。圆圆的饼咬掉一口,玫瑰酱被他大快朵颐。一些松露屑掉到盘子里,他夹起来,悉数吞吃入腹。 然后他皱了皱眉。很微小的动作,以为能逃过我的眼睛。 于是我想,也许他并不是真的觉得好吃。至少松露,对他而言下咽并不算轻松。 “不用勉强自己。”我握紧了筷子,筷尖不自觉地压上饼芯,把里头的松露碾碎:“不好吃就别吃了,没必要为了哄我开心说这些假话。” 就像何清的父亲一样。他不喜欢,他瞧不起我,所以他从不掩饰。直白地将我的感谢说成对何清图谋的加害,毫不留情地将我奉上的烤饼踩碎。这些我早都经历过一遍,所以我不介意叶子再来一遍。 我不介意。 “我没说假话。”他拿起一旁的玻璃杯,倒上一杯温水:“我只是被噎着了。” “……” “真的,真的特别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种味道的烤饼。” “你觉得好吃在哪。”我问:“面?玫瑰酱?还是松露?” “都好吃。” “应该是松露吧。面只是普通的面,玫瑰酱也是现成的玫瑰酱。除了松露之外,这跟普通的玫瑰饼也没有什么区别。可能你只是觉得松露很贵,因为它贵,所以很难说它不好吃。” “不……” “但其实松露一点儿也不好吃。在我眼里,它也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它只是长在山里的菌子,一样要从土里挖出来,没什么金贵的。”我把松露一点点挑出来,丢到盘子边——就像每次被迫陪着阮明安在安愿吃松露时一样:“就这么一些,在这里就能卖出几十几百的价格。但商贩从我们手里收,给我们的钱连一半都不到。” “茉哥……” “不过其实我也能理解松露为什么能卖得这么贵。”我捻起一小块,悬高,让它从我手中自由下落到盘子里。很小的一块,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脆响:“它的密度很高,指头一点大,砸人却很疼。尤其是一箩筐一箩筐砸的时候,会感觉经历了一场沙尘暴。只是不是北京的这种沙尘,是石块而已。” 就像那时候的娘。爹要揍娘,却找不到趁手的东西。气急之下,我采回来放在墙角的松露就成了武器。一箩筐一箩筐地砸向娘,原本的菌香带上娘的血迹,甜蜜又血腥。 “还有一个秘密。”没来由地,我突然想到同村人曾经教过我的:“品相好的叫松露,但还有一种东西和松露长得很像,当地人叫它块菌或者无娘果。也是松露的一种吧,但味道和香气都要差一点。可以把块菌掺到松露里,二道贩子看不出来,这样就可以多赚一些。我觉得有理,就也学着这么干。结果被娘发现了,挨了一顿打。她说做人要实在,如果没有商贩来收,这些东西再金贵,凭我们自己也卖不出去。是那些贩子给了我们钱,我们要懂感恩。” 是吧。感恩。感恩这个词的分量有多重?重到她可以把自己嫁妆里的银簪送给欧阳老师,重到她可以为了仅有几面之缘的何清挡下那一刀;重到我可以为了何清付出自己所有的一切,哪怕被出卖、被背叛,都还愿意为了他的前途俯身铺路—— 筷子戳得更深。贯穿一个饼,松露被碾碎成渣。 “茉哥。” “嗯?” 他看着我,眼中水光盈盈。抽出一张纸,凑近我,为我擦去不知什么时候落下的眼泪。 我在哭吗? 可我完全没有感觉。身体和心完全割离,身体难过身体的,心却如一方死井,平淡无波。 “你烤的饼很香,很好吃,是我长这么大吃过最独特、最难得的东西。所以我刚才的夸奖都是真的,我没有在骗你,是真的觉得你的手艺很厉害,很珍贵。只是我不太能吃出松露的品质。你说这些松露品相不好,那我就也觉得不好吧。毕竟这里是北京,就算运输再快,从云南运过来,怎么也不会有当地那么新鲜的。” “但我想,这应该不是松露的错。松露只管自己的生长,并不会预料到自己会和块菌混在一起,会被掺杂着一同卖到多远的地方。错的是不诚实的卖家、不良善的二道贩子、不妥善的运输物流。就像错的并不是你。不诚实的人不是你,伤害阿姨的人不是你,背叛爱人的人不是你——” “茉哥,别把别人的过错推给自己。从头到尾,错的人都不是你。” 唰,盘子被挪走。面目全非的饼到了他那边,而他交还给我的是一块崭新的饼。圆润、完好,玫瑰和松露都藏在芯里,等待着我切开它,善待它。 “茉哥,你不是说这次的松露品相不好吗?”他拿起筷子,把我碾碎的那些松露捋到盘边:“如果你决定要回家,就顺便帮我带一些品相好的回来吧,我在北京呆了这么久都还没吃过真正好吃的松露是什么味道呢。” 我看向他。 “如果我不回来呢?” “嗯……” “……” “我不知道。” “但,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会回来。” “为什么?” “不知道,因为我好像也没有什么身份或者理由一定要你回来。” “……” “只是,如果一定要有一个理由的话……” 他望向我。光下,他的眼清澈透亮。 “我需要你。”他说:“我想,我需要你。不是要你一定为我做些什么,就只是需要。想每天都看到你,每天都能听到你的声音,每天都和你在一起。” “所以茉哥,你会回来的,对吗?” 暖灯不语,兀自缱绻。水影摇晃, 我看到自己落在他瞳孔正中央。
第55章 扭过头来抹灭我 最后我还是退掉了车票。没有选择回家,却固执地要给自己的停留找一个理由。骗自己说是因为那个盼望了许久的烤箱,实际上只是害怕再看到叶子挽留我的模样。 我悄悄看了他一眼。他在厨房,正洗碗洗得认真,似乎并不知道我退掉了车票。不看着我的时候,他并不像平日那般笑意盈盈。年轻的侧脸蒙上一层若有似无的郁意,像是一层薄纱。 “叶子。” “哎!” “我把票退了。” “真的?!太好啦——” 转过来,薄纱便消散了。好像从未存在过,而只是我的幻觉。 “茉哥!” “怎么了?” “没事,就叫叫你!” “……” “嘿嘿。” 难得的安宁。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无底线的索求,没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与欲望。只是听着缓缓的水流声,穿过屋门静静地看着他……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一个念头忽地闪现。 “贪心。”我想。 一阵铃声打破了这份安宁。RE的管理层给我来了一个电话,没接起来,就感觉他来者不善。 “陈茉,提醒你一下,你这个月的直播任务还没完成哈。” “哦。” “哦?”那头冷笑了一声。但他也没说什么,干脆利落地挂掉了电话。 “怎么了?”叶子从厨房冒出头来:“谁的电话?” “管理层,催我上直播。” “真够压榨的,比赛才打完多久,都不让你休息的吗?” 我没说话。阮明安从不让我休息,美其名曰RE唯一的首发辅助,实际上,还不只是想让我被捆在他身边,无处可去。 “那茉哥,你要回训练室那边吗?” “明天吧。” “哦哦,好!明天我跟你一块回去!” “……你可以不用回去。”毕竟他的直播任务完全在正常人的范围内,远比不上阮明安给我的变态。 “说好了每天都要见到你的。” “什么时候说好的?” “不就在刚刚嘛。” 反应了一会儿。思绪绕过一圈,才理解这家伙的思维方式。我不走,等于答应了他那个所谓的“需要我”的理由。 “……我只是暂时不走,哪儿跟你说好了。” “嘛,那你就当满足我的愿望吧~”他擦干净手:“对了茉哥,我刚搬过来,电脑刚装好,还没来得及调试。管理层那边让我露脸直播,我还不太会调摄像头,你可以帮我看一下吗?” “你以前都不露脸吗?” 想了想好像是的,很多次点进他的直播间都只有游戏的画面。 “嗯,不太想露脸,麻烦。” “你长得很好看,如果早点露脸的话曝光度会比现在高很多。” “那你说他们是来看我打游戏,还是来看我的脸呢?” “……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他臭屁起来:“我不喜欢以貌取人,那些没见过我长什么样还愿意喜欢我的粉丝才是真粉丝。再说电竞又不看脸,到时候整成饭圈,多乌烟瘴气。” 也对。我想。难得有年轻人这么能想得开。 “何清要是有你一半的觉悟就好了。” “什么?” “没什么。”我带过这个话题,为他调试起设备:“你先坐下,我给你调一下高度。” “也不用专门为我,按你的习惯来就好。我觉得茉哥你的摄像头角度就挺好的,不远不近,合适。” “按我的吗?其实你长得这么好看,摄像头拉近一点会更——” “不要再说我长得好看啦!你再夸我我真要飘了。” 无奈。坐进他的电竞椅,按自己的习惯调试起摄像头。打开直播后台想看一下效果,下意识登上自己的账号,后台弹出一条消息: “直播助手提醒您:距离本月直播任务完成还有110小时。按照您的直播日程设置,建议今日直播2小时。” “110小时?可这个月还有七天就结束了,这么算茉哥你一天要直播……” “15个小时。但前几天耽搁了,如果不是后面几天加班,应该就要今天补了。” “唔……你想加班吗?” “显然不想。”一想到阮明安随时都可以进我的训练室我就觉得恶心,巴不得离他远点,最好不回基地才好:“你介意借我用一下你的电脑吗?把这两小时播完。” “……现在吗?” “嗯。” “没完成直播任务会怎么样?” “扣钱。”我叹口气:“不管怎么样,没必要跟钱过不去。而且阮——RE跟我签的合同很苛刻,如果直播任务没完成,难保解约的时候他们用这个借口找我要违约金。” “你的违约金是……” “五百万。” 他安静了。像是被这个数额震撼到,久久没说话。那种郁意又浮上他的面庞,光影之中,夹杂些许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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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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