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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好,原雨知道肯定得难受。
他边走边想,很快就走到了奶奶家。奶奶家还像往日一样大门敞开,但程灼喊了半天,才看见她远远地从另一边走回来,步履有些蹒跚。
“小灼?”奶奶看到他好惊讶,“你咋个来咯?光宗咧?”
这句话程灼居然听懂了,“我自己回来看看你,没跟他一起。”
“留下住不?留好久?”奶奶还是捡着简单的话跟他说,免得他听不明白。
“后天早上回去吧。”明天他打算准备点东西送原雨家去,正好接着周末,周日早上走还来得及跟原雨腻歪一个白天。
奶奶挺高兴的,到底是好几年不见的大孙子,人看着高了不少,就是瘦了点。她手上还拿着刚从不知哪家邻居地里拔来的新鲜菜,到厨房里放下,又走出去,说要再去拔点。
程灼想跟她说别忙活了,想了想,又把手放下了。
他奶奶这么守旧的人,有钱都不修新房子,好像应该不会跟他一起去镇上吃饭。
奶奶多拔了点菜回来,洗了手,上楼给他铺床。这些年程灼的另一个长进就是,这些事他不再想帮忙也帮不上手了,他接过了被套,就把奶奶赶下了楼,自己套被子。
弄完下楼,厨房里已经忙活起来了,程灼走过去看了一会儿,到屋外舀了点水,替她洗菜。
这些事他以前都没做过,不想做也不会做,现在学会了。
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奶奶看着消瘦了些,气色没以前好,程灼觉得以他爸的孝顺程度,应该是回来过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带奶奶去医院检查一下。
她做活变慢了,程灼帮忙也没拦着,要是以前的话,连原雨过来帮忙她都要推三阻四的。干活的时候她也总沉着个脸,跟程灼对上视线才会笑一笑,好像有心事。
程灼洗完两盆菜,把手擦干净,走出屋去拨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对面接起来。“喂?姑姑,我是程灼。”
“小灼?”大姑姑的语气有点意外,不怪她,主要程灼走了以后从来没跟她联系过。
“我在杨槐,今天回来了,在奶奶这里。”程灼长话短说,“我看她气色不太好,好像有心事,是这几年发生了什么吗?”
“……”
另一边沉默许久,大姑姑才叹了口气:“你二叔前两年喜欢上了赌钱,你奶替他还了不少债,又哭又闹的,好不容易让他答应不再赌了,结果前几天……他失踪了。”
程灼一愣:“报警了吗?”
“报了,没找着。但日子得过吧?警察让我们回来等消息,我还是今天早上才把你奶送回家的,前两天都在镇上住着。”
难怪他觉得屋子里有点灰呢。
“我爸知道这事么,我说二叔赌钱的事。”
“晓得,哪能不晓得,没你爸,你二叔欠的钱压根还不上。”姑姑说得咬牙,“他欠了多少钱,把你奶家底掏空都不够,真是……”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程灼也能猜到不好听,大约是姑姑不想在小辈面前失态。
他对二叔的死活并不关心,只在意奶奶的脸色:“那这几年奶奶有体检过么?”
姑姑一愣:“冇得。为啥子要体检?”
程灼:“……”
好的,他又有多一件事要做了。
在村里科普每年定期体检的必要性真是迫在眉睫。
他简短地跟姑姑说明了一下,然后让姑姑现在去镇医院预约,自己挂了电话进屋,把奶奶拉起来。
“先别忙了奶奶,我们去一趟镇上。”
“去干啥子?”奶奶的表情很古怪,像是希冀又像是害怕。她既不想把糟心事告诉孙子,又在幻想是不是自己的小儿子有消息了。
程灼看见她这表情就想叹气,没多说什么:“就带你去一下。”
再怎么学着礼貌,他骨子里还是那个自说自话的人,强行把奶奶拉出厨房之后,他到老地方找到家里的钥匙,把两扇门都锁上,半扶半强迫地把老太太推去坐公交。
姑姑已经在镇上等了,她受过一些教育,知道万一有病,早点检查出来比较容易治疗。但奶奶并没有这个意识,被推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明显表现出了抗拒。
小姑姑也来了,思想工作只能让她们去做,因为奶奶激动起来说的方言程灼还是听不明白。
他站在医院门口,手插着兜。入了秋,街上的叶子黄了,风飒飒地吹,不知道是不是气氛的原因,总觉得镇上也萧条了不少。
楼是越造越洋气,但人少了很多,跟村子里的变化一致。
女儿总是比较了解妈妈的,过了半小时,老太太就被两个女儿联手推进了医院。
之前程灼说过要把能做的项目都做一遍,钱他来出,姑姑就也没客气,把能报的项目都报了。
体检赚钱,镇医院病人少,还是挺欢迎这种“大客户”的,给老太太做检查的医生也特别和颜悦色。
这打消了奶奶的紧张感。
一通检查做下来,已经是下午5点多了,报告要过一天才能拿,大家商量着干脆在镇上吃个饭,以免老太太回去还要继续做饭。
“也行,”程灼看了眼天色,“不过我要去买点东西,你们先过去吧。”
“你能认得路不?丹池路上最高的酒楼就是。”小姑姑说。
“认得,”程灼笑笑,“我以前常去那附近上网。”
只不过当年跟他一起上网的兄弟都已经去江城了。物是人非,不过是好的变化。
程灼是想既然来了镇里,干脆顺路去买点礼物,免得第二天还要再跑。他先逛去了超市,买了堆实用的东西,又按照常规礼节买了些保健品,又因为给原雨妈妈买了,干脆给大姑姑小姑姑还有奶奶都买了礼物,最后东西实在太多,只好先拿走一部分,给原雨妈妈的那些让超市第二天帮他送到村里。
照理是没有送货服务的。
谁让镇小客少人闲呢。
他把给亲戚的礼物带去了酒楼,一家人吃了个饭,饭后,姑父说送他俩回村里。
程灼正要拒绝,发现姑父已经“鸟枪换炮”——把摩托换成了小轿车,这才没抗拒。
回去稍微洗漱了一下,跟原雨打了三小时电话,程灼就睡下了。奶奶家二楼的布置没有变化,只是木桌木椅看起来更旧了,但躺着的感觉还一样,于是程灼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原雨刚开始被他弄的时候,想起原雨哭,想起原雨软声软调地喊他老公……
以为自己忘完的事,谁料半点都没忘,还愣是把自己想得浑身都燥了起来。
程灼翻身坐起来,头垂着喘气。他想抽支烟,下意识地摸了裤袋的位置,才想起在江城的时候就已经把烟盒打火机都扔进垃圾桶了。
他答应过原雨要戒烟。
程灼闭了闭眼,咬了下唇,又躺了回去。
不就是忍两天。
……
也不记得自己是几点睡过去的,第二天睁开眼的时候,程灼听见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一场秋雨,气温立刻降了下来,他只带了一件换洗的衣服,不太厚,干脆都穿身上了。
超市的员工挺尽责,一大早就把东西送了过来,程灼签了收,提着大包小包和奶奶给他的雨伞往原雨家走。
雨天天色暗,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今天路灯没有熄,一路都亮着,程灼看见三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从砂石路尽头走过来,边走边看门牌,嘴上还骂骂咧咧的。
“还没到啊?这逼崽子一家子都属乌龟的吧!真他妈能缩壳!”
“消消气,马上就到了。”
……
程灼皱了下眉。
他没太在意,上原雨家敲了门。原雨妈很快就出来了,见到是他,又高高兴兴地迎他进去。
程灼很怀疑她把对儿子的思念栓在了自己身上,毕竟,他可能是全村现在唯一一个经常能见到原雨的人。
然而,今天这场对话没能持续太久,大约也就过了二十分钟,安静的村落忽然闹腾了起来。
原雨妈听了一耳朵,先站了起来:“哎哟,啥事儿啊,听着是你们家那边啊?”
“我家?”程灼愣了愣,反应过来,“我奶奶?”
——是刚刚那三个男人!
他们来干什么的?
程灼立刻冲了出去,原雨妈没犹豫,也跟了出去。村里闲汉多,热心人也多,这会儿在程家门口聚集了不少,不少人都是指责的口吻。
程灼听不太懂那些说得又快又多的方言,他只知道跑回门口的时候,奶奶佝偻着脊背,畏畏缩缩地站在家门口,正无声地落着泪。
那三个男人就站在她面前,表情凶狠,还带着点无语:“拜托,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要不是找不到那个逼人,我能来这里欺负一个老太太吗?”
“你也晓得是欺负老太太!要不要脸!”围观群众都在骂。
程灼皱了下眉,快步走上前去:“什么钱?”
“哟,这是谁啊?”为首的大汉上下打量着他。程灼不像他还戴着条大金链子,他什么金光灿灿的东西都没戴,但往这儿一站就像个有钱人,大汉顿时来了兴趣:“你跟程家什么关系啊?”
边上有闲汉喊:“那是他家大孙子!”
“哦!”大汉恍然大悟,“让我想想……程耀祖是你爹?”
程灼一脸嫌恶:“谁是他儿子。”他顿了顿,“那是我叔——你来讨他欠的钱?”
“是啊!”大汉说,“你是他侄子?你有钱不?有钱你替他还了,我就不找这老太太的麻烦了——我也不想的好不好。”
“不是说他欠的钱都还了吗?”
“谁还了?还给谁了?反正欠我的钱他没还过。”那大汉掏了掏兜,摸出一张纸抖开,举到程灼面前抖了抖,“看看,瞧你是个文化人,白纸黑字的应该看得懂吧?”
那是一份合同。
程灼学的商科,对这玩意儿半点不陌生,他夺下那张纸,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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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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