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苏哲斜眼看了一下章凡颜，想要说什么，但还是闭嘴了。
他今儿一大早就接到了他家母亲大人的电话，先是跟他说声儿昨儿晚上到家了，聊了点别的的时候，苏妈妈就问，你家那个呢？苏哲反问。我们家仨呢，你说哪个。
他妈轻飘飘的说，最大的那个。
娘俩说话也不带拐弯的，苏妈妈直接就说，有空带家里来看看，别什么好都自己占了，让我们见见活人，又不会说你什么。
苏妈妈是早就知道有章凡颜这么个人存在的，后来一家子吃饭的时候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就给说漏了嘴，苏哲被他妈一卖，就直接开了BOSS。
他爸是讲道理的，上来就问了三个问题，你是不是就不喜欢女的，你喜欢那个人么，你是认真的么。
苏哲均是点了点头。
后来他爸就没再说什么了，这事儿挨自己身上，就算再想得开，心里也多少不痛快。
之前苏哲他爸妈就说要见见，苏哲说人在上海比赛呢就搪塞了过去，这会儿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了，怎么着也得会会到底是何方神圣。
苏哲开着车就往路边看，然后发现什么一样就下了主路，贴边找了地方停车。
“到了？”章凡颜问。
“没有。”苏哲拉开车门，“下车买点东西。”
“哦。”
俩人之前吵架的事儿还没说怎么着呢，这会儿又得一块儿走，章凡颜觉得怪别扭的，只见苏哲进了一个门脸，他就快步跟了进去。
“买吃的？”
“嗯。”苏哲点头，“我爸喜欢吃稻香村的糕点，一会儿给他包个点心匣子，你拎着上楼。”
“哦。”章凡颜看这店里的装修特别老旧，有点好奇的趴在玻璃柜上看着苏哲挨个要东西，最后挺大一盒子称了称也就百十来块钱。章凡颜说：“我还以为是多贵的东西，好便宜。”
“喜欢吃还得分个贵贱啊？那你知不知道鲁迅没事儿就喜欢来这儿买东西啊？”
“我不知道。”章凡颜小声回答。
苏哲叫服务员给他单独包了两个莲蓉饼，塞给了章凡颜：“拿着一会儿车上吃，中午饭你是别想着吃饱了。”
章凡颜在车上拿着莲蓉饼咬了一口，在嘴里咂摸咂摸味儿，也没吃出来特别之处：“不就是普通的莲蓉饼么？我还以为有多好吃，你爸爸就喜欢这个？”
“你以为你有多好，我为什么要喜欢你？”
苏哲看了白了他一眼，章凡颜一口把剩下的渣渣吃完了，就不说话了。
没一会儿就到了苏哲他爸妈家，那房子远比苏哲的大得多。
章凡颜也是打过世界比赛见过大场面的人，可一进了他爸妈的家门，就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摆了，心里竟然升起点害怕的感觉，等见着他爸妈，吭哧了半天之后才憋出来个叔叔阿姨好。苏哲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章凡颜这才想起来把手里提着的点心匣子送上去。
“我的狗呢？”苏妈妈问。
“忘了。”苏哲回答，“回头给您牵过来。”
“德行。”
他们到的时候就临近中午了，苏妈妈早就准备好了饭菜，这节奏在章凡颜眼里没什么，就是普通的家庭生活而已，但在苏哲父子俩看来，简直天上下红雨。
苏妈妈一手好厨艺，苏哲半数是跟她学的，但是她不轻易下厨房，他们叫章凡颜来的时候，苏爸爸的意思是在外面吃得了，还方便些。苏妈妈直接就说，跟家吃吧。
于是乎，苏家父子借着章凡颜的光，重温旧日家庭温暖。
当然这些事儿，章凡颜是不知道的。
四个人饭桌上一坐，章凡颜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只顾着低头扒饭，苏哲给他夹什么他就吃什么，要不然这一顿饭下来真是白米填肚子了。
苏家父母有点心酸，儿子长这么大，可是一口菜也没给自己夹过。
苏哲他爸问章凡颜：“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呀？”
“普通工人。”章凡颜回答。
“你在哪儿上学啊？”
章凡颜有点犹豫的看了眼苏哲，结结巴巴的说：“没……没上学。”
苏哲他爸“噢”了一声，又问：“以后想做什么呀？”
章凡颜这次摇了摇头。
苏爸爸笑了一下，也没再问了。
一顿饭吃下来就跟受刑一样。
饭后，苏哲他妈朝着儿子身上一捅叫他去刷碗，苏哲只能答应。章凡颜见状，就可怜吧唧的跟苏哲说，我去刷碗吧。苏哲也没跟他磨叽，就说，那你去吧。
苏妈妈又说，哪儿有叫客人刷碗的，瞧你这点出息。
苏哲说，他平时在家里油瓶子倒了都不带扶的，这次他要去，你就叫他去嘛，又不是外人。
然后他就朝章凡颜抬了下眼，章凡颜抱着碗筷就进了厨房。
苏妈妈一笑，拉着苏哲去了一边儿，小声跟他说：“你以为你这么说，你爸就能放了你？我是不在意你跟个什么样的人在一起，但我瞧你爸那样，估计是……”
“我知道了。”苏哲低声说，“我知道怎么跟我爸说。”
果不其然，苏哲他爸把苏哲叫进了书房，苏爸爸背着手站在案前，先是看了会儿苏哲，一句话也不说。
苏哲给他看得有点不耐烦，说：“您可别算计我，有什么事儿就说。”
“哎，你瞧你这点出息。”他爸拿起茶杯，语气平淡的说，“我当是个多大能耐的人呢，你就叫我看这啊？”
“……您当是说书呢啊？”苏哲耸肩，“都是普通人，又不是神仙，哪儿来什么能耐。”
“我就不跟你赁找了个男的这事儿了，咱们也不赁什么家庭条件这事儿啊，免得你埋怨我们俩思想落后。就说他这个人，学都没上过，对以后也没个打算，吃个饭还畏畏缩缩的，你说你怎么挑的人啊，眼界儿怎么就能低成这样？”苏爸爸说着苦口婆心的话，可语气依旧淡定，“男女结婚尚且讲究个门当户对，你跟我玩这个？说得过去么？”他看苏哲表情有点微妙的变化，又说，“我再跟你重申一遍啊，我不管你找的是男是女，反正我跟你妈在国内待不了个几天，有什么压力你自己担着。可但凡是个优秀的人，我肯定半句话都不多说。”
苏哲心说，您要是见着两三年前的章凡颜，肯定直接就把人轰出家门了。
他舒了口气，说：“他以大众眼光来看确实不是个什么优秀的人，但您也不能以身份背景受教育程度来评价一个人吧，这样很不公平。您知道他拿过多少冠军么？您知道在他的领域里，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做得更好么？您知道外国媒体是怎么评价他的么？如果您只是希望我能找一个优秀的伴侣，那么我可以告诉您，在我眼里，他就是优秀的。您可以因为他没正经上过学而看不起他，但是我跟您说，您活这一辈子就只是活过一次而已，他的名字是能被写进中国电子竞技的历史中的，您能说他不优秀么？”
“所以呢？”苏爸爸说，“你们抱着历史书活一辈子啊？我知道你想举什么例子，奥运会冠军是吧？我不管你们拿的什么冠军，人家运动员退役了有国家管，你们靠谁管啊？就这人家还会去继续读书深造呢，你们这年纪轻轻的就天天吃饱了混天黑？”
“我这不还没说完呢么？”苏哲叹了口气，“我知道刚才说的那些有点扯淡，人怎么着也得活在现实生活里，您想的那些其实我都想过，只是罗马也不是一天建成的吧，他也是刚退役不打比赛了，跟俱乐部的合同还没结束呢，您猛地给他规划人生，他自己也不习惯。这事儿我有分寸，肯定不叫您费心，也不给您丢人，行了吧？”
“你都给我找了个男的还不丢人啊？”苏爸爸“哼”了一声，“我真是不想数落你。”
“他平日里挺能咋呼的，就是见着家长认生胆小，生怕做错点什么让惹你们不高兴了，熟了就好了。”
苏哲他爸听儿子这么说，一时百感交集，不知道儿子这护短儿的毛病是随了谁。
苏家父子在书房里说话的空档，苏妈妈就进了厨房，看章凡颜在那儿“吭哧吭哧”地洗碗还洗得异常认真，就差给洗得反光了，顿时觉得这小孩儿还挺有意思的。
“小凡啊。”苏妈妈笑着说，“甭费劲洗了，撂那儿得了。”
“我……我快洗完了。”章凡颜为了表示自己的诚实，还回头朝苏妈妈笑了一下。
大概他的样子太认真而拘谨，像个可怜兮兮的小动物，苏妈妈心里的母爱被激发了出来。苏哲打小就不亲人，她也没空管他，大了就更没戏，章凡颜样子显小，苏妈妈就想顺毛摸了。
章凡颜把最后一个盘子放好，擦了擦手，他跟苏哲他妈独处有点浑身不自在，刚一回头，苏妈妈就把他拉到了客厅：“我看苏哲今儿叫你干活说得挺顺溜的，他平时使唤你么？”
“没有。”章凡颜老老实实地摇头，“他什么都不叫我干。”
“那他对你好么？”
章凡颜点头，小声说：“……好。”
“可我见你俩一进屋的时候连话都不说啊。”苏妈妈看着章凡颜，“这叫好？”
“不是不是！”章凡颜连忙摆手，“他对我很好的，是我惹他不开心了，真的不怪他的！”
也不知道怎么的，苏妈妈盯着章凡颜，章凡颜就紧张地不敢撒谎，嘴一瓢，就什么都说了出来。苏妈妈见有八卦，笑意又深了一些。
她的模样在章凡颜眼中与苏哲的脸慢慢重合，总算是明白苏哲为什么会这样了，有其母必有其子，跟他妈比起来，苏哲简直就是小场面。
然而连小场面都镇不住的章凡颜，就更别提能直面这大场面了，章凡颜一看这，就老实交代了。
“我们俩因为一点事儿吵架了，原来吵架一会儿就能好，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很生气，连家也不回了，要不是今天来这儿，我还见不着他呢。”
“为什么吵？”
章凡颜沉默地摇了摇头。
“那你觉得谁对谁错？”
章凡颜想了想，还是摇头。
“噢——”苏妈妈拉长了音，“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啊？”章凡颜傻了。
“我这儿子处处都好，我实在想不到能有什么事儿都叫他觉得不想见着你。”苏妈妈的口气有点夸张，“那不就是你惹着他了么？”
她专门往章凡颜神经里挑刺，说真的，她心里真是故意的。章凡颜反应有点幼稚，苏妈妈就存心逗他，反正最后用不着她哄人，正好也看看这俩人感情禁不禁得住试探。
“你说我们家儿子吧，学习也好，长得也好，老实说，自打他长大了，我和他爸爸那点同学朋友家有闺女的没少惦记。”苏妈妈演技颇为精湛，“门当户对的姑娘那么多，有几个啊我还真看上了，正准备说呢，就知道有你这么个人存在了。你说你俩要好好的，我们当父母的也放心，这回可好，跟家里吃饭来还带着脾气呢啊。”
章凡颜见苏妈妈说得认真，心里开始虚，一瞬间又脑补了千千万万，心里竟然有些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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