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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斯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事了。”他说,“没事了。” 江炽被推出来的时候,还在麻醉中。 他的脸比一周前更白了,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的右手重新缠满了绷带,比之前更厚,更重,像一只巨大的白色牢笼。 江炽妈妈扑过去,握住他的左手。那只手冰凉。她轻轻抚摸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从拇指到小指。“小炽。”她的声音发颤,“妈妈在。妈妈一直都在。” 江炽没有醒。他只是安静地躺着,像一尊易碎的瓷器。 又一周。 病房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床单上,落在江炽苍白的脸上。 他醒着。他望着窗外,望着那片陌生的天空,望着偶尔飞过的鸟。 霍夫曼医生站在床边,看着他的检查报告。“神经修复很成功。”他说,“骨骼愈合也在预期之内。但是.”他顿了顿。“接下来才是最难的部分。” 江炽转过头,看着他。 “康复训练。”霍夫曼的声音很平,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你的手臂需要重新学会发力。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神经,都要重新训练。这个过程会很痛苦。每一次拉伸,每一次负重,都会像有人在你的骨头里钻洞。” 他看着江炽。“很多人熬不过去。” 江炽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自己那只缠满绷带的手。 “你会放弃吗?”霍夫曼问。 江炽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有光。很淡,却固执地亮着。 “不会。” 霍夫曼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笑了。“好。”他说,“那就从明天开始。” 康复训练的第一天,江炽就知道了什么叫“钻心的疼”。 那不是普通的疼。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疼,像有人拿砂纸在他的神经上来回打磨。每一次拉伸,每一次弯曲,每一次试图用力,都会有一阵剧痛炸开,炸得他眼前发黑,浑身冷汗。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可他的身体在发抖。剧烈地发抖。像风中的树叶。 康复师看着他,皱了皱眉。“要不要休息一下?” 江炽摇头。“继续。” 又一组动作。又一阵剧痛。他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出深深的血印。嘴唇咬破了,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可他没出声。他只是一遍一遍地做,一遍一遍地疼,一遍一遍地熬。因为他知道。他还要握剑。他还要回去。还要见那个人。 一个多月后,江炽和妈妈回到了海滨市。 筒子楼还是那个筒子楼,斑驳的墙面,窄窄的楼梯,熟悉的酱油味从各家各户飘出来。 姥姥站在门口等着他们。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头发比走之前更白了,背也更驼了一些。可她站在那里的样子,和江炽记忆里一模一样。 江炽走过去,想叫她。姥姥伸出手,轻轻抱住他。就那样抱着,什么也没说。可江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发抖。他闭上眼,把脸埋进她肩头。 “姥姥。”他说,“我回来了。”姥姥拍拍他的背。“回来就好。”她的声音发颤,“回来就好。” 那天晚上,姥姥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都是江炽爱吃的。 她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看着他把那些菜一口一口吃下去。 “瘦了。”她说,“得多补补。” 江炽笑着点头。“好,我多吃。” 姥姥也笑。可她的眼睛里有泪光。 那天夜里,江炽被一阵声音惊醒。很轻,像是有人在哭。他轻轻下床,循着声音走过去。 姥姥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透过门缝,他看见了。妈妈坐在床边,把头埋在姥姥肩上。她的肩膀剧烈地抖动,可她在拼命压抑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妈……”她的声音破碎得像被人揉碎的纸,“我有很多时候……快撑不下去了……” 姥姥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那双手布满老年斑,可拍在她背上的动作那么温柔。 “莎丽。”姥姥的声音很轻,很稳,“都会好的。”“小炽会好起来。”“一切都会变好的。” 妈妈没有说话。她只是抱着姥姥,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江炽站在门外,一动不动。他看着妈妈的背影,看着姥姥的白发,看着那盏昏黄的灯。他忽然发现,妈妈也老了。 那些在泰国拳馆里挥汗如雨的日子,那些一个人撑起一个家的日子,那些从不让他看见眼泪的日子,都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 他的眼眶发酸。他轻轻退回去,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很久很久。 这个初冬好像格外的难熬。 林寒是被林政萧从集训队带走的。 那天李立辰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父子俩,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拍了拍林寒的肩,然后转身走了。 林寒坐进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他看着那座待了三周的集训基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视野里。他心里空落落的。不是难过,不是愤怒,只是一种说不清的、巨大的空洞。 江炽走了。现在他也要走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回到临江市之后,林寒就再也没见过自己的手机。 林政萧没收了它。“等你进了国家队,再还给你。”他说。 林寒看着他,看着那张永远冷硬的脸,看着那双永远审视的眼睛。 他想说什么。可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转身,走向训练馆。 汪晴每天盯着他。 从早上五点半起床,到晚上十点熄灯。训练,吃饭,休息,训练,吃饭,休息,像一个永远循环的程序。 她给他送饭,给他递水,给他记录训练数据。她的眼神里有心疼,可她什么也没说。因为她知道,这是林政萧的命令。 林寒也没有说。他只是一遍一遍地训练。弓步,冲刺,实战对抗。汗水模糊了视线,手臂酸得抬不起来,腰上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可他不停,他就像一台机器,不停地、毫无感情的运转。 因为他知道,只有进了国家队,才能见到那个人。只有变强,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每天晚上,熄灯之后,他会从枕头下面拿出那本笔记本—江炽的笔记本。 扉页上画着两枚戒指,冰与火缠绕在一起。他开始在上面写字。很轻,很淡,像怕惊扰什么。 “第1天。你走了。手机被收了。想你。” “第3天。今天练了一千个弓步,手都抬不起来。可还是想你。” “第7天。不知道你的手怎么样了。手术成功了吗?疼不疼?” “第12天。今天做了一个梦。梦到你在德国,站在雪地里,冲我笑。我想跑过去抱你,可怎么也跑不到。” “第18天。汪晴今天问我是不是有心事。我说没有。可我怎么可能没有?” “第23天。腰伤又犯了,疼得睡不着。可想起你,好像就没那么疼了。” “第31天。一个月了。你在哪里?你好吗?你想我吗?” 他抱着那本笔记本入睡。就像抱着那个人。 江炽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那轮月亮。和临江市看到的,是同一个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已经很久没有林寒的消息了。电话打不通。消息没人回。所有能联系的方式,都像石沉大海。他问过陈墨,陈墨说林寒被他爸带走了,手机被收了。他问过苏玥,苏玥说林寒在疯狂训练,好像要把自己练废。他握着手机,看着那个再也不会亮起的头像。心里空得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康复训练还在继续。每一天都在疼。每一天都在熬。每一天都在告诉自己“再坚持一天”。可有时候,他真的快撑不住了。不是身体。是心。 那天晚上,他拿起手机,对着那个永远不会回复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 “林寒,我想你,快撑不住了,你理理我好不好。” 没有回复。他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眼角有凉凉的东西滑下来。 两个月后。临江市,凌晨四点。林寒站在训练馆里,汗水湿透了全身。他看着镜子里那个人,觉得有些陌生。那个人更瘦了。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眼下是两团化不开的青黑。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那双眼睛里,还有光。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笔记本,翻开最新的一页。“第58天。还有两周,就要去韩国了。” “等我!等我拿到名额,就去找你。” 他合上笔记本,贴在胸口。闭上眼。仿佛能感觉到那个人的温度。 德国,清晨六点。 江炽站在康复中心的窗前,望着东方的天空。太阳正从那里升起。他抬起右手,慢慢握拳。还是疼。可他能握住了。他看着那只手,嘴角慢慢扬起一点弧度。然后他轻轻开口。 “林寒。”“等我。” 两个国家。 一座城在东,一座城在西。中间隔着时差,隔着山海,隔着无数个失眠的夜晚。 可他们看着同一轮太阳。
第29章 一个人的战场 慕尼黑的清晨,薄雾笼罩着城市。 江炽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一道清瘦的轮廓。两个月了,他瘦了很多。清俊的面庞上,颧骨比从前更突出,眼窝更深,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此刻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屏幕。屏幕上,是亚锦赛的直播画面。男子佩剑比赛,八进四。 林寒出场了。 他穿着白色的比赛服,戴着护面,站在剑道的一端。镜头拉近,给了他一个特写。护面遮住了他的脸,遮不住他的姿态,脊背挺直,微微前倾,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江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下意识攥紧右手,一阵剧痛。他低头看着那只手。缠着薄薄的绷带,手指微微蜷曲着,无法握成拳。两个月的康复训练,他能动了,可还是疼。每一次用力,都像有人在骨头缝里钻洞。 他看着那只手,又看向屏幕里的林寒。屏幕里的人正在移动。弓步,冲刺,出剑.每一个动作都那么熟悉,那么好看。那是他看过无数遍的动作,是他曾在训练馆里并肩做过无数次的动作。 可现在,他只能隔着屏幕看。只能坐在这里,看着那个人一个人战斗。 第一剑,林寒得分。江炽猛地挥了一下左手。“好!”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第二剑,林寒再得分。江炽笑了。那笑容很淡,可里面有光。 第三剑,林寒失误,丢了一分。江炽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像是要冲进去帮他。可屏幕里的人听不见他的喊声,看不见他的手势,只是调整了一下护面,继续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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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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