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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妈支持吗?” “不支持。”Mist说,“当时我妈失业了,我弟身体不好,经常生病住院,靠我爸一个人的工资养活全家,经济特别紧张……” 虞真语没有过真正缺钱的时候,很难想象一个贫困家庭的生活是怎样的。缺钱不只是字面意思上的缺钱,是一种难以描述的精神压力—— 做什么都要小心翼翼,难以社交,不敢生病,没有试错空间,丧失自信,很难相信自己能走出困境,得到更好的生活。 “我爸妈总吵架,我弟弟小,不懂事,动不动就哭闹,我根本没有一点安静的时间能写作业。” 这些事离现在的Mist很遥远了,再提起时他只是微微感慨,“当时我烦得不行,没有办法,控制不了自己成绩下滑,而且每当学校有什么事,要管家里要钱,我都很难开口。所以就想,要不算了,别读书了,反正考不上好学校。” “……”虞真语抱紧他。 “别读书了”,说得轻松,身边的同龄人都在读书,都有光辉的未来,只有他在灰暗的青春里找不到出路。 “我瞒着爸妈,用省下的饭钱买了车票,来Y2试训。不管能不能成,试一下吧。” 要讲到虞真语了,Mist笑了一下:“其实那天也很惨,我第一次来京市,坐公交搞错了路线,又下雨、堵车,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 “好倒霉!” “是啊,我就没有过好运气……但那天遇到了你。” 在来Y2的车上,霍施忍不住幻想,也许这是他命运的转折点。 “就像爽文剧情,我天资卓绝,一鸣惊人,战队经理求我一定要签约,然后我登上职业赛场,改变命运……” Mist无奈地说:“可惜我迟到了,只得到一句‘不好意思,试训已经结束,我们不招人了’。” “好倒霉!”虞真语还是这句,在Mist怀里拿脑袋蹭他,“然后呢?” “然后,我离开时发现,旁边的台阶上有一个人在哭。” ——是刚刚被Wing打败,以为自己当不了职业选手的虞真语。 “当时……” 雨停了,天地间雾蒙蒙。虞真语坐在门廊下干燥的台阶上,脸埋在膝盖里流泪。 他白皙纤瘦,长发垂散,抽泣时肩膀一颤一颤,可怜得要命。 霍施看不见他的脸,以为是个女孩,“她”是谁?基地员工的女儿?还是来试训的选手?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哭? 当时霍施自顾不暇,没心情安慰别人。但“她”哭得投入、绝望,仿佛人生已经完蛋,以后再也没有值得高兴的事,那浓烈的伤心穿透漫天水雾,攫住了想要离开的霍施。 他走到“她”面前,没有言语,静静地看着“她”哭。 仿佛他不想流的泪有“她”帮忙流了,不管他们是谁,有怎样的出身,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是天地间唯二的伤心人,勉强也可以算知己。 “你还好吗?”后来,霍施忍不住问。 对方抬起头,脸哭花了,眼睛通红,狼狈到极点,但依然能看出五官非常漂亮,不像现实生活中能遇到的普通人。 霍施惊悸地转开视线,不敢直视。 对方哭得稀里哗啦,睫毛都已经湿透,也看不清他,误把他当成基地员工,含糊地说了声“不要你管”,又低下头,自顾自地接着哭。 该走了,留在这干什么? 但由于不确定试训的结果,霍施没有提前购买返程车票。 他不用着急赶车,也不想太快回到自己压抑的生活中。他甚至想,要不要留在这座城市,给自己找点事干,至少自由。 但这个想法对十五岁的未成年人来说太天真,他根本不知道能找什么“事”,仅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仿佛干枯的植物渴望阳光雨露。 “别哭了。”霍施安慰“她”,也安慰自己,“你也想打职业吗?是不是被刷了?” “她”不回答。 “这家俱乐部不行的话,你可以换一家,我听说挺多战队在招人,只要你够强。” “我不强。” “什么?” “我不强,我特别菜!” “……” “她”哭得嗓音沙哑,字与字之间夹着哽咽,明明是在骂自己,但有很大的火气。霍施疑惑,谁欺负“她”了? “别这样说,也许你只是今天没发挥好。”霍施好心地哄,“你想跟我切磋一下吗?” “不要。” “试试吧,我都不知道自己算什么水平。” “……” “她”没答应,霍施自作主张,从包里翻出纸和笔,写下自己的游戏ID:“加好友吗?” “她”一动不动,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其实霍施想要“她”的手机联系方式,但人家毕竟是女孩,就算还没开恋爱的窍,霍施也明白,不能随便向漂亮女孩要联系方式,会被当成图谋不轨的变态。 他将写了游戏ID的纸条塞给对方:“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找个水平差不多的同伴,一起练练。” 对方依然没有回答,但握住了那张纸条。 “你还记得吗?我们很快就加好友了。” Mist抱紧虞真语,讲话时胸腔微微的震颤传递给他,“但没想到,加上之后你就把我放置了,一个多月才回消息。” 那是比从前更绝望的一个月。 霍施努力给自己寻找出路,但失败了,回家挨了顿臭骂,没机会参加其他战队的试训。 越绝望,他越不想放弃。也很好奇,那天遇到的女孩怎么样了?是不是和自己处境相似,也在忍受父母的责备? 他在游戏里发消息: 【嗨,要双排吗?】 【练刀房切磋?】 【你一般什么时候上线?】 【你是不是比我大,几年级?暑假都不上线吗,不会是在忙着补课吧?】 霍施用家里的旧电脑玩游戏,也不能随时上线,如果不小心被爸妈抓到,又要挨顿骂。 他当时的游戏ID叫“Lion_410”,非常的没有新意。 对方的ID叫“谁都不许管我!”,后面带个叹号,看起来脾气不小。 霍施觉得很可爱。 在此之前,霍施从来没有考虑过恋爱,尽管他外貌出众,经常被同学用“帅哥”“校草”之类的话调侃。 但每天守着游戏,等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女孩回消息,他的心仿佛被“她”牵走,连梦里都是“她”哭泣的脸。 “她”也是他枯燥生活中唯一的出口,最起码,让他对明天还有一点期盼。 终于,“她”回消息了。 【谁都不许管我!:你是?】 【Lion_410:!】 【Lion_410:你终于上线了。】 【Lion_410:我是你在基地加的那个人。】 【谁都不许管我!:哦。】 讲到这里,Mist停下来问:“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 虞真语叹气:“我在基地加过好多人,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 “而且那个是我的小号,不常上线的。” 当时因为想当职业选手,虞真语和老虞大闹一场,输给Wing之后,他几乎死心了,卸载游戏客户端,在老虞的安排下准备出国留学。 他的大号和小号混着用,用来加不同的人,有现实中认识的,也有网友,霍施在上百位好友中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之所以一个月没上线,就是因为虞真语退游了一个月。 但他忍不住游戏瘾,又瞒着老虞下载了回来。 他不记得列表里的“Lion_410”是谁,左右不过是网友,可以一起玩,对方邀请双排,他就同意了。 “当时我们双排,你打开了队内语音,我认真听了很久你的声音,”Mist说,“还以为自己加错了人。” “我是男生,你很可惜啊?” “不可惜。” Mist之前就说过,只是纠结了一段时间,让他动心的漂亮女孩变成了男孩,他不确定应该就此打住,还是放任自己继续。 ——事实证明,这不是他能决定的。 虽然虞真语回到游戏中了,但他们联系的次数依然不多。 通常是霍施留言,虞真语偶尔上线回复几句,时间不定,忽远忽近。霍施很怕将来某天会失联,问他要手机号码,他却说:“我要出国了,打电话不方便。” 这是婉拒的意思,虞真语不想维系这段对他来说没有价值的关系,“Lion_410”只是一个他没有深刻印象的普通网友。 但在霍施的视角,虞真语是一个至关重要、甚至能够称得上改变命运的人。 “那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借给我一笔钱?” “有吗?” “有。” Mist贴紧他的头发,嗅他发间的清香:“准确地说,是你察觉到我的窘迫,主动转了一笔钱,让我买去BSG试训的往返车票、订酒店。那时我想放弃,你说再试一次吧,至少还有机会。” “……” “虞真语,你的出现,也是我命运的垂青……我爱你。”
第88章 如果我是一只天鹅 当时,霍施从不提缺钱。 少年脆弱的自尊心让他对自己的家境三缄其口,每当虞真语提及现实生活,聊到他没去过的城市、没见过的东西,他就假装不经意地转移话题。 他不善言辞,经常给虞真语留言,但都是些废话,没趣。 这种不咸不淡的关系之所以能维持下去,是因为,霍施打游戏很厉害。虞真语跟他双排,总是赢得很轻松。 一起玩过几次,霍施就意识到,虞真语家境很好,游戏账号是全英雄全皮肤,每次出新皮肤,即使不喜欢,虞真语也会第一时间购买,不同颜色的武器皮肤需要抽盲盒,虞真语眼都不眨一下,全部抽满。 同理,虞真语也是在交流新皮肤的时候,意识到霍施可能缺钱。 虞真语身上带着点不知人间疾苦的天真,但本性善良,霍施对钱避而不谈,他也不戳破,以免对方难堪。 甚至会主动铺台阶,吐槽:“这次的新皮肤好丑,不如原皮,我也不买了!” “Lion_410”的第一个金色传说等级皮肤,是虞真语送的。 那是一个凌晨,又有几天没上线的虞真语突然登入游戏,正巧,那天因为想去BSG试训被爸妈骂了一顿的霍施彻夜不眠,冲动跑出家,在网吧里练技术。 凌晨三点的好友列表中在线人不多,虞真语第一次主动给“Lion_410”发消息,他迫切地需要一个树洞:“你在打什么?双排吗?” 霍施马上退出对局,接受他的组队邀请。 他们开始双排,但虞真语没有心情好好打游戏,他一开麦,霍施就听出他在哭。 他说,他有电竞梦想,但没有打职业的能力,他不想出国,但爸爸安排好了,他想要自由,也不知道哪天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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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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