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炽,来吃饭。”她的声音那么清晰,清晰得像就在耳边,“看你满头大汗的。” 江炽想叫她们。想伸出手,想跑过去,想抱住姥姥说“我回来了”。可他动不了。 他只是浮在那里,看着那些画面一点一点变得模糊。 姥姥的笑容在褪色。阿料的手从肩上滑落。妈妈的身影越来越远。 他拼命想抓住什么,可那些画面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走。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可那么清晰。“江炽……江炽……” 是林寒。他在叫他的名字。 江炽猛地睁开眼。天花板是白的。灯光是白的。那只缠满绷带的手,还疼着。他转过头。林寒趴在他床边,睡着了。眉头皱着,睫毛上好像还挂着没干的泪痕。江炽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笑了。 姥姥的饭菜,妈妈的眼神,阿料的笑闹,都还在心里。 可此刻,他想留下来。因为这个人在等他。 那条手臂缠满了绷带,从手腕一直缠到肩膀,像个笨重的白色茧子。他愣愣地看着那条手臂,看了很久。 “你醒了?”林寒感觉到江炽的动作,猛地警醒。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江炽看着他,看着那张憔悴的脸,看着那双红肿的眼睛。 他扯出一个笑。“醒了。” 林寒站在床边,看着他,看着他那只缠满绷带的手臂。他的眼眶又红了。 “医生说你……”他的声音发颤,“右臂尺骨严重骨折,神经受损,需要手术。” 他说不下去了。江炽看着他,看着他强忍着眼泪的样子。他伸出左手,轻轻握住林寒的手。那只手很凉,在发抖。 “林寒。”他的声音很轻,很哑,“看着我。” 林寒抬起头,看着他。江炽笑了。那笑容很淡,可里面有光。 “我没事。”他说,“不就是条胳膊吗?大不了换左手练。” 林寒望着他,眼泪终于滑下来。 “你骗人。”他的声音发颤,“左手……左手怎么行……” 江炽握紧他的手。“行的。”他说,“你等着看。” 林寒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明明疼得脸色惨白、却还在笑的脸。 他弯下腰,把额头抵在江炽手背上。 “对不起。”他的声音闷闷的,“是我……是我害了你……” 江炽愣了一下。 “傻子。”他说,“是我自己要救你的,这下,问题全都解决了.” 林寒没有抬头。他只是抵着江炽的手背,肩膀轻轻抖动。 江炽轻轻叹了口气。 他用左手轻轻抚着林寒的头发,一下一下,很轻,很柔。 “林寒。”他说,“你知道吗?” 林寒没有动。“如果再来一次,”江炽说,“我还是会扑过去。” 林寒的肩抖动得更厉害了。 “因为你比什么都重要。”窗外,夕阳正在落下。 橙红色的光透过玻璃,落在两个人身上。那光很暖,很柔,像某种无声的拥抱。江炽看着那光,看着趴在他床边的林寒,看着自己被绷带缠满的右手。 他不知道这只手还能不能握剑。他不知道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可他知道,此刻,他爱的人在这里。这就够了。 那天晚上,林寒没有回集训基地。 他就坐在江炽床边,守了一夜。 江炽让他回去,他不肯。江炽说“明天还有训练”,他说“不管”。 江炽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固执的眼睛,终于不再劝了。 夜深了。 病房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而温暖。江炽睡着了一会儿,又醒来。他侧过头,看见林寒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睡得不安稳。江炽看着他,看了很久。他伸出左手,轻轻抚平林寒眉心的褶皱。 林寒动了动,没有醒。 江炽看着他,嘴角慢慢扬起。那笑容很淡,很轻,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实。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银白的纱。 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江炽看着林寒,看着他在月光下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轻轻起伏的胸口。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三年前第一次在赛场上见到他时的惊艳。想起那个夏天集训时,每天晚上看着他的背影入睡。想起那封永远不会寄出的信,上面写着“等我变强,强到能保护你,强到你父亲无法阻止”。 他变强了吗?他不知道。可他知道,他终于能保护他了。用自己的方式。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团惨白的绷带。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又看向林寒。月光还是那么亮。林寒还是那么好看。 他轻轻说了一句话,很轻很轻,轻得像梦呓。“林寒,等我。”林寒在睡梦中动了动,好像听见了什么。可他没有醒。 江炽笑了。他闭上眼,让自己也沉入梦乡。 窗外的月光静静照着。 这个夜晚很长,很长。
第27章 对,这只是暂时的,是吗? 夜深了。 病房里的灯光调得很暗,昏黄的一小团,拢在床头柜上,像一只倦了的萤火虫。窗外是首尔的夜,高楼上的灯火星星点点,明明灭灭,和这座城市的喧嚣隔着一层玻璃,显得那么遥远。 江炽睡得很沉。药物的作用让他整个人都松弛下来,眉眼舒展着,呼吸又轻又浅。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搁在被子外面,像一件易碎的瓷器被小心翼翼地包裹着。 林寒就趴在床边。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很久了,久到手臂发麻,久到脖颈酸痛,可他不愿意动。他只是看着江炽的侧脸,看着他在昏黄灯光下的轮廓,看着他的睫毛偶尔轻轻颤动一下。 睡着了还在疼吗?林寒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不敢睡。怕睡了再醒来,发现江炽不见了。 但是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像潮水,一点一点退去。最后残存的画面,是江炽的手。那只缠满绷带的手,在灯光下泛着惨淡的白。然后,他也沉入了黑暗。 江炽睁开眼的时候,最先感受到的是光。不是病房里那种昏黄的灯光,而是白天的光,明亮得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慢慢适应那道光。 然后他看见了床边的人。 三个人。 苏玥站在最前面,眼眶微红,却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陈墨站在她身侧,一只手轻轻扶着她,目光落在江炽身上,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还有一个女人。 她坐在床边那把林寒坐过的椅子上,微微前倾着身子,一双手紧紧攥着被子的一角。她的头发有些乱,像是赶了很久的路,眼睛红肿着,此刻正死死盯着江炽的脸,一眨不眨。 江炽愣住了。“妈……”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那个女人猛地扑过来。她抱住他,用尽全力,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可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抱着他。只是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肩膀一耸一耸。 江炽愣住了。他抬起左手,慢慢环住她的背。 “妈。”他又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没事。” 江炽妈妈没有回答。她只是抱着他,抱得更紧。眼泪落在江炽的颈窝里,滚烫滚烫的。林寒就是被那滚烫惊醒的。 他猛地抬起头,脑子里还是一片混沌,可身体已经本能地进入戒备状态。然后他看见了。看见了那个抱着江炽的女人,看见了苏玥和陈墨,看见了这满屋子的人。 他的脑子空白了一瞬。然后他对上那个女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漂亮,和江炽像极了。此刻那里面有泪,有心疼,还有一种林寒说不清的东西,是打量,是审视,是某种复杂得让他心慌的情绪。 林寒张了张嘴。“阿……阿姨。”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江炽妈妈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可那一眼,已经让林寒的心沉了下去。 门被推开了。李立辰站在门口,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苏玥,陈墨。”他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出来一下。” 他看了一眼江炽妈妈。“你也来。” 江炽妈妈松开江炽,站起身。她理了理衣服,擦了擦眼角,又变回了那个果决刚强的女人。 她看了江炽一眼。“等我。” 江炽点点头。他看向林寒。林寒站在那里,脸色发白,手指微微攥紧。他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门关上了。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江炽看着他,忽然笑了。“过来。”他用左手拍了拍床边。林寒走过去,坐下。 他就那么坐着,低着头,不看江炽。江炽伸过左手,轻轻勾起他的下巴。林寒的脸被迫抬起来,对上了他的眼睛。 “林寒。”江炽说,“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记住.”他顿了顿。“我没事。” 林寒望着他,眼眶一点一点泛红,终究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江炽笑了。那笑容很淡,可里面有光。 “手是手,我是我。”他说,“手废了,我还活着。活着就能想办法。”他顿了顿。“就能回来找你。” 林寒望着他,眼泪终于滑下来。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江炽掌心里。江炽没有说话。他只是用左手轻轻抚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很轻,很柔。 窗外,阳光正好。 办公室里很安静。 李立辰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多了几个烟头。他平时不抽烟,今天破了例。苏玥和陈墨站在一旁,脸色都不好看。 江炽妈妈坐在他对面,脊背挺得笔直。她的眼睛还红着,可此刻那里面已经没有了泪,只有一种冷硬的坚决。 李立辰深吸一口气,开口了。“情况你们也看到了。”他顿了顿。“医生说,右臂尺骨严重骨折,神经受损。手术成功的话,恢复期至少半年。手术不成功.” 他没说完。可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成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只手再也握不了剑。意味着他的运动员生涯,到此为止。 江炽妈妈的手攥紧了。可她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李立辰,等他继续。 李立辰沉默了几秒。“江炽现在的情况,”他说,“不适合再留在队里了。” 苏玥的脸色变了。“李指导!” 李立辰抬手,打断了她。“我说的是实话。”他的声音很平,“集训还在继续,剩下的人还要比赛。他没有时间等。我们也没有时间等。” 他看着江炽妈妈。“我知道这话不中听。可这是现实。” 江炽妈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我明白。”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现在就带他走。”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2 首页 上一页 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