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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闭训练啊……” 那应该是连手机都没有的训练模式。防止泄密、防止假赛…… 总之，没法与外界沟通。 我叹了口气，关掉直播。任夜10带我从国贸坐向什刹海，行过张自忠路，停在南锣鼓巷。 北京是个没有夜晚的城市。许多地方从外头看去黑黢黢一片，实际内里仍是灯火通明。凌晨时分，巷子里热闹不已。不是行人，而是方才下工打扫店面的员工。走进去，能看到中央戏剧学院的后墙。一栋楼还亮着暖黄的灯，不知是教学楼还是排练室，那些高高的柱子支撑起我从未敢踏足的艺术殿堂。 雨朦朦胧胧。我慢慢走，从南锣鼓巷的另一头穿出。拐角一家酒吧亮起招牌，“几何”两个字在我脚下流出投影。 我抬起头。对街的胡同门紧闭着，门口挂一串碎灯，光线斑斑点点…… 很像是一束小小的仙女棒。 【小时候我也会在胡同口放炮。那时候人很多，每年过年家家户户都把红鞭炮摊在地上。长长的炮，长长的引线。大人点火，我就在旁边捂着耳朵看。】 然而对街无人。没有鞭炮，没有引线，没有曾经也许站在过这里的那个“小孩”。 【后来烟花被禁了，过年没人放烟花了。我觉得没意思，就自己放点前几年的存货。没声音的那种仙女棒，等凌晨没人的时候出来点。这样又安静，又不会有人发现。】 嗯。现在没有人，是放烟花棒的好时候。 但可惜，整个北京都找不到买烟花的地方了。 【不过胡同口真的是个很神奇的地方，白天的时候人来人往的，天色一暗却是个干坏事的好地方。你看现在街上都没什么摆摊叫卖的了吧？走进胡同口去，还是能发现很多呢。】 的确。豌豆黄、豆汁冰淇淋、没卖完的糖葫芦、在架子上挂了很久的景泰蓝。胡同口的路灯没多大，但却能将它们一一照亮。 【你想看吗？有空我带你去看吧？】 …… 啪。那串碎灯灭了。不知是不是主人关掉了电，街边霎时暗下来。 冷白的路灯又成了唯一的光源。 【啊，这就放完了吗？我还以为会更久呢。】 “美丽的东西总容易消散，这很正常。”我想。烟花也好，感情也好，大多只是短短一瞬。 嗯，短短一瞬…… 瞬间，会被铭记吗？譬如娘拍身份证时穿的粉彩彝装，譬如那个我逃出训练基地、和叶子在街边游荡的夜晚。 我掏出手机。打开相机，拍下对街的胡同门。 一辆夜车驶过。“夜3路”的标识一闪而过，在我的镜头里留下一道红色的尾巴。 抬起镜头。头顶的路灯围了些蛾子。雨滴从球形的灯泡上滴落，落进脚下的石砖缝。 是些微小的画面。 我拍它们做什么呢？ 我看向屏幕。老旧的手机，不尽如人意的像素。肉眼所见的一切都变成模糊不清的光斑，根本看不出谁是谁。 但我忽然意识到，我知道它们谁是谁。我知道胡同门前曾有人点起仙女棒，知道过路的夜间公交曾被人歆羡向往，知道路灯曾是烟花黯淡后唯一的光影，亦知道曾有两个人在凌晨出逃，于空无一人的大街上笨拙地起舞—— 【茉哥，我们来跳舞怎么样？】 我收起手机。站在路灯下，听着雨声啪嗒啪嗒落地。 火把节的舞怎么跳来着？ 好像没什么章法，只是随着音乐的鼓点踮脚、迈步。就像那一夜的我和叶子一样，没有任何技巧，只是手拉着手转圈。 【你会唱歌吗？跳舞应该有音乐，不然会好奇怪的。】 【好好，我是无赖，无赖是不讲道理的。】 【所以，你唱首歌给我听，好不好？】 “睁开眼就看见天了，风儿云儿都升起了。” “三月百花开，花开得艳丽，牡丹花最好看。” “这片净土里，这么多的男孩子……” “这么多的男孩子，我最钟意你。” 我抬起手。指尖碰到一滴雨。 然后，我开始转圈。轻轻转、慢慢转，不想被人发现—— 却，也不在意被谁发现。 【这是在大街上，万一被人看到……】 【看到就看到嘛，也没人规定不允许在大街上跳舞。何况这儿是凌晨，我们不会妨碍到谁的。】 是吧，我们只是在无人的街边跳了一支舞，我们只是在寂静的夜晚唱了一首歌。我不会妨碍到谁的，我们不会妨碍到谁的。邻人不会怪我们、路灯不会怪我们、淅淅沥沥的雨不会怪我们…… 因为它们知道，在北京的某个夜里，曾有我和叶子的秘密。 独属于我和他的，无声的秘密。
第73章 茉莉亦有尖刺（1） 雨势大了。我回过神的时候，面前的雨幕几乎细密成了一片绵密的网。 阮明安打来电话。 “雨下大了。”已是凌晨两点，他的声音都席卷上些许倦意：“我去接你。” “不用。”我说：“我在南锣鼓巷，你过来一趟也要会儿时间。雨大了，开夜车不安全，我找个地方坐会儿。” “你去哪儿？”听起来挺担心的。也许是因为基地就在附近，他害怕我去基地找叶子吧。 “你这人有意思。”我笑他：“以前恨不得把我拴在基地，现在倒怕我回去了。放心，我不回去。旁边正好有个网吧，我去打会游戏，你要来的话明天早上再说吧。” “又打游戏？” “你就当我睡不着好了。要不你也来？我教你打无畏传奇。” “……我还是去接你。” “没必要，死缠烂打会让我觉得你很烦。”我说：“反正你有我的定位，要是不放心，大不了回头来调网吧的监控就是。” “陈茉。” “好了好了，就这样吧。我就打个游戏，又不是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再跟你啰嗦一会儿我要被淋成落汤鸡了。再说你可不像是还有精神的样，这么大雨，你再疲劳驾驶，我可不想跟你殉情。挂了。” 好说歹说，算是暂时甩掉了他。我走进网吧，开一台最靠里的机子，登上无畏传奇。 “大神驾到！75号机的玩家是来自无畏传奇一区的最强王者！” 照常的播报。这种播报自网络发达之后每个网吧都有，加上代练实在太多，这年头最强王者早就不是什么值得被人关注的东西了。因而虽然网吧里人不少，但没什么人注意到我。 打开好友列表。0/1。RE.Leaves的头像灰灰，名字也灰灰。 应该已经休息了吧。我想。打开他的生涯，主页赫然挂着一区排位NO.2的标。 【谁超过你我就把谁打下去，这样你就永远都是第一了。只要你还是第一，就没人能抹黑你的实力。】 点开全区排位，职业、代练、工作室的ID眼花缭乱。界面五彩缤纷，而金字塔的最顶端，我和他的名字挨在一起。 RE.Moli。RE.Leaves。 下意识地，我按下了截图键。把这一刻保留下来，存到电脑桌面上。可网吧的电脑一旦关机就会自动清空内容，而我想发到社交软件，似乎也没什么人能接住我的这张带有纪念意义的图片。 ……算了。 登出Moli的账号，想着干脆看个电影消遣消遣，却又在看到无畏传奇登陆界面的时候想起我还有个小号： 那个跟叶子双排的，只有我跟他知道的，从零开始的小号。这个账号不需要经过任何运营商的验证码或者联系方式，所以并不会被阮明安察觉。 我登上去。好友列表亮起，1/1，STAY的名字闪着金黄。 我的心猛然一跳。 叶子在线？ 没经过任何思考，我打开了和他的聊天框。很想问问他怎么还没睡、现在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双排，发送消息的回车都要按下去的时候，我却又收回了手。 虽然这个号不会被阮明安监控，但我毕竟跟他说了我是来打游戏的。如果他查了Moli那个账号的游戏记录，发现我并没有在今晚展开对局，他会怀疑。哪怕我可以说我在玩别的游戏，他也一定会怀疑。 并且，他完全可以跟网吧调取我这台机子的使用记录。这个人无所不用其极，我必须用最极端的方式去揣测他可能的做法。 所以，我不能留下任何跟叶子的沟通记录。 鼠标胡乱地点。一会儿点开商城，一会儿点开活动界面。而当我点开创建房间的时候，叶子的账号也一同发生了变化。 apple（正在创建房间中1/5）。 STAY（正在创建房间中1/5）。 我以为是巧合，便又退出来。下一秒，叶子也跟着退出来，变成了都在游戏大厅。我又来回了两次，发现他却是和我同步，我便知道他像我看到了他一样看到了我。而他也没有主动和我说话，想来应该是周围有人，或是干脆和我陷入一样的境地，在被监控。 ……该怎么跟他沟通呢？ 思索之中，他像是读懂了我的问题。换掉了头像，顶着一个大大的问号图标出现在我的好友列表。 问号。 他应该也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吧。以我对他的了解，现在他最想问的问题应该是： “你还好吗？” 无畏传奇的头像很少。我打开备选框，从里面找出一个花里胡哨的： “OK。” 叶子没再变换。这次轮到我把头像换成问号，而他却在片刻后换上了一个表情： ：（。哭脸。 果然，他在难过。也是，我什么都还没跟他说就这么离开他了，他肯定会觉得我很不负责吧。 我又找出一个药瓶的头像。然后很快换成问号。头像在药瓶和问号间切换，想问问他是不是又在吃药了。 这下他换成了一个，ok。 我换成一个哭脸，又找出一个糖果。 我以为他会说ok。但他却也换回了哭脸。 是苹果糖都无法缓解的难过吗？ 面面相觑。我手足无措。 最后，我换上了一个加油。是RE曾在洲际赛上夺冠后官方做的表情，两个拳头相碰，碰出一捧灿烂的火花。 火花。火华。 烨。 我们很久没再更换头像。我顶着加油，他顶着哭脸。就这么隔着好友列表无声地对视，谁也没有对谁发出第一句聊天的话。 时针指向三点。外面的雨仍旧很大，一阵风吹过来，雨滴穿过窗户落到我身上。 叶子关好窗户了吗？他的房间正对着风，晚上会不会着凉？ 我很想找出一个类似于窗户、被子或是什么的头像，但他却下线了。STAY的名字陡然变灰，连带着我的心都跟着沉了一下。 …… 算了。我想。发呆太久的话也会让阮明安起疑，再舍不得也要下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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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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