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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爸爸携着黑云摧城的压迫感, 疾风骤雨般逼近他们。
迟骋的脑海里刹那间就闪现出之前爸爸住院时, 池爸爸在楼道里甩给池援的那一记响亮的耳光来。那脆生生的声响和触感, 仿佛都从记忆中涌出来, 无比真实地复刻在了迟骋的脸上, 连同那火辣辣的痛感都无比真实。
“干爹!”
迟骋下意识地扑下身去护住了池援,转头看着池爸爸, 低声哀求道:
“干爹,援儿他还发着烧呢, 还没有完全恢复,您冷静一点!先冷静一点!”
迟骋的一声“干爹”, 仿佛两根钢刺一般狠狠地钉在了池爸爸的心上。
他看着迟骋那般紧张地护持着自己的儿子, 儿子半藏在迟骋身后, 脸色发黄, 嘴唇干裂,那一丝新鲜的血迹显得尤为扎眼。
池爸爸自觉还算冷静,不至于一进病房门,就对自己卧病在床的亲儿子动手。
然而,眼前这个口口声声喊着自己“干爹”的年轻人,却多此一举地提醒他冷静一点,让他感觉自己在他们眼中,简直就是一个极不受欢迎的存在。
池爸爸内心翻江倒海,脚步在池援的病床前停住,然后扶着额头,垂着眼睛俯视着病床上的两个人。
他还清楚地记得,上一次在医院的楼道里,也是这个年轻人强按住了他的手,护着自己的儿子。那时候,他还曾由衷地欣慰,儿子遇见了一个愿意为他扛住家长的压力护着他的好兄弟,却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一切,还有另外的可能。
“骋骋,你还是叫我‘叔叔’吧!”
池爸爸说得有些艰难,不敢再听迟骋叫他“干爹”了,他感觉自己担不起这一声亲切的称呼。这个称呼,俨然已经成了这两个孩子暗度陈仓的一场笑话,而自己,却正是那个为他们明修栈道的人。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他宁可自己今天没有调整工作安排,没有尽快赶到医院里,没有未经允许就进了病房,让自己年近天命经受这番颠覆认知的暴击。
“我有分寸,骋骋,池援是我的亲儿子,我还不至于如此轻重不分……”
池爸爸的每一个字都说得很吃力。他在说给迟骋和池援听,同时也在说给自己听。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让理智主导着自己,来冷静地面对眼前的处境。
这么多年,他只觉得儿子顽劣,却从来都没有发现,儿子竟然还有这样的癖好。他不知道儿子只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情根深种,才会做出如此荒唐的行径。
迟骋听着池爸爸的话,可心里的警惕没有丝毫的松懈,他一动不动地保持着护着池援的姿势,紧紧地盯着池爸爸,仿佛要看透他下一步的举动。
如果情绪有颜色,池爸爸觉得自己此刻的脸,一定是五彩斑斓但能令人失去辨色能力。
池爸爸看着依然护在儿子身前的迟骋,颓然地坐在了池援病床对面的陪床上,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无可奈何的苦笑。
看见池爸爸坐下了,迟骋才慢慢地放松了的自己胳臂,站起了身。
“儿子,你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吗?”
池爸爸强装镇定地问道。无论他在工作上多么处事不惊,拿捏得多沉稳,握把得多精准,这会儿,他都无法将这些优势淋漓尽致地发挥出来。
池援这会儿倒是表现得异常冷静。他挣扎着坐起身来,轻轻地揩了一下下巴上依然湿润的血迹,气定神闲地回答道:
“知道,爸爸。正如你所见,我亲了我骋哥,我和他,接吻了。”
“为什么?为什么啊?”
池爸爸的声音都有些微微颤抖。他完全没有想到,儿子竟会把他认为如此有悖伦常的事情,讲得如此坦然自若云淡风轻,就像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因为我喜欢他啊!”
池援不假思索地就脱口而出,自然而然的抬起胳臂,将迟骋往自己身后拢了拢。
“你喜欢他,就要跟他接吻吗?那你以前那么喜欢你那些狐朋狗友,是不是都已经挨个儿亲过来了啊?”
池爸爸听着这毫不遮掩的表白,才压制下去的怒火又窜上心头,无处安放的手在半空中悬了半天,最后在床头柜上连拍了好几下。
铁质的床头柜被池爸爸拍得轰轰作响,放在柜子上的水杯都跟着跳了几下。
池爸爸已经不在乎自己是否偷换概念混淆视听了,他还对池援残存着最后的一丝幻想,觉得这只是他顽劣成性的儿子临时起意的恶作剧。
池爸爸话音落下,就见池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牙一咬心一横,一本正经地开了口:
“爸爸,那不一样的,真的!”
池援认真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安,藏在背后的手一路偷偷摸摸地探过去,总算触碰到了迟骋的手。
迟骋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池爸爸的脸上,却不动声色张开五指就扣住了池援的手。那熟悉的触感一下子就让池援的心里猛涨了几分了顽抗不屈的底气。
“爸爸,我第一次见到我骋哥的时候,就莫名地心跳加速呼吸加快。我对他的喜欢,不是那种简单的愿意一起玩闹一起笑的喜欢,而是那种……”
池援顿了一下,组织了一下含在口中波涛暗涌呼之欲出的语言,继续说道:
“是那种会让我心动会让我发烧的喜欢,会影响体内荷尔蒙和多巴胺分泌的喜欢,是我一睁眼就想见到他,一闭眼就会梦到他的那种喜欢,是让我觉得遇见了爱情的那种喜欢!”
池援说到动情处,竟情不自禁地跪坐起来,朝着离迟骋更近的地方挪了挪,眼里竟泛出了莹莹水光。
“爸爸,我……我爱他,就像爸爸你曾经……爱妈妈那样!”
池援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可眼神里却是毫不退缩的坚定。
池爸爸对儿子的仅存一丝丝幻想,终于被那一句小心翼翼却很坚定的“我爱他”给击了个粉碎。
而更让他感觉心痛的,还有那一句刺耳的“曾经”。他没有想到,原来在儿子眼中,他和妻子的爱情,早已如过眼烟云般荡然无存了。
“池援,你口口声声地说遇见了爱情,说你爱他,你才多大啊?你懂得什么是爱情吗?你凭什么就觉得我和你妈妈之间的爱情已经成了曾经了?你以为爱情就是像你们这样,整天黏在一起卿卿我我吗?”
池援一时语塞,他毫不回避地迎着爸爸的目光,思索了几秒,不甘示弱地反驳道:
“爸爸,我可能真的不懂什么是爱情。可是我知道,因为遇见了他,我才发现原来我可以变得更好,因为他,我才有了努力的动力,我的努力才有了意义,我愿意为了与他比肩前行而奋斗不止。”
迟骋一直与池援十指相扣,安静的站在池援身后,眼里闪烁着水光,内心是甜蜜,是苦涩,是无以言表的忧伤和惆怅。
池爸爸从来没有听池援如此倾诉过衷肠,可第一次倾吐,就是如此沉重的话题。他唯一的儿子爱上了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男人!
他感觉有些呼吸不畅,他无言以对。
诚然,池援所说的一点儿都不假。他的确在来到这所学校之后,一改从前对学习的漫不经心变得认真而努力,而且还改掉了不少以前无论谁说都无动于衷的坏毛病。
池爸爸目睹了儿子的这一系列向好的变化,还曾经一度甚为欣慰,对迟骋夸赞有加。
可今天,在这短短的数分钟里,池爸爸经受了太猛烈的刺激和打击了,他接受不了,倍觉不可思议。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之前因为被儿子顶嘴而气到住院的迟爸爸。这位相识多年的老朋友至今还在家中休养,没有回去上班。
池爸爸脑海里逐渐冒出了某些猜测,或许那日老迟根本就没有说实话,他被气病了的原因,也根本就不是儿子顶嘴。他一定是发现了两个孩子的非正常关系,却碍于某些原因,没有对他说出来。
池爸爸稳了稳情绪,两目光移向了迟骋,话锋一转,用还算客气的口气问道:
“骋骋,你爸爸最近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突如其来的话题转移,让迟骋毫无准备,他总觉得池爸爸另有意图,却又一时吃不准个中意味,只能老实作答:
“干……池叔叔,我爸爸恢复挺不错的,劳您挂心了。”
“那就好!那就好!”池爸爸点着头连声说道。
这时,“当当当”的敲门声打断了池爸爸正要往下说的话题。
作者有话说:
还是一样哦,看到章标题出来的时候再看啦!无奈的小透明叹了口气……下一章概率周三早上六点更哦!
第198章 逐客令
这一阵敲门声来得如此恰到好处, 像一柄楔子一般楔入了这凝固的空气里,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就松动了下来。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朝门口的方向看了过去。但卫生间的墙角刚好挡住了视线,谁也没能看到, 这个时候出现在门口的到底是什么人。
迟骋莫名地松了口气,一低头, 就对上了池援转头仰视着他的目光,两人心有灵犀地同时松了手。
“池叔叔, 我去看看!”
迟骋说着, 一边快步迈向门口, 一边别过脸揉了揉眼睛。
门打开了,徐老师正站在门外, 一瞧见迟骋的样子, 着实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池援很严重吗?不是说已经不怎么烧了吗?你怎么眼睛都红了啊?”
徐老父亲见迟骋一声不吭, 急匆匆地冲进病房, 正要开口问个明白, 却见池援跪坐在床上, 也微红着眼睛。
池援对面的床上, 还坐着一个男人。这会儿, 他正缓缓地站起身,似乎是坐久了身体有些僵硬似的, 给人一种老态龙钟的感觉。
徐老师听迟骋说了,池爸爸估计要中午下班之后才能赶得过来。这会儿, 他也顾不得多想这人是谁了,在他的眼中, 没有人比他的学生更重要。
池援看着徐老师心急如焚地朝他奔了过来, 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他自知有愧于徐老师的真诚相待, 低低地唤了一声“徐老师”,便垂下了眼眸。
池援脸色尚且欠佳,但温度已经趋于正常。徐老父亲伸手摸了摸池援的额头,无比担心地问道:
“这孩子怎么了这是?已经不怎么烧了,都大小伙儿了,怎么发个烧还变脆弱了呢?没事哈,不过一次普通的期末考试,不用太在意,身体要紧啊!你爸爸肯定也会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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