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也不是没有道理。 毕竟卫昭仪转念一想,哪儿出了天灾,哪儿斩了几个贪官,都不是后宫游戏会详细描述的东西。 但话虽如此。 仔细想想,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游戏就逐渐变得奇怪了起来。 先是德妃莫名其妙发疯,后又是荣嫔不知所踪,白婉华到底念着塑料姐妹情和他道了个别,但真情实意的说,卫昭仪真没搞懂白婉华那些词句究竟表达了什么意思。 更别提玄之又玄的国师,和现在这个与承将军长相一样的人。 其实方才第一眼望去,卫昭仪的确以为是承将军此人死而复生了。 要知道游戏里也没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国师大人已经是在史书里活了上百年的奇人,承将军也未必没有挽救自己的方法。 但卫昭仪却很明白这人并不是承将军。 也许是气质,又或许是一种直觉。 “承将军”道:“也不枉我与那人做了这么一场交易。该要的,该得到的,迟早都会来到我的手上。最近你们便不用守着此处了,我接手即可。” 那二人中身形略显高挑的人问:“将军就不怕被人给跑了?” “承将军”也不气恼这句话里的疑惑,只道:“先生说得不错,瓮中捉鳖,未必能成。不若顺其自然。” 这般说着,那双眼睛却蓦然看向了卫昭仪他们躲藏的书架。 万幸卫昭仪并非吃素的,最近吃了两顿好的,反应速度也算尚可,他一低头,那视线仿佛与他擦身而过般,“承将军”并未发现他的存在。 卫昭仪连喘口气表示紧张的时间都没有。 他和绿腰小宫女躲在书架后,久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听到另一人开口说话:“将军未免也太信任那人,他若不是真心实意,兄弟们岂不是又要栽一个大跟头。” 那“承将军”连声冷笑,道:“栽跟头?我们还怕栽跟头吗?在这世上,我也好,兄弟们也罢,大家都是上过战场豁过性命的人。如今坐龙椅上那位倒是说太平盛世,难道我们便要真的像他所说那样,贪生怕死地过下去?” 也不知是这番话触动了另外两人的什么情绪。 一人急忙道:“将军说得对!以前我们都不怕死、不怕苦、不怕吃亏,现在我们吃够亏了,也死了不少兄弟,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间阴森的书房骤然变得寂静。 卫昭仪眨巴眨巴眼睛。 他试着再次去看那三人各自是如何神情,为什么话题戛然而止。 卫昭仪抬起头,隔着书籍缝隙去看。 一望之下,他心底却打了个突。
因为,他忽然对上了“承将军”冰冷的双眼。 卫昭仪是没有任何犹豫地拉着绿腰往旁边躲开。 可剑锋出鞘的速度比任何一次都快。 那位“承将军”将将拔了剑,仅是一劈、一划,几尺来高的书架便应声而裂,轰然倒塌。 彼时卫昭仪还抓着绿腰小宫女的肩膀。 像是提溜着小鸡仔似的。 他和她一起在轰然坍塌的书架废墟后与“承将军”沉默对望。 他看着他,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三个人面面相觑了片刻。 “承将军”嘴角一咧,带着几分戾气的面容变得更为可怖。 卫昭仪听到“承将军”咬牙切齿地开口说话。 ——“不错,果然是顺其自然来得更巧一些。” 卫昭仪愣了愣。 这位“承将军”似乎真的认识他。 坏了。 难道真的鬼起来了,这个世界上的死而复生是真实存在的。 自己的直觉变成了错觉? 卫昭仪生不出几分惧怕,他拎着绿腰小宫女,满心求知:“你是承将军?” “承将军”微眯了眼睛凝视着他。 “承将军”道:“你可以说我是承将军,可我与你口中的承将军,却并不是同一个人。” 卫昭仪:……? “我有个名字,叫承韫荒。” 卫昭仪想说自己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实际上,他连承将军姓甚名谁他都不知道,系统只告诉过他承将军姓承。 除此之外那位将军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他都一无所知。 但承韫荒也是一个聊天的鬼才。 这般自报名姓之后,也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他立时把自己的底细抖落得干干净净。 承韫荒道:“我的哥哥,就是你口中的承将军。也是那位通敌叛国,不容于世,被百姓唾骂,最后连长生牌位也被焚毁的千古罪人。”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卫昭仪一脸复杂地看着眼前的承韫荒。 你说说你何必呢,你哥做事情都这么缺德了,你还专门加这么些形容词。 你哥九泉之下听着该多难受啊。 承韫荒却不觉得这样说话有什么不好。 他收剑回鞘,旋身一靠,正正倚在布满尘灰的桌旁。 可他半分不在意这些污秽肮脏,继续道:“从我哥哥被斩首那天我就在想,我终究有一天会为他报仇,完成他所有的梦想。” 卫昭仪委婉道:“其实这事和我没关系,你懂吧,后宫不得干政。” 承韫荒便笑了笑,他说:“我自然知道这些事情归根结底与卫昭仪无关。可是……卫昭仪你,却是我梦寐以求的……” ……? 卫昭仪震惊了。 他小手一松,在绿腰小宫女震惊的喊叫中往后退了两步。 卫昭仪抵在身后的墙上,吓得花容失色。 卫昭仪道:“……我真是个罪恶的人!原来我拿到的,竟是红颜祸水、祸国妖姬的剧本吗!” 显然不是。 承韫荒对他这番声情并茂的表演并无兴趣。 这书房里也不过是静默了片刻,承韫荒歪头笑道:“卫昭仪应该听说过一句话,叫国之将亡,必出妖孽。” ……这我当然听过了! 真?祸国妖姬?红颜祸水?让段西湘烽火戏诸侯的?卫?昭仪,当时就连连点头。 他特别想告诉承韫荒,他不是那个妖孽。 从来史书上被帝王格外宠爱的妃子都没好下场! 不是被害了就是被骂了,他的梦想可不是这个!他要的是什么,是母仪天下! 在还没有母仪天下的时候变成国之将亡的妖孽,这个剧本非常不符合他! 卫昭仪站起来了! 他往前半步,张口正要给自己来个惊天动地的正名。 只听承韫荒道:“卫昭仪以为这个妖孽是你吗?呵,”扎心的冷笑之后,是承韫荒冰冰冷冷的一句,“这天下,这世间,真正的妖孽……是当今圣上啊。” 卫昭仪:……啊? “卫昭仪或许不知道吧,”承韫荒道,“这世间的事情变得越发奇怪了。” 面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的大小怪事,承韫荒可谓是如数家珍。 大到哪里决堤,小到谁家丢了一只鸡,桩桩件件,他无一不明,细节描述得宛如说书般详细,而且每个剧情都跌宕起伏。 尤其是邻居家丢了一只鸡这个剧情,说了大半个时辰,还分上中下三集。 卫昭仪听着就感叹,得亏这游戏不能让NPC自己随机放BGM。 不然这就得是面对面版本的走近科学。 不,不对。 是走近玄学。 听出几分心得的卫昭仪就问:“这和陛下有什么关系?” 承韫荒道:“这怎么会没有关系?天降异象不说,这桩桩件件的奇事,本就在说明时局动荡已出妖孽。否则身为一个凡人,这当今圣上如何能得知千里之外的县城出了贪官?又如何牢牢控制了反叛的将士,甚至……还让本来一心投诚于我哥哥的人临阵倒戈?” 卫昭仪顿了顿,他委婉道:“也许是别人突然想通了,就要弃暗投明?” “真是天大的笑话!”承韫荒被这句话莫名其妙气笑了,“谁都知道,以前这皇帝究竟是个什么德行!说是太平盛世,他却只知用人唯亲,分明有忠臣在侧,却总是做出令人嗤笑的决策。无论是将士还是百姓,没有一人对他是真情实意服从,直到某一天……某一天,这只知风花雪月空有才情的皇帝,居然性情大变,开始懂得要如何控制这个朝堂了……” 承韫荒定定看着卫昭仪,他问:“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事情?” 卫昭仪想了想。 也不是在吹嘘,卫昭仪还挺认真地回答:“也不是不可能,我老家那一片儿有人被车撞了醒过来就倒背三千字论语的。” 承韫荒怒了:“我不是在开玩笑!” 卫昭仪眨巴眨巴眼睛,他也有些生气:“我什么时候在开玩笑!” 两个人各自怒气冲冲对视了一会儿。 绿腰小宫女颤悠悠举起手问:“咱们还能继续吗?” 承韫荒看了过去,卫昭仪也紧随其后落下一道视线。 只见废墟之上,绿腰小宫女和另外两个NPC蹲在一起,各自拿着一个小本子认真做着记录。 卫昭仪:“你这在记什么?” 绿腰小宫女满脸认真:“奴婢以后想做个史官。” ……这种野史就不用了记了吧。 认认真真的卫昭仪和承韫荒又沉默少顷。 承韫荒道:“起初我的哥哥也是真心想过辅佐这个皇帝,可他一次又一次伤了我们的心,等哥哥终于被我说动,决定做一个好皇帝的时候,当今圣上却突然如此性情大变,短短数日就将朝堂上下变得只容下他一个人的声音。除了妖孽,还有谁能做到?” 卫昭仪听罢,自我捕捉到的重点却不是妖孽。 卫昭仪说的是:“可承将军做皇帝就一定会很好吗?” 承韫荒道:“再差也不会比从前的皇帝更差!” 卫昭仪道:“可现在的陛下很好。” “你懂什么!”承韫荒气急败坏道,“再好的皇帝也不是我哥哥,那他就不是一个好皇帝!而且这人明显就是个妖孽!短短数日将朝堂改变,又能让从前敬仰我哥哥的百姓对他虔诚叩拜,这桩桩件件、无数事情,都在说明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妖孽!百姓们不过是被蒙骗了而已,他的好并非是真正的好,不过是妖孽所使的障眼法而已。” ……这逻辑也太鬼才了。 卫昭仪叹为观止。 卫昭仪道:“我打断一下,我想说一件事情,也不知当讲不当讲,总之我先讲了,我觉得——”他深吸口气,干脆利落的,“你的哥哥如果造反成功,也不会成为一个好皇帝。因为现在的陛下即使真的是你所说的妖孽,他如今所作所为,没有一桩是在害人,而且有句话叫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或许陛下曾经有错,但现在他称得上是一个好皇帝,你们这样,纵然造反成功,也只不过留下骂名而已。” 承韫荒连连摇头,他冷声道:“你错了,骂名也好,美名也罢,这至高无上的位置本就是能者居之。我的哥哥喜欢,我就让他坐上来,谁也不能阻碍他。本来事情计划得好好儿的,偏偏出了这么个差错……他杀了我哥哥不说,还想将兄弟们尽数铲除,可见其用心未必善良。你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呵,我不服这些,我只知你不仁我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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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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