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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屋里人的注意力从他身上转意,孔杰这才抹了一把脸,溜到邢岳床边,拼命压低了声音问,“你刚才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邢岳抬起眼。
“你会缅甸话?”
“皮毛而已。”
见他依然怀疑,邢岳一挑眉,“要不我替你翻译翻译?”
“......”
孔杰一时被将住,不知该怎么回答。
“咳。”邢岳就清了清嗓子,“你不是说,这一屋子人都是傻逼么?”
孔杰登时又是一身冷汗,再不敢怀疑。
“你,你怎么能会缅甸话呢?”
“咋的,许你会就不许别人会?”
“不是,”孔杰舔着干燥的嘴唇,“我是说,你,你从哪学的?”
“你从哪学的?”邢岳反问。
孔杰尴尬地揪着耳朵,结束了这个敏感的话题,又陪上笑脸,并竖起大拇指,“行,兄弟,我服了,我真服了。”
说着目光又朝邢岳手里的书上一瞥,岔开话题,“你这是准备考研呢?”
邢岳“嗯”了一声,晃动着脚尖,“闲着也是闲着,再考一个玩儿呗。”
“再??”孔杰瞪起眼。
“啊。”邢岳不以为意,“都说考研挺难,我以前是保研,没体验过,就想体验一下看看。”
他摸着下巴,又合上书,露出书脊,有些不确定地皱起眉,“我总觉得是他们夸张了,就这点玩意儿,至于那么费劲么?”
“......”
孔杰被狠狠地酸到了,连血管里奔涌的都是柠檬汁。
“行啊,兄弟,”他嘬着牙花子,“你挺牛逼啊。”
“一般吧。”邢岳重新翻开书,继续看。
孔杰习惯性撇嘴,不过马上又意识到现在不是酸的时候,自己的格局应该大一些,就又往跟前凑了凑,“说真的,兄弟,自打你来,老哥我就看出你不是一般人。”
邢岳瞥了他一眼,“谁是你兄弟?你占谁便宜呢?”
“别啊,”孔杰尬笑,“四海之内皆兄弟,咱们千里有缘来相会。”
邢岳没吭声,表情有些膈应。
孔杰又凑近了些,“我没开玩笑,兄弟。你判了两年,我三年,咱哥俩前后脚出去。”
“到时候就凭你,再加上我,咱俩联手,肯定能干一番大事业!”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再加上今天这个插曲,他越来越觉得邢岳这人不简单。
有本事,有学问,性格沉稳,更有胆,是块干大事的料。
最重要的,他应该很有钱。
如果能和他强强联手,将是他此次监狱历练的最大收获,也一定能助他迎来事业的第二春。
只是邢岳似乎对此没什么兴趣,依旧懒洋洋地看着书,“既然我这么牛逼,干嘛还要带上你?”
“哎!”孔杰有些尴尬,“兄弟,这话可就伤我自尊了啊。”
“一个好汉三个帮,咱俩取长补短,共同发展呗。”
好半天,邢岳才搔了搔眼角,总算给了他一个眼神,“你哪儿长啊?”
“......”
孔杰一口气闷住,憋的脸都红了,在心里把邢岳骂了一百遍。
邢岳这才呵呵一笑,“别生气啊,我逗你呢。”
说着他把手里的书搁到一边,又拍了拍孔杰的肩,“行,你说的我会好好考虑。”
“给我点儿时间。”
第一百六十五章
贺雄辉拉开椅子坐下,四处打量着。
一年多了,这里没啥变化,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来这个地方了呢。
“谢谢你能过来。”项海说。
他挺意外,因为之前在电话里贺雄辉拒绝得很干脆。
贺雄辉收回目光,“啊”的一声,算是打了个招呼。
他自己也挺意外,说不来的,怎么又来了呢?
“邢岳呢?”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为看看那傻逼警察现在的衰样才来的。
“他没在这。”项海说。
贺雄辉又“哦”了一声,宽厚的身体朝椅子里一靠,“你是怎么认识朱轲的?”
那天忽然收到项海的电话他吓了一跳,再一听他提到朱轲就更吓了一跳。当时因为学校的事刚刚跟那小妮子生了一通气,血压正高,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我不认识她,不过她的班主任是我的朋友。”
贺雄辉皱眉,摸了摸下巴上泛青的胡茬,努力回忆着那个叫曲薇的女老师。他不知道这俩人是怎么认识的,更不关心,也懒得追问那个班主任为啥会对项海提起朱轲。
“说吧,找我干啥?”
“我想...”项海轻轻搓着手,“我想多了解些朱轲的情况。”
“为啥?”
“我觉得她可能遇到了些麻烦。”
“麻烦?”贺雄辉眼一瞪,“同学欺负她了?还是学校要给她处分?”
“不是指那种麻烦。”
“那你什么意思?”
“她不大开心,我想,或许我可以帮帮她。”项海直接挑明。
“不开心??”贺雄辉头一歪,身子扑到桌边,“谁跟你说她不开心了?”
“是那个老师?”他觉得太荒唐,“她为啥要跟你说,为啥不跟我说?”
“不是,朱轲怎么就不开心了?”他越说越气,根本不给项海时间解释,“我好吃好喝供着她,零花钱要管够,寒暑假带她出去玩儿,我媳妇比我还宠她,我儿子跟她就和亲姐弟似的,她怎么就不开心了?凭什么不开心...不对,是你们凭什么说她不开心?”
贺雄辉跟机关枪似的,开足火力,把项海、曲薇甚至整个学校都突突了一遍。
项海没说话,由着他发飙。等这股气焰消减,渐渐安静下来,这才说。
“前一段时间,天气刚热起来的时候,有一回大概是贪凉,朱轲放学一口气吃了不少冰淇淋,过后也没吃晚饭,结果到了晚自习的时候胃就开始疼了。”
项海慢慢说着,贺雄辉紧皱着眉听。
“可那小孩儿也不吱声,就那么自己挺着,既没告诉同学,也跟老师请假。一直到下了晚自习,同学们都走了,曲薇见她一个人落在后面,一脑门的汗,嘴唇都白了,身体也佝偻着,才发现不对劲。问她怎么了,连问了几遍,她才说肚子疼。”
“曲薇就带她去医务室,还要给你打电话,可她不让,说别麻烦了。”
贺雄辉的手一下子攥得指节泛白。
“当时曲薇还以为她不想麻烦自己,就说打一个电话没什么麻烦的。可朱轲说,没啥大不了的,是自己吃了凉东西,吃点药就好了。说你挺忙的,”他抬眼看向对面,“就别麻烦你了。”
贺雄辉的拳头在桌上“嘭”地一砸,“这他妈有啥麻烦的!”
“这小丫头咋想的?这种事不找我找谁啊?我都跟她说过多少次,在学校有啥事就给我打电话!”
“我想...我能明白她的心情。”项海微抿着嘴唇,“她不想给你,和你的家人添麻烦。”
“操,什么你的我的,她不是这个家的人啊?我没拿她当家人啊?都这么多年了,她咋还这么想?”贺雄辉有些懊恼,伸手就去兜里摸烟,想起进来前已经被收走了,又缩回手。
项海没法回答他的问题,又继续说。
“还有一回,春天的时候,班上的同学在学校的一棵树底下捡了只小鸟,刚出壳没多久那种。估计是从窝里掉出来了,翅膀耷拉着,伤得挺厉害。”
“当时那些同学围着看了半天,谁也不会弄,也没法弄。小鸟太小了,又伤得那么厉害,肯定活不了的,就又把它放回到草丛里。”
“结果朱轲就把它捡回去了,带回寝室,折腾了一宿,又是喂水又是喂饭的,可没到天亮,小鸟还是死了。”
贺雄辉把脸扭向一边,粗暴地摩挲着下巴。
“第二天曲薇发现她情绪不好,一上午都闷闷的,就趁中午放学的时候把她叫去了办公室,问她怎么了。”
“小姑娘大概是憋闷太久了,被她这么一问,忽然就哭了。”
“曲薇说她当时吓坏了,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因为她还从没见朱轲哭过。”
贺雄辉也转过头,目光惊讶。他也没见朱轲哭过,哪怕当年带着她来看朱皓炀,那种场面,她也没哭过。
“朱轲当时就边哭边说,那只小鸟死了,她把它埋在它掉下来的那棵树底下了。”
“曲薇说那时候她还松了口气,毕竟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就安慰她说,物竞天择,或许它本来就太弱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已经尽力了,已经把它照顾得很好了,就别太难过了。”
“可朱轲却哭得更厉害了,说,它那么小,它的爸爸妈妈为啥不好好照顾它?为啥要让它掉出窝?而且掉了就掉了,都不来找它吗。”
贺雄辉沉默了。他这才明白之前项海说的“不开心”是什么意思。
项海轻轻吐了口气,接着说,“曲薇说能看出朱轲其实是那种挺热心的孩子,却总是拗着,冷着自己。她很想帮她,也几次想跟她好好聊聊,可那孩子并不配合,把自己封闭得死死的。我这才说或许我能帮到忙,才来找你商量。”
贺雄辉微垂着头,来回掰弄着手指,又沉默了好久才开口,“你见过朱皓炀了吧?”
“见过,但没说过话。”项海说。
“那年,他跟我爸,还有袁杰他们几个,是前后脚进来的。”
“因为受伤了,进来之前住了好一阵子医院。后来他媳妇就跟他离婚了,把朱轲扔给爷爷奶奶,可老两口没过两年也去世了。然后我爸就让我带着她。那时候她也就...五六岁吧,我记得还没上小学呢,我还没结婚呢。”
“我真挺喜欢那小孩儿的,朱皓炀出事儿前也特别宠着她,恨不能天天在手里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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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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