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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挺喜欢Chris的,就答应了。但她让我再征求一下家长的意见。”
“没想到等我回去把这事跟贺叔一说,他就告诉我,那个人就是你,你就是帮他们报仇的那个...警察。”朱轲适时压低了声音,随后又冷冷地扬起,“不过,你们不会以为我真这么好骗吧?”
这时候她终于抬起眼,黑白分明的眸子望过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目的。”
女孩儿的目光清澈,轻易就折射出心底的期待,偏又笨拙地试探着。
项海搁下了手里的圆珠笔。
他轻易地就被这目光捕获。
同样的目光,他曾不止一次在邢岳眼中见过。喝排骨冬瓜汤的时候;追问罗美华为什么不喜欢他,他到底做错了什么的时候;站在药厂的漫天大雪里目睹他被警车带走的时候;在看邢逸清留下的照片的时候...
两个心思简单又纯粹的人,都在为了那些明明触手可及却又永远遥不可及的期望煎熬着。
在他琥珀色的眼中,他们一定都看到了自己失落的脸。
圆珠笔很快又到了朱轲手里,在试卷的空白处毫无规律地涂抹着,“唰唰”作响。
“你认识朱皓炀吧?”小姑娘到底还是沉不住气了。
“算是认识吧。他帮过我的忙。”项海实话实说。
“是他叫你找我来的吧?”
“唰唰”声停了,朱轲紧盯着笔尖。
项海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一定在期待吧。不然也不会特意穿着重点高中的校服来这种地方,那么出众,就像把成绩单穿在了身上。
上一回来这儿她还是个小学生,被爸爸的模样吓到,落荒而逃,消失了近十年。现在她长大了,鼓足了勇气,带着她的骄傲。或许爸爸就在某个地方看着呢?或许看在她这么努力的份上,就别再为过去的事难过了吧。
她还在等待着,一分一秒,笔尖一动不动。
“没有没有,真的!”项海慌忙摆手,“是我拜托Chris帮忙的,真的不关皓炀哥的事。”
“我跟他都不熟,连句话都没说过。你可千万别误会他啊。”
朱轲紧绷的肩膀这才松懈下来,轻轻吐了口气,马尾也跟着滑到一侧的脸颊上。
圆珠笔的笔尖又滚动起来,这次有了些规律,一圈套一圈,像在构建一座迷宫。
“他没跟你说话,可能也不是高冷,单纯是因为哑巴了。”她的语气又变回凉冰冰的。
“皓炀哥现在能说话了,”项海解释说,“但比较费劲,所以他平时也不爱出声。”
朱轲一下子抬起眼。项海瞬间又陷进她那种目光中。
他赶紧趁热打铁,“要不你把手机号留下吧,回头我转交给他,让他给你打电话?”
朱轲又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垂下头,“算了。”
如果真的想打,也不至于等到今天。
可是,她还是有些不甘心。项海明明就是受人所托。
于是她在被涂得乱七八糟的试卷一角写下一串号码,“这是我手机,不过打电话就算了,可以发微信。”
项海无奈地笑了,“同学,你当这是学校呢,还发微信,哪来的手机啊?”
“......”朱轲也被自己整无语了,抿起嘴唇,默默把那一串数字划掉。
项海也不拦她,小心地建议着,“其实不方便打电话的时候,你们可以写信。”
“...写信?”朱轲皱起眉,“现在还有人写信?是老年人吗?”
“......”
被00后KO,项海一头栽进时代的鸿沟,算是把邢岳曾经的苦尝了个够,又没他那种杠到天荒地老的本事,只能趴在沟底慢慢石化。
察觉项海好像突然就沧桑起来,朱轲敏感地意识到,“别告诉我你就是喜欢写信的那种人。”
“嗯,在写,天天都写。”是的,我就是那种戴着老花镜写信的90后。
“......哦,对不起。”朱轲觉得这个时候不该笑,赶紧把气氛朝温馨的方向拉扯,“是写给你的爷爷奶奶吧?还是姥姥姥爷?”
项海实在不知这话该怎么接。
朱轲将他的扭捏尽收眼底,心里咯噔,“别告诉我,是给你女朋友...”
这是什么古董级的恋爱方式?这两个人是出土文物吗?
“不是...”项海抓了抓脑门。
“那是你...老婆?”
“也不是...”
朱轲就有点儿看不懂了。
“是...我男朋友。”项海说。
“!!!”
朱轲的眼睛瞪得史无前例的大。
这是什么教科书级的恋爱方式?这两个人三次元走出来的CP吗?
她的心跳莫名加快,“没骗我吧?”
“骗你干嘛。”
“果然...”
“果什么然?”
“果然长的帅的人都有男朋友了。”
“......”
“那你男朋友帅吗?”
“当然。”
“比你还帅?”
“必须的。”
“有照片吗?”
“...没有。”
“那是他先追的你吗?”
“......”
“是你追的他?”
“也不算吧。”
“双向奔赴?!”
“你哪来这么多词儿啊?”
“靠。”
“喂...”
“谢谢,我嗑到了。”
朱轲叹了口气,撒着几颗小雀斑的脸颊被两手撑得变了形,情绪莫名地陶醉在属于别人的、有些虚幻的浪漫里。
“可我还是不懂,你们为啥不打电话呢?这里不允许打电话吗?”
应该不会,她查过资料的,监狱里是允许给外面的家人打电话的。
项海收回被涂得面目全非的卷子,重新折整齐,“我们都曾经是,咳,警察,有时候忙起来经常几天都见不着面。”
方方正正的卷子在项海手里转来转去,“所以见不到的时候我就习惯去翻翻聊天记录。但到了这里,没有手机,也没有聊天记录。”
“说过的话会顺着电流溜走,可写在纸上的字永远都在纸上。”
说到这,项海顿了一下,“朱轲,想念一个人的滋味你一定知道。”
朱轲正沉浸在项海略显苦涩的爱情故事里,忽然被叫到名字,她怔了一下。
“其实你想念的人也在想着你。”
“因为人的大脑闲不住,总要想些什么。如果你恰巧是他的唯一,那么他一定也一样想你。”
“有时候越是喜欢一个人就越是想把自己藏起来。觉得他那么好,像宇宙里最亮的那颗星,可自己却像尘埃。或许做一颗不发光的卫星,就那么围着他旋转就好了,永远保持着安全的距离,远远地看着,连影子都舍不得投在他身上。”
朱轲死死地咬住嘴唇。
项海看着她,“监狱里的日子并不好过,尤其当一个人失去希望的时候。有些人注定要在这里待很久,甚至一生。有的人从没收到过一封信,有人的信早就翻烂了,字都看不清楚。”
“我很幸运,我思念的人经常给我写信,每一封我都能倒背如流。”
“朱轲,我说这些绝没有要绑架你的意思,也不是替皓炀哥说话。这是你们父女俩之间的事,别人谁都没资格插手。”
“我只是希望你别再这么难为自己。相信我,你所有的心情我都明白,因为你经历的一切我都成倍地经历过。所以我才希望你能过得开心一些,就像现在的我。”
朱轲的眼圈早就红了,可泪水汹涌,她硬是忍住没让它们掉下来。
“如果他,他真的想我,为,为什么不找我,他从来没找过我,连一个电话都没打过!他为,为什么不给我写信!我现在就在这里,他都不来见我!”
“因为他没有勇气。”项海说,“因为你比他勇敢得多。”
“勇敢?我??”朱轲抬起眼,咬得发白的嘴唇微张着。
泪水到底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争先恐后滚过那几颗小雀斑,在她仍显稚嫩的脸上留下长长的两条水痕。
她不明白。
“他们说他杀了人,说他是杀人犯,说我是杀人犯的女儿。你看见他脖子上那条伤疤了吗?贺叔说他身上还有更长的。他怎么会不勇敢?”
“那不叫勇敢。”
项海在身上摸了一圈儿,没有纸巾也没有手绢,只好放弃。
“朱轲,说实话,你觉得我勇敢么?”
朱轲拿校服袖子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当然。”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贺叔说,你在那个贩毒团伙里当...当,就是那个。”
“他说是九死一生的差事,一般人绝对做不来。说你活下来全凭命大。”
项海笑了笑,撑着下巴,“可我怎么觉得,我一点儿都不勇敢?”
朱轲擦干泪水,怔愣地看着他。
“我到现在都害怕别人叫我毒贩子的儿子;我的男朋友,是我先喜欢他的,却不敢跟他说;我害怕失去他,却不敢让他等着我;我害怕得到那些美好的东西,因为我觉得总有一天会变本加厉地失去它们;我甚至害怕做噩梦。”
“不过我真的很幸运,因为我爱的人很勇敢,他把勇气分给了我。”
“于是我就变成了更好的自己。”
“朱轲,我觉得你也很勇敢,比皓炀哥勇敢。所以你愿不愿意把勇气分给他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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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轲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扯过安全带系好。
贺雄辉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觉得好像没啥异常,就小心地问了句,“小轲,补习顺利不?”
“嗯,挺顺利的。”
“哦,那就好。”贺雄辉松了口气,发动了汽车。
坐在后座的小男孩儿正在专心致志地剥橘子,见朱轲回来了,立刻把剥得坑坑洼洼的橘子朝前面递,“姐姐,吃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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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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